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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笑谷山庄,时雨就认出回去的路,坚持要自己回去。顾一平却并不放心他,言道:“你是个路痴,晚上走夜路说不定就要迷路了,就让为兄送你归去,万一碰到鬼打墙,也并不好玩。”时雨一听,当下无话,甚是感激。顾一平来京城多次,对于京城一带颇为熟悉,时雨说了具体位置,顾一平就径直奔去。顾一平在前,走路稳健豪迈,时雨紧随其右,不时望向顾一平,越看越喜爱起来,叹道:“如果我有你这么个大哥就好了。”“你这小弟倒也是蛮可爱的,只是偏执了一些。”“可能因为小弟年岁尚浅,还是不懂人情世故,也许是想为家父报仇心切,许多事情也没有想明白,请大哥放心,小弟以后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既然如此,不知道你以后如何打算。”“也算与师傅有缘一场,我要继续和他老人家学艺,多抽出时间来照顾家母。”“嗯,有前途,不过打打杀杀的生活并不适合你,有时间还是过看一些书。”“这个小弟知道,家师经常督促我读书哩,只是家师说,读书不能读死,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哦?还是个不错的师傅,看来有机会倒要拜访令师了。”“那我师傅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了大哥,可否知道您的名讳?”“顾一平!”…… 顾一平送时雨至家门,怕惊动时雨的母亲,嘱咐了几句,当下转身就走。时雨也偷偷的溜回了家中,蒙头大睡去了。顾一平当下发足狂奔,向笑谷山庄跑去。跑到半路,突然感觉不对,一种预感让他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当下稳住身形,停下了脚步。他环顾四周,冷冷道:“朋友,既然冲着在下而来,为何还不现身!”话音一落,一个人提着一把长剑,缓缓地走了出来。月光昏暗,来人看得并不是很清楚,隐隐看到对方的脸上生满了癞,来人长得高大魁梧,在顾一平对面一站,有股凛然不可动摇的威严。长剑在月下显得熠熠生辉。顾一平意识到,碰到一个可怕的敌人,只可惜自己没有携带短剑,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半,不禁心底暗道:打不过,趁早开溜方为上策。然而此时并不敢怠慢,须知心中胆怯是临敌大戒,于是顾一平高度紧张起来。就在这时,突然对放开了口,声音极其洪亮,问道:“你对时雨那孩子的剑法有何看法。”说完,挽了一个剑花,正是时雨当时所舞。顾一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难道这就是时雨的师傅。当下心情稍缓,直到来人对自己的敌意并不是很大,但是还是不敢把神经缓和下来。谨慎答道:“此剑法十分巧妙,堪称上乘招式,只是不知道他的师傅为何没有教全,每一招都留了半招,实在是给在下有机可乘。”来人一听怒了,大声斥道:“笑话,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时雨那孩子只知道照搬,当然会败。来!你攻我试试。”顾一平说声“得罪”,起身来攻,左右游走,想要欺身去夺对方的长剑,这才发现,来人的剑法不能和时雨同日而语,虽然同样的招式,“稳、准、狠、快”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来人并不拘泥于套路,即兴发挥,待看清顾一平来攻的方向,随意发招,把身体防御的密不透风,待得小半个时辰,顾一平已有些心力不及,而来人丝毫没有一点破绽,顾一平叹道:“原来此间的精妙之处,是以守待攻,小子实在是狂妄了,纵是加上三个我,前辈也可以轻松应付。”来人闻听此言,哈哈大笑,旋即收了长剑,开怀道:“你这娃娃不但武功不错,见识也不错。待得来日让你见识一下此剑法更加绝妙的地方。你说得不错,此剑法自然会有杀招,否则以守待攻也太被动了。”顾一平闻听大喜,当下抱拳谢道:“能窥的前辈的盖世武功,小子真是三生有幸。”“哈哈,不必这么谦虚,比我这剑法精妙的这世上大有人在,比如那‘快剑斩’,阳刚霸气,据传天下无敌。”说到“天下无敌”的时候,来人露出了一丝苦笑,叹道:“可惜了,很想见识一下这天下无敌究竟多厉害,终究不能如愿。”顾一平,暗暗纳罕:看来他和老伯有一定的渊源,但是又不好挑明身份,当下不再言语。