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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好的朋友叫艾艾,艾艾家是个两层楼的单独小院,院子里有两棵桂花树,艾艾说她喜欢桂花味,就像喜欢我一样。艾艾的卧室很大,楼上的房间全归艾艾所有,但那个紧闭的小房间我就不知道了,我很想让艾艾打开那个神秘的小屋子,但艾艾从未答应过。 艾艾的床很大,是双人床,我问艾艾一个人怎么能睡这么大的床?艾艾神秘地笑了笑说,“每当夜晚来临,一个魔鬼就会来到这里,我就躺在魔鬼怀里睡觉,你说魔鬼和我是不是需要一张大床?” 说完她便哈哈大笑起来,但我却高兴不起来,我嫉妒这只魔鬼,并发誓一旦有一天它被我撞到,我定会给它点颜色看看,哪怕被带走灵魂,我也要较量一番。 艾艾搜集很多唱片,但她一点也不爱惜唱片,时常把唱片扔的到处都是,每次都是我帮她收拾,艾艾常问我要不要什么回报,例如来一个吻或者献身什么的。我嗤笑她想男人想疯了。 我很少见到领养艾艾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是一所旅游学校的副校长。艾艾就在这所学校学习,但她很少到学校去,她说她讨厌给别人当导游,讨厌天天说相同的东西,“我需要刺激的东西!”她说,“我要反抗、要觉醒、要做一个快乐的人!” 艾艾说完后问我,“我是不是坏女孩?越是不正确的事情,我就觉得刺激、好玩!” “当然不是!”我回答,“我也喜欢刺激。”并差点把我喜欢内内的事告诉她。 其实,我想告诉艾艾,她只是坏一点古怪一点,而我却早已不纯洁,早就变的肮脏,早就成为一个多余的人,我多么希望躺在内内身边,让她抱紧我啊!我的世界里,早就不能没有内内,我发誓如果我要让内内永远记得我,我要让她想起我就心痛,刻骨铭心的痛。我得不到内内的爱,就要得到内内的永久悔恨。 艾艾的高筒皮靴内还藏着一盒包装很好的杜蕾斯避孕套,我每次找艾艾玩她都会把它拿出来放到床头,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说等待你勾引我啊! 然后她就看着我,眨巴眼睛、抿嘴唇、皱鼻子但就是不移开目光。每当这时我就细细打量她,她的眉毛像假的一样美丽,眼神纯真的让我的心砰砰直跳,最后我不得不扭开头,然后重复起那句说过几百遍的话,“艾艾,我们是好朋友,你就像我妹妹。” 每当我回答后,艾艾就会把可以够到手的东西扔到我身上,接着她大声喊“你这没胆量的家伙!”再接着她会起身把那盒避孕套重新塞进靴子内。 我问艾艾:为什么不扔掉它? 艾艾笑,为什么要扔掉?我勾引不到你,总会勾引到别人的,到那时它就有用了。 我还有一个隐秘的朋友,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住在“末世之家”,他不爱笑,但时常对我笑,他的头发很长,额头上的美人尖使他看起来很酷。 我认识他时十一岁,是内内带我到“末世之家“的,内内似乎也不认识他,因为她从未和他说过话,来到这里后,内内总让我坐在吧台前,然后自己就找乐子去了。 而这时,他会给我一罐可乐,每次我都会把可乐喝个干净,有次,他开玩笑说如果把我的肚子杀开一定是一个很好的西瓜。 我回答:是装满血的西瓜,你爱吃吗? 他停下手中的活,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喃喃自语,“天使啊!” 从此,他不再和我开玩笑,在没有活的时候他总是盯着我看。 有次实在憋不住就问他,“你看什么呢?” 他先是一愣,接着回答,“看你的眼睛啊!” 但在我过完十四岁生日后,内内便不来这里,并且她也不允许我来这里,我问她为什么?她吱吱语语地说,那是个坏地方! 