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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的东南一带,有一家酒楼修建的气势磅礴,共有三层,一派奢华的景象。门前的酒旗高挑,上面遒劲地书写着四个大字:运升酒楼。南来北往的官人、商贾、豪杰等见了这几个字,心情无不为之一振,一定要进去歇歇脚,喝上一杯,图个时来运转。于是,酒楼周围做小买卖的、耍把式的、卖野药的、算命的不自觉地涌了过来,而酒楼内有唱小曲的,有说书的,加上店小二常常唱起的肥诺,真真是热闹非凡。由于这里鱼龙混杂,所以打听一些事情来,就会方便得多。萧玉儿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的,她很讨厌一身酒臭的男人,而这次,她一个人穿上男装,偷偷地下了山庄,到了这里,希望能从南来北往的过客口中得知石叔杰的一些消息。 自从看到那张字条,得知石叔杰已经娶妻的消息,萧玉儿难过得躺在了床上,急得慕容巧巧和慕容驰团团转。还好萧玉儿本身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床上躺了一天,穷极无聊,旋即坐了起来,漫无目的的收拾不大的香闺。看到萧玉儿这个样子,慕容驰松了口气,知道萧玉儿过不了多久,又会和以前一样,这是她的老毛病了。虽然萧玉儿喜欢石叔杰这个消息对于慕容驰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但是想到结果没有那么坏,慕容驰心中多少有些庆幸,但是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想想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年,一直希望玉儿妹妹能够明白她的心,没有想到,到头来努力全是白费。想着,想着,悲从心来,夜夜喝着闷酒,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慕容巧巧叹了口气,一会儿觉得玉儿可怜,一会儿觉得哥哥可怜,不知道安慰哪一方才是。看着玉儿胡乱忙碌,几欲抓狂的表现,慕容巧巧掉下泪来,虽然她并不太希望石叔杰娶了玉儿,而对于这样的结果,也让她大感失望,所以她开始痛恨起石叔杰来。再看看哥哥,每天站在玉儿的门口,看着玉儿憔悴的面容,脸上不免有几分凄惶,晚上又喝着闷酒,独自叹息,巧巧心中充满了哀怨,她轻轻地把住哥哥的酒壶,柔声道:“哥,少喝点酒吧,对身体没有好处。你这样自暴自弃也不是办法,玉儿现在需要安慰,你不应该这样。你不是还有机会么。” 听到“玉儿”两个字,慕容驰心中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痛苦地说:“妹妹,哥心里苦啊。我现在很乱,理不出头绪,你说的对,玉儿需要安慰,可是你哥……唉,你让你哥喝点酒吧,你哥难道就不能堕落一回么。”慕容驰大口的沽了几口酒,终于大声叹道:“玉儿,今生是我慕容驰认定了的女人,如果娶不到,我慕容驰宁缺毋滥!” 第二天,慕容驰嬉皮笑脸的出现在了玉儿面前,玉儿正拿着小棒槌敲打一件冬天穿过的大衣,慕容巧巧在屋子里拿着一幅画,没有心思的描着。慕容驰高喊着:“玉儿,你怎么动手洗起衣服来了,不是有下人么?”慕容巧巧循声望去,看到哥哥又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说不出的高兴。而看着慕容驰高兴的样子萧玉儿却有说不出的气愤,旋即站了起来,拿着小棒槌做势要打。慕容驰故作狼狈地抱着头喊:“我又犯什么错了。” 棒槌没有落下来,萧玉儿气呼呼地说:“谁让你笑来着,还笑得那么开心,没见我不开心么,这不存心气我么?这些天见我郁闷,也不来劝我,今天倒嬉皮笑脸地来了。” “噢,我错了还不行么。我这不是来了么。就是找你看戏的,京城来了个戏班子,听说很火,每场戏人都爆满,你不就喜欢凑热闹么,咱们去转转。”慕容驰笑着说。 “不去!不爱看。都是一样的戏路,有什么好看的。”突然,萧玉儿叹了口气,说:“就是心中郁闷,想找个人说话。”其实,这两天,玉儿不但生石叔杰的气,更生慕容驰的气。