来人仿佛在回忆某些事情,突然道:“娃娃,看你步态身形,像是个使剑的好手,如果有机会,我们倒可以切磋一下。”顾一平惊道:“小子怎么敢跟前辈过招!”“废话少说,你勾起我的剑瘾了,老夫已经弃剑多年,没想到今日舞得如此痛快,待得来日,你非要陪老夫过过招不可。”顾一平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来人既然和老伯有一定的渊源,是否知道“鬼脸”的事情,当下心中盘算如何能套出来人的话来。对方已经一声长啸,飘然而去。顾一平叹道:真是个怪人,看来明天要打听一下,是否就是时雨的师傅。顾一平信步回到了笑谷山庄,一夜无话。 第二天,顾一平一觉醒来,早已有人端来了梳洗的物什,待顾一平梳洗完,已经有人为其准备了早点。顾一平简单着吃着早点,沉吟着离了山庄该到哪里落脚,下一步该有什么打算。不多时,有丫环来报:“顾公子,萧大小姐有请。”顾一平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满脸疑惑的跟了出去。 顾一平随着丫环来到了萧玉儿和慕容巧巧的香闺门外,丫环喊道:“二位小姐,顾公子来了。”传来了萧玉儿的声音:“有请。”顾一平却在门外站立,并不敢踏进女人的闺房。萧玉儿和慕容巧巧望了过去,看到顾一平站在门外的窘态,不禁相视而笑,暗道:还真是个正人君子。萧玉儿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学武之人倒也会如此拘谨,进来吧,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避讳的东西。”顾一平脸上一红,当下踱了进去。这才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两位小姐的闺房,而是一间书房的布置,在东角有一扇门,看样子才是通向闺房的所在。这书房布置的并不复杂,两位小姐各有一个书桌,放满笔墨纸砚;屋子正中挂着一只笼子,养着一对儿金丝雀儿,挺招人喜爱;墙角摆着一个书架,看来藏书不少;令人感到好奇的是在书架的旁边还有一个大桌子,摆满了针线笸箩、针织还有纸鸢等物品。顾一平扫了一眼,所有的情景俱入了眼内,对两位小姐的书房升起了几分赞赏的心思。顾一平当下抱拳问道:“不知两位姑娘找在下有何贵干?”萧玉儿示意顾一平坐在一张茶几旁,早已有人倒上了茶水,萧玉儿对面坐下,问道:“不知道顾公子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哦,在下准备今天就走的。”“这么急?”萧玉儿脸露失望的神色,“有什么要紧事么?”“倒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叨扰贵府,在下实在过意不去。”“呵,这有什么打紧的,你是孟大哥的朋友,住两天无妨。正好我要跟你请教一下诗词呢。”“这怎么敢当,昨天听闻小姐对在下几句说词的评点,已知小姐精通诗词,何来的请教呢,实在折杀在下了。”“呵,又开始酸上了。”萧玉儿不禁笑了开来,都得一旁描画的慕容巧巧也禁不住笑出了声。顾一平耸了耸肩,当下不知道如何是好。萧玉儿看出了他的窘境,停止了笑容,旋即站了起来,对顾一平言道:“顾公子,昨天夜里我和姐姐想了半篇《花上月令》来,倒想让你续上一续,不知道顾公子可否赏脸。”顾一平来了兴致,跟着萧玉儿来到了书桌旁,慕容巧巧亦停下了画笔,款款地走了过去。 顾一平低声吟道:“幽花追影月昏黄,暖衾落,怕无眠,玉琴弹罢惊飞鹭,蹴秋千,春梦浅,寸心寒。” 读罢,不禁赞叹:“好词,意境优美,写足儿女家心态,词中好像心事满腹,如此闺诗,在下,在下断不敢妄写下半篇了。”口里虽如此说,顾一平说到最后仿佛有了三分窘意,后面的话也说的萧玉儿和慕容巧巧面红耳赤,尤其是慕容巧巧,面皮比萧玉儿薄一些,像一枚熟透的柿子。 就在这时,管家张承修跑了来,在门外高喊:“给两位小姐请安,顾公子可在?”顾一平眼见张管家一副急切的模样,当下不敢怠慢,走出门外抱拳道:“不知张先生找在下有什么事情。” “呵呵,你果然在这里。顾公子,我们山庄的二老爷要请您喝杯茶。”顾一平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旋即向两位姑娘告辞,跟着张管家走了出去。萧玉儿恨恨地跺着脚:“这家伙,怎么每次都有人找!” 慕容巧巧仿佛舒了一口气,掩嘴笑道:“谁让妹妹请人家来不怀好意,看来你是别想打听那个坏蛋的下落。”被慕容巧巧这么一抢白,萧玉儿恨恨地说:“哼!别以为你是局外人,嘿嘿!他可是我给你相中的相公。”