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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天高云淡。 从武汉出发的时候,还是燥热难耐,没想到列车驶至终点站,在古城西安一下车,我就感觉到了秋的萧瑟。 我给林欢打传呼,连打两遍,没有复机。无可奈何,我不得不拨通她寝室的电话。那边是林欢欲醒未醒的声音。我有些恨列车的提前到站。接着,我打的去林欢的学校,西安科技大学。虽说这个城市是我回家和返校的必经之地,我却从未逗留。我不知道的士会把我载向何方。我开始检讨自己此行的目的: 吴思邈南下去了成都。林欢是个社会活动家,难得空闲。枫哥,很少有人猜得出他的心事。国庆放长假,是为了刺激旅游消费,拉动经济增长。在这个高峰期,仅仅是为了看望几个朋友而出行,是否有些傻?我记得我是为了躲避某些事情才一时冲动买的火车票。可是,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吗?我不知道。 太阳快要出来了。一些早期晨练的人已经开始在路边慢跑或者打太极拳。 的士停了。正前方正是林欢他们学校。我瞟了一眼计价表,扔给司机10块钱,潇洒的走向电话亭。 林欢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我的一身夏装显然让她大吃一惊。我看见,她红色的休闲外套里边已经加了毛衣。而我,只是在无袖衬衫外边加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还穿着凉鞋。她很歉意地说,忘记告诉我这边的天气情况了。我笑了笑,没什么,我不觉得冷。她们的宿舍楼,有几分残花败柳的味道,而且走廊内的所谓“感应灯”一闪一闪的,实在是可恶透顶。走进她们宿舍,大家一个个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准备去上课的征兆,但是据我所知:他们是7:30上课,而此刻已经是7点了。日光灯很暗,我不由得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草草梳洗过后,我上了床。林欢打来早点,不过旅途劳顿之后的我总是没有什么胃口,只好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林欢匆匆去上课了。宿舍还有几个人赖在床上,不知是没课,还是在逃课。有人躲在蚊帐内与男友手机谈情,有人制造出一种类似于老鼠啃东西的声音…… 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在火车上屡屡发誓下车后要好好睡一觉,可是现在……在枕边找到一个淡紫色的很可爱的传呼机,我找到了我发送的信息——这家伙,昨天晚上不知道又通宵达旦干什么去了。把书架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一本可以用来消遣的书,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诺基亚”手机上。我还在武汉的时候,她曾经留了一个手机号码给我,说机主是一个男生,很快又说他已经离开了西安,她还说,其中的细节很繁冗,见面再谈。我拿起那个手机,把玩片刻,发现没有任何反应,也许是没电了。这时,我又看到了随身听,可是我向来对流行歌曲无甚兴趣。无奈,起床,带上坤包,我轻轻的推门而出。外面的阳光很好。小桥流水公寓,整体布局还算宜人。有人在亭内读书,好像是背英语吧。上大学已经很少在校园里看到背书的影子,这幅图让我不由得感慨了几分。我拿出新一期的《青年文摘》,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看,但是环顾四周,不是晨起用功的莘莘学子,就是卿卿我我的情侣们,带在这儿似乎很不协调。于是,我发了会儿呆,信步走了出去。教学楼,图书馆,食堂,超市,操场,整个校区,我在无意中已经转了一圈。一阵倦意袭来,我返回宿舍,爬上床。已经是10:30,林欢要等到12点才能回来,而且,何姣也要过来,我在等待中渐入梦乡。 再次醒来,林欢已经回来了。我起床,去水房重新梳洗了一番,头脑顿觉清醒了很多。我和林欢边吃甜点边在闲谈中等待着何姣的到来。 林欢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没有丝毫淑女风范,只是,出落得更漂亮了。特别是那件火红的外套,显得她分外热情,活力四射。难怪她的朋友那么多?朋友有很多种,但是每一个都是不可替代的。这是她说的。当时,我颇不以为然。仔细想想,可能正是这种交友理念造就了她的公众形象。有时候,我不敢苟同她的观点,却无法反驳,深知,有些妒忌她的生活。因为此行的最初目的是要忘却一段放不下的感情,所以跟林欢闲谈时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漫不经心。 林欢说,我追求浪漫,她讲究实在;我古典,她超越;我应该活在古代,活在武则天的时代,而她,应该去美国。 我感慨,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花花世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以种种方式在麻醉自己,逃避这个世界,网络、酗酒、泡吧…… 我一直是一个喜欢童话的女孩,经常幻想着自己一袭白衣白裙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校园里,一辆红色的跑车在身边嘎然而止,我的心怦然一动。