以前有什么委屈,她总是竹筒倒豆子的说给慕容驰听,慕容驰总会说出一些体己话来,让她感到十分的安慰,这是和巧巧所不同的,而这一次,慕容驰仿佛没有了耐心,整天一幅苦瓜相。玉儿看在心里,也猜到了几分,显然慕容驰是嫉妒石叔杰,不禁心中有些恻然,心中有几分恼恨的想:这个蠢材以后不会对我像以前那么好了吧。 慕容驰听说萧玉儿要向他倾诉心事,又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马上柔声道:“玉儿,有什么话就说给我听么,以前不都是说给我听么?” 萧玉儿心中一热,问道:“你想听么?” 慕容驰不假思索地说:“想!你说吧,我听。” “那我就说说,我和那坏蛋的故事。”…… 那一天,萧玉儿撺掇慕容巧巧出去游玩,慕容巧巧不肯,劝她安心呆在山庄里,玉儿感到无趣儿,换了男装,自己偷偷地溜了出去。刚开始图个热闹,她净往人多的堆子扎,玩得累了,就想找处僻静的所在,惬意地走走,放松情绪,于是穿街过巷,进入了民居的所在地。在一条相对宽敞的大街上,看到几个小孩子在玩弹珠,玉儿停了下来,静静地看。 一个年纪稍小的孩子,玩弹珠的本事奇高,不一会儿,其他几个孩子的弹珠都收到了他的囊中,他十分得意,玉儿也忍不住拍手叫好。就在这时,其他几个孩子不干了,开始集体耍赖,说应该更换新的规则,几个小孩子争执起来,不免年小那个受了一点小小的欺负,几个弹珠被抢,年小的孩子就哇哇的哭。玉儿看不过眼,叉起小蛮腰,感到十分的气愤,就上前教训年长的几个孩子:“你们比他大,怎么欺负起弟弟,玩不过人家,还耍赖,羞不羞!” 几个孩子叫嚷着喊:“这是我们的事情,你管不着!” “我偏要管一管你们!”她一把夺过他们的弹珠,轻轻地给了他们几巴掌。 几个孩子就哇哇的哭了,边哭边跑:“你一个大人欺负我们,就公平么?小黑!我们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看着几个小孩逃着回家,玉儿感到好笑。她抚摸着年小的那个孩子,把手中的弹珠伸到了他的面前,甜甜的笑道:“喏,你的弹珠,小哥哥可帮你讨回了。” 谁知道那孩子哭得大声起来,一把将所有的弹珠打在地上,哭着跑开说:“谁让你管闲事了,他们以后不跟我玩了,我找谁玩去!你真坏!” 萧玉儿感觉这小孩真是不可理喻,明明帮助他,他却骂自己。心里越想越来气,尤其想到那句“你真坏”,更加感觉不是味儿。不就是帮他讨弹珠么,我哪里坏啦,想着想着竟委屈起来,嘴巴一瘪,盈盈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些场景,被路过的一个人看了个真切,他就是石叔杰,感觉那个小兄弟倒是有几分率真,值得做个朋友,于是走了过去。因为心中有几分喜爱,也就稍微失了些礼数,他拿起手中的扇子,去敲萧玉儿的头。萧玉儿终究是练武之人,本来已经觉察来了人,待感觉有东西砸向自己,本能地往旁边一躲,顺势向后踢出一脚,谁曾想后面偏偏有那么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一脚踢去,疼得萧玉儿龇牙咧嘴,待看清来人面貌姣好,风度翩翩,笑容有佳,敌意立即减去,继而感到那只脚疼得无以复加,大声的哭了起来。 石叔杰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慌得失了手脚,看到旁边有排石凳,就抓起萧玉儿的左手,搂着她的香肩,要扶他过去。这一举动,让萧玉儿心神为之一荡,闻到男人阳刚的味儿,似有几分陶醉,不由得跟着他到了石凳前。石叔杰本来感觉小兄弟的手滑若无骨,已经大感奇怪,待到脱了靴子,看到玉儿发青的玉脚,才感觉不对劲儿。仔细地端详玉儿的面庞,突然面红耳赤,木讷地说:“原来你是个女儿家,在下真是冒失了。”萧玉儿早已绯红了双颊,羞愧地低下头。这个时候,气氛异常地尴尬,石叔杰愣愣地蹲在那里,本来打算用随身的跌打酒给萧玉儿的脚揉一揉,待知道她是女儿身,竟然不知如何是好。玉儿看着石叔杰像头傻鸟蹲在那里,不禁升起一股恶作剧,狠狠地一脚把石叔杰踢了个屁股蹲,笑得花枝乱窜,兴奋地叫道:“看你还欺负我!”石叔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样子傻得可爱极了。萧玉儿暗暗想道:看来比蠢材有意思。 