慕容巧巧脸上有些变色,多少有些不高兴,怒道:“不要东扯西扯,以后休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萧玉儿听了也并不着恼,她是看到别人越生气,心里越高兴,当下眉飞色舞地说:“嘿嘿!就要,就要!”把慕容巧巧气得没了力气,“哼”了一声道:“关心那个坏蛋的事情来,又忘记了我哥了吧。”萧玉儿仿佛被人点了软肋,立即红了脸,又恨恨地跺了脚说:“谁说我忘记了!”说完急匆匆地奔出了房门,去寻孟云飞,去打探究竟。看着玉儿的背影,巧巧叹了口气,暗道:玉儿关心哥哥,也算哥哥的福气,不过,他终究还是不了解哥哥,没有胜算的事情,哥哥是从来不会鲁莽去做的,然而,话又说回来,关心则乱,难得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会这么上心思。其实,她也很担心哥哥的安危,只是不想和萧玉儿一起着急,把萧玉儿憋急了,她非做出一些鸡飞狗跳的事情不可。 萧玉儿出了大门,正好迎来孟云飞,孟云飞一看到她,就哈哈大笑了。“我说小妮子,你孟大哥哥可是亲自来给你报喜的,你慕容哥哥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过几日就会回来了。喏,人家可没事,你慕容哥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她,还不乐翻了天!”萧玉儿“呸”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心里早已落了一块石头,高兴地要回去告诉巧巧这个消息。孟云飞摇头走开,自不必表。 且说顾一平随着张管家三拐两绕,来到了一处别院,院中的布置装点倒和其他处没什么不同。张管家叫住一个下人道:“快去告诉萧二爷,顾公子已经请来了。” 下人还没有应诺,屋中传来了一个和蔼的声音:“承修,顾公子已经来了么?快让他进来吧。”张管家听闻,应了一声,亲自为顾一平挑了帘门,顾一平走了进去,管家退了出去。屋子有些空旷,有一位长者端坐在对面。顾一平仔细端详,此人长的面色和蔼,须髯俊美,年纪在四十开外,不到五十的样子,所坐的八仙椅有些奇怪,安有两个木制的轱辘。顾一平猜测,这位长者显然瘫痪了。当下抱拳作揖道:“晚辈顾一平见过萧二前辈。” 萧天陵听言,欠身笑道:“果然有方有圆,气度不凡,后生可畏啊。小兄弟,你随意坐吧,萧某腿脚不灵,怠慢了。” 顾一平谦让一番,坐了下来,遂言道:“不知道前辈叫在下来,有何贵干?” 萧天陵莞尔一笑,道:“我是替时雨那孩子谢谢小兄弟的。萧某一直担心时雨那孩子因为报仇的心思误了一生,没想到小兄弟的一番话竟然让他回了心思。” 顾一平当下一惊,不禁对这位萧二侠刮目相看,只不过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他却能够迅速得知,当下起身还礼道:“前辈严重了,晚辈实在没有帮什么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哈哈,好一个举手之劳,想时雨那孩子,好歹也苦练了5年的上乘剑法,却被你轻描淡写的去了剑。嘿嘿!” 顾一平脸上一热,大叫惭愧。突然,萧二侠一拍八仙椅,一道电光激射开去,大喊一声:“接剑!”顾一平看清来势,顺手一捞,看清楚握在手里的是一把短剑,吃了一惊。 萧天陵朗声道:“听管家说,你背跨短剑,看来短剑是你的擅长,你且来攻我,让萧某见识一下你的剑法。”说完,手中已多了一只竹管,胸前一横,俨然大家风范。顾一平当下不敢怠慢,他听老伯说过,萧二侠的萧氏十三剑,独步天下,堪称一绝,于是打起精神,说声得罪,奋力挥剑而上,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剑气撼人心魄,不自觉地用上了看家本领——快剑斩。萧天陵大喜过望,长笑一声:“果然如此。” 顾一平心中一惊,已经知道萧天陵是故意要试出自己的武功路数,不禁骇然:难道?不可能!细看对方,面色坦然,并无奸诈狰狞之色,只是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剑法斗个高下,心中的疑惑放下大半。容不得多想,萧天陵虽然坐在轮椅上,身形催动椅子转动,剑气直指着顾一平的周身要穴,就在这时,顾一平终于看到萧天陵剑法里的一个破绽,正是萧天陵挥“剑”反击的时候,臂肘横在肋间,胳膊的活动范围势必小了一些,顾一平使出“飞剑偷心”,去剑快如闪电,萧天陵叫道:“来得正好,嘿。”