当内内说这是个坏地方时我却雀跃起来,我一直认为自己满身罪恶,世界上没有适合我的地方,因为世界展现给我的都是美好的事物,但从内内说出这话后,我便自认为找到一个某种意义上称呼为“家”的地方,我是属于那里的,我告诉自己,因为那是个坏地方,内内说的。 再次去酒吧已是一个月后。那是下午,我第一次单独出门,在似乎陌生的路上行走,让我第一次意识到走出房间是件快乐的事,走在这些街道上,就像在做一场梦,即将升到高空的太阳、成片的树荫吹来海水般咸涩的风、撒水车、开火红跑车的女孩、放披头士的音像店、五十米长的天桥、洗衣店、咖啡馆和雅致的外文书店……我发觉,下午步行穿越城市是极其惬意的事,周遭的一切都是静止的,仅仅有你一个人,行走,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辨认属于自己的方向。 那天,进入酒吧后,我第一眼就看到他,他头发披散着,正和一个红发男人交谈着,我径直走到吧台,走到红发男人右边,坐了下来。 “嗨!”我冲他说。 红发男人和他同时扭头,他先是一楞,然后便兴奋地从吧台跑出来,抓起我的肩膀,然后拉着我走进吧台,红发男人递过来一罐可乐,他接过打开罐可乐,递向我。 我摇摇头,“我想喝点酒!”我说。 他立刻做一个禁止的手势,“不行!”说着他把可乐塞到我手里,“喝吧!其实天使也是不允许喝可乐的!” “肉麻!”红发男人说。 他没搭理红发男人。问我,“喜欢谁的歌?会唱歌吗?给你放音乐。” 在我回答前,他又抢着说,“你这样的男孩应该听恩雅或者白裙子Nico的,这些灵魂歌者!”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其实爵士也不错,可惜他欣赏不了!” 又思考一下后,她在唱机内放了Nico的唱片。” 沉默会后,我说:“人很少!?” 他说:“大概,可我没觉得,我还真觉得人很少,快倒闭了!” 我四顾看,椅子桌子一切都乱糟糟的,大概昨天结业后没收拾。 我又问:“人真的很少?” 他摇头,笑起来,“黑夜后,这里就疯狂了!” 说着,他点燃一支烟,吸一口,吐出几个烟圈,有几个烟圈跑到我面前,我把食指伸进烟圈,挑破了它。 他再次把烟放到嘴唇间,我仔细地观察他拿烟的姿势,小拇指微微翘起,大拇指和中指就像一个摇篮夹着香烟,仿佛香烟是它们的孩子。一瞬间,他的这个动作让他宛如一个诗人,不是那种歌颂爱情或美好的诗人,而是荷尔德林或尼采那样的疯狂诗人。 于是,我问他,“你喜欢诗歌吗?” 他点点头,“怎么了?” “你吸烟时像个诗人!”我说。 他呵呵笑起来,“你这小子!”说着,他把烟拧灭了。然后把手伸到我面前,“我的指甲颜色好看吗?”他问。 “蓝色指甲不好看!”我回答。 “什么颜色好看?”他问。 “像我的指甲颜色!” 我说着,把手伸到他面前。 他看看了我的指甲,然后转身离开了,五六分钟后,他回来并把指甲给我看,“这样呢?” 我看向他的手,指甲油已经洗掉,指头也湿湿的,散发出薄荷甜味,伸手摸了摸,光滑如绸。 “好看!”我说。 他舒一口气,绽开笑容。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问,“这里为什么夜晚就疯狂了?” 他嘻笑,“因为疯狂总趁着黑夜来临啊!” 听他这么说后,我雀跃起来,“那我以后以后也要夜晚来!” 他脸色剧变,“不可以!” 我想问他为什么不可以,可看着他紧绷的脸,把话又咽回去了,并且,这也让我第一次对“黑暗”恐惧起来,这种恐惧来自他的表情,仿佛“黑暗来临后”,这里就成了一个长满钉子的大捅或一瓶慢性毒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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