萧玉儿就这样偶遇了江南第一捕快、江南游侠石叔杰,并由此暗生了情愫。此后,萧玉儿常常背着慕容巧巧偷偷出了山庄,幽会石叔杰。石叔杰从江南来到京城,也会悄悄地捎了信息,约萧玉儿出来见面。一来二去,两人感情甚好。终于有一天,石叔杰拿出一块玉佩,动情地说:“玉儿,这是我家传的玉佩,现在送给你,作为我们定情的信物。我这次回去,一定让家人来贵府提亲,玉成我们的好事。”这番话说得玉儿心情激荡,心中欣喜之余,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惧怕,只是脑袋却固执的点了点头。“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啊。”石叔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狡黠地说:“虽然我宠你,可是在长辈面前你可不能这么调皮,否则别人会吃不消的。”玉儿虽然听了不是滋味儿,但是也可以理解石叔杰的心情,撅着嘴说:“知道了,这个我是明白的。”心里还是暗暗地想:真是不了解玉儿,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么。 女人把终身看得很重的,玉儿有一只豢养了很久的金丝雀儿,名叫“宝儿”,很通人性,无论走到哪里,她都喜欢跟随着玉儿,所以玉儿也很少把它放在笼中,而这一次,她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笼子,把宝儿装了进去,对石叔杰说:“叔杰,来到我家不用派人通知,只要把宝儿放出来,我就知道你来了。”石叔杰高兴地接了宝儿。 得了玉佩,萧玉儿高兴得几晚上睡不着觉,她终于向慕容巧巧坦露了心事。慕容巧巧一方面为哥哥惋惜,一方面又为玉儿大胆寻找真爱感到羡慕。玉儿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石叔杰的一切:他的人品、他的武功、他的文采、他的书法,令巧巧也对石叔杰产生了好感。心中叹息:听玉儿这么一说,哥哥好像倒要稍逊一筹了,终究哥哥是没有这样的好命,不知道他要伤心到什么样子。所以看到哥哥在玉儿前后打转,终不忍告诉他这个消息。心想,待到石叔杰提亲,哥哥自然知道。然而谁会想到,石叔杰那一别,竟然娶了别人,抛弃了玉儿。 慕容驰听完萧玉儿的故事,叹了口气。心里又多了几分庆幸,这几分庆幸并不是幸灾乐祸,因为他知道,萧玉儿想要和石叔杰结成连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萧伯伯和萧伯母的眼里,在众人的眼里,萧玉儿已经是他慕容驰的妻子,要不是慕容驰尊重萧玉儿的意愿,大家早已喝上他们两人的喜酒。如果石叔杰真的应约上门提亲,萧家上下一定会不同意,那时候以玉儿的个性,一定会闹个鸡飞狗跳,如果再求他慕容驰,他又该怎么办?难道他就忍心把自己的所爱送给别人么?可是,他又不忍让玉而伤心绝望?他想:玉儿和石叔杰之间并不像玉儿自己想象得那么般配。在石叔杰的眼里,玉儿多少是个玩不大的孩子,所以对于玉儿的调皮石叔杰还是心有忌惮,而这恰恰是慕容驰特别喜爱玉儿的一点。慕容驰喜爱玉儿的无拘无束,喜爱她的任性调皮,他更明白玉儿是个对人坦诚,没有机心的人,很容易就跟人成为朋友,所以,这样的人很容易就受到伤害,这一生,他慕容驰不去呵护,还有谁? “玉儿,也许这对你是件好事情。你想一想,你们真的就很了解么?他大老远的从江南跑来办事,抽出一点时间来看你,你们被相见的这种喜悦给冲昏了头,根本就没有仔细地了解过对方。可以说,你们只不过停留在各自表面的吸引力上面罢了,竟然草率的私定终身,你觉得合适么?” 萧玉儿侧着头,白了慕容驰一眼,有三分话不禁入了心中,不自禁地说了一声“郁闷”,尤其听到那句“草率的私定终身”,仿佛被揭了伤疤似地,有种说不出的羞愧和懊恼。 慕容驰突然握住了萧玉儿的手,把萧玉儿吓了一跳,急忙抽出了手,狠狠地打了慕容驰的大手一下。慕容驰不以为意,柔情地说道:“玉儿,其实我们才是互相了解,我们……” 萧玉儿看到了慕容驰表情的变化,慌张地摇着头大喊:“我不听,我不听!”然后恨恨地跺着脚,跑回了屋子里。慕容驰无奈地摇了摇头,怅然道:“本来就是么,你可知道我对你的相思……” 萧玉儿随手关了房门,看着停下画笔的慕容巧巧大声地说:“郁闷!