竹管在手中转动挥剑与对方剑尖相抵,本来“飞剑偷心”还有厉害的变换在后面,只是顾一平突然感觉剑尖切入竹管,被一大力粘住,剑势变得滞钝,当下换气,欲拔剑换势,萧天陵那里容他一缓,竹管已爆裂顺剑而上,就像几把利剑飞速切入顾一平的胸口。顾一平欲挡格,突觉手一麻,长剑一脱,本能地跳了开去,骇然心跳。 萧天陵大叫一声“惭愧”,欣赏地看着顾一平说:“临危不乱,被敌人击中,还能明智的退出战围,萧某回想当年这个时候自叹不如!” 顾一平羞愧道:“前辈手下留情,晚辈心存感激。” 萧天陵叹道:“小兄弟,不必自谦了,你的剑法造诣果然了得,只不过萧某占了你的便宜,你不知道呢!” “晚辈愿闻其详。”“你可是何似道的徒弟?”“既然被前辈识破,晚辈也不再隐瞒,晚辈正是他老人家的唯一弟子。不知道前辈和家师有什么渊源?” “渊源极大,呵呵。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活着,还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听闻萧天陵的这番话,顾一平心中的疑虑又消失了一大半,其实他心里早有了先入为主的观点,萧二侠是个仁人君子,怎么可能对自己不利呢。只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顾一平还是不敢大意,毕竟他是杀手出身,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哈哈,小兄弟倒不必疑虑,你可知道,当年萧某与令师比武,正是输在刚才小兄弟所使的那一招上,故而印象深刻,所以也常耿耿于怀,思虑破解之法,故而今天这一场比试,我比你掌握先机,这是其一;其二,不要以为我用竹管是故意让你,其实也正是破解你招式的需要,你将我的竹管爆裂,竹管不但化解了你剑势的力道,其势头未胜反衰,否则,换作用剑,势必被你抢了先手;其三,萧某投机取巧,用内力与你比拼,小兄弟毕竟内力不济萧某。所以,小兄弟才会落败,而令萧某没想到的是,小兄弟临危不乱,能全身而退,看来萧某思谋了这许久的破解之法,还是功亏一篑。” 顾一平叹道:“前辈自轻,令晚辈汗颜。听了前辈的话,晚辈真是受教,以前多少有些自负剑法毫无破绽,今日才知,是侥幸没有遇到行家,否则晚辈早已死了千百回,以后一定会谨慎小心为是。” “哈哈,孺子可教也!比起令师来,可可爱的紧呢。”萧天陵对顾一平越看越喜,当下话题一转,道:“其实,今天,萧某是代某个人向小兄弟下战书呢。”顾一平心中一惊,不知道萧天陵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萧天陵不急不缓道:“昨天的癞脸人可还记得否?” 顾一平听到是这个人,心中明白大半光景,也难怪萧天陵很快知道时雨夜闯山庄的事情,想必癞脸人与他一定是至交,当下回道:“自然记得,晚辈不敢忘记。” “小兄弟,你可知道他是谁么?他就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御剑飞仙’崔代儒!”顾一平惊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小子无知,竟然与他老人家较起武功来。” “这倒不必自谦,小兄弟,你的功夫比起当今武林之秀慕容驰、石叔杰等不在他们之下,只是萧某纳闷,你怎么没有在江湖闯下名号呢?” 顾一平皱眉道:“真是一言难尽。”“罢了,先不提这个。老崔这家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快剑斩’比试一回,昨天晚上,他奇怪的对我说,遇到一个后生,以肉掌对他的剑法,看步伐身形,却像使剑的高手,我看了他比划的几招,就随口说到,可能是‘快剑斩’的传人,这老家伙大喜过望。一定要我约你跟他打个痛快,一了平生所愿。” “这个,这个晚辈怎么敢呢,不知道两位前辈究竟与家师有什么渊源。” “边走边说!小兄弟,你可得注意了,昨天晚上,那老家伙用的招式可都是‘御剑式’,厉害的‘飞仙式’可是没有用过。” “多谢前辈指点,刚才晚辈与前辈比武,茅塞顿开,一定会多加注意。” “你果然明白我的苦心,何似道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萧天陵驱动轮椅,向崔代儒的住所奔去,顾一平一路小心的陪护,心怀忐忑,不知道将会是怎样的一场较量,但是心中也充满了兴奋,毕竟是难得的一次成长经历,令他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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