我美丽而又浪漫的初恋就此展开……这是一个很俗的故事,我知道。我是一只不会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我也知道。十六岁的花季并不烂漫。十七岁的雨季没有故事。十八岁,黑色七月的阴影笼罩着我,我没有时间做梦。但我还是失败了。1999年的暑假,漫长而又痛苦。这年秋天,林欢她们都去高校报道了。我独自一人返回母校复读。虽然是抱着“入主未名湖”的决心复读的,但我还是遭遇了那场未了的情缘。很遗憾,我的梦没有圆。北大未名湖畔没有我的位置,180度大转弯,我南下到了珞珈山,一个号称“世界上最美的大学之一”的武汉大学。 2000暑假,我已经在林欢的脸上读出了一种沧桑。在现实撞击中,林欢趋于叛逆,何姣回归传统。而思邈,在一所二流学校混了一段时间,终于壮志难酬,毅然决然到一所补习学校东山再起。虽然没有高校的印痕,但是都市的旋律已经深深影响了她。她的眼神中只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疲惫。萧雅仍在学校逗留,未能得见。小小家乡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没有与我们相聚。 这里,我要强调的是,在复读的那一年,她们给了我莫大的帮助,一直在激励着我。何姣说,顽强的毅力可以创造任何奇迹。林欢给我寄来参考书。我们相约,高考过后,她们同回Y市,我们在那古老的残破的城墙上共赏夕阳。尽管诺言没有完全兑现,但是我已经很知足。 9月,我来到了美丽的江城武汉。从黄河走到长江,来到东湖之滨珞珈山麓,我的兴奋难以言表。然而,事情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我甚至有些怀念高中生活。我意识到了大学和高中的不同。我踌躇满志,想要干出点名堂来。为此,我不失时机地请教学长学姐,参加各种社会团体。很快,我发现了这其中的荒唐。社团并不能干出多少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学生会更是大学里最腐败的一个角落——很多人都义愤填膺得这么说,但是有没有什么明确的佐证,也许是因为我们过于年轻了吧。我从理想的巅峰结结实实的甩了下来,五脏俱裂。在大学里,有这么几种人:成天穿梭于自习室和图书馆之间,背着沉重的大书包的,是预备考研和出国深造的;陶醉于花前月下,穿着情侣装出双入对,一天找不到对方就寻死觅活的,不用问,属于恋爱一族;有一种人,既不在寝室,又不在教室,成天神出鬼没,仿佛公务缠身——他们肯定是学生中的贵族,非学生会的首脑即某个社团的掌门人;绝大多数人,偶尔去听听课,沉迷于自己的世界,是早上九点起床,下午三点起床的“九三学社”。当然,在考试前,大家都会拼命上自习,以求考个好成绩。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世界。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这就是令千万学子向往的大学生活吗?我有些寂寞了。于是,我又开始编织自己梦中的童话。独自漫步于樱花大道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顾着低头走路,忽然,与一个人撞个满怀,自己一脸的惊慌失措,因为对方怀里的鲜花撒了一地……我的故事总是在这里无法继续。优秀的男主角不可能爱上一个冒失鬼,一个纯粹的灰姑娘。而且,这个浊气逼人的世界,你真要走路不长眼睛撞了人,恐怕得说一千个“SORRY”而后落荒而逃。哪里会有什么戏剧性的情节发生?大家的节奏都太快了。所以,我才会去上网,才会有这所谓的“网恋”发生,才会有这次西安之旅。 其实,我是一个很难容于网络,在网上与人沟通的人。看着日益上涨的在线人数,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在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大家都在玩,都在无意中把自己的本性,正常的或扭曲的,赤裸裸的展现了出来。这个最虚幻的世界里边充斥的其实是最真实的欲望。你可以在键盘上同时与若干人谈情说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而我,是一个玩世不恭,唯独对爱很执著的女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亵渎我的感情。为了我的挚爱,我可以付出一切,这是我不变的承诺。所以,网络中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但是,我还是上了网。我是个喜欢童话爱做梦的女孩。我相信我的真诚可以感动上苍。茫茫人海中,知音总是应该有的。即使心愿难成,我上网的起因只是为了和林欢她们联系,也就没什么可以遗憾的了。只是我没有料到,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网友的话无所谓真假,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无的。而我,偏偏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的一滴泪水,水中月就可以捞起来,镜中花就可以散发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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