巧巧,真郁闷,原来郁闷,现在更郁闷!”慕容巧巧却有几分偷笑了,她知道这是玉儿发泄情绪的方式之一,妹妹到了这样的时候,心情多半是爽快了大半儿。不过,这一次,慕容巧巧还是没有猜对,虽然玉儿心情比以前好了许多,也开始蹦蹦跳跳的,但是她总是为石叔杰负婚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趁着慕容驰忙着打点山庄事务,终于溜了出去。 “小二,可听说最近有什么大案子?”萧玉儿一边叫了一壶酒,一边询问跑到身边的店小二,声音故意放得很大,知道如果有什么大案,这些来往的过客一听到话头,一定会禁不住就说了出来。 店小二摇了摇头,摆好酒壶和几个碟子,说道:“客官慢用。最近没有听说有什么大案,也难得有这样的太平。” 旁边的人开始接口道:“有石叔杰的地方,自然会有大案。”萧玉儿听到“石叔杰”,不免侧耳倾听。“不过,说来也怪,石家在江南也算是富甲一方,混得有头有脸,而石家这三小子偏偏喜欢做一个小小的捕快。” “这你就不懂了,他可是皇上御赐的金刀捕快,官居四品,也算是光耀门楣了。更何况,在他手中经过那么多大案、奇案,谁人不敬仰三分,向他们这辈的年轻人,终是一些不安分寻求刺激的放浪公子,有几个喜欢守着祖业,安分过日子的。”一个人接口道,其他人点头称是。 萧玉儿听了半天,没有听出一点关于石叔杰婚娶的消息,大感索然。刚想插口问“是否有人知道这石家三公子纳房的消息”,突然有人有插话道:“最近没有大案,不过江湖却发生了不少大事情。听说一批东瀛忍者潜入我中原,专干杀手的营生,这事情惊动了朝廷,据说朝廷已派人开始调查。” “调查的好啊,我从闽浙一代过来,亲眼看到倭寇烧掠商船,这朝廷就该管一管。” “切莫要妄谈朝中之事!要说起这江湖大事,应该说笑谷山庄的杭州钱庄被烧,沙家帮的沙老二的全家被杀,才是真正的大事情。”这个人一说完,大家无不动容。笑谷山庄这几年在慕容驰的经营和管理下,比起萧老庄主当年名声更为响亮,可谓白道的一杆旗,而沙家帮的沙氏五兄弟,在闽浙杭一代有个响亮的绰号:“沙氏五虎”,几乎垄断了这一代陆漕两运的生意,势力也是相当的巨大。萧玉儿听说,自己山庄出了事情,不免留心听了起来。 “这两家的事情,可有什么关联?”有人着急地询问。 “关系可大了。听说,有人亲眼看着沙老二一把火烧了笑谷山庄的杭州钱庄,其面目恐怖,令人害怕,这一把火据说不但让笑谷山庄损失不小,还赔了三条人命,这其中就有‘铁算盘’,要知道‘铁算盘’在笑谷山庄的地位可不一般,是萧老爷子创业时的得力猛将,所以上下无不愤慨,恨不能立即杀了沙老二。果然,没过多久,沙老二和他全家全部暴毙,据说就是笑谷山庄干的。这一下子,沙家不干了,又势要找笑谷山庄寻仇。就这样两家的仇恨结得深了,看来江湖又要血雨腥风喽。”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本来以为今年朝廷减免赋税,我们这些行脚商人可以多赚一些活命的钱,现在看来这一带的买卖是做不成了。” “可不是,听说现在笑谷山庄管事的慕容驰已经去杭州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谈不拢就打,江湖上见得多了!” 萧玉儿心中一动,她没有想到,慕容驰这次出去会是这么大的事情。慕容驰从来不告诉她庄上的事务,她也从来不问。这么多年,虽然知道江湖凶险,可究竟什么样子,她没见过也就不以为意。她以为山庄以生意为营生,怎么可能会牵扯到江湖仇杀,而今天,听到“血雨腥风”这四个字,不免心中恐慌起来。突然想起慕容驰手上、臂上,还有眉角的刀疤,第一次和死亡联系在了一起。是的,以前她不以为意,其实每一次慕容驰笑眯眯的回来,手臂偶尔就会看到新的伤疤。以前听人说过:“慕容公子轻易不出门,出门必是大事。”以前总是嘲笑说这话的人,现在她突然有些明白了。“没事的”,她安慰自己,“那蠢材每次不都好好的回来了么?”不知道则罢,这一知道,心中难免烦乱,她只想逃回山庄,找到巧巧,让她好好的陪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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