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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画面。王明格在家中。他猥琐地蹲在椅子上写着东西。他写着写着,就放下了笔。他双脚落地,想要站起来,可是这时他突然双眼一阵空茫,半张着嘴巴,满脸无意识地摇晃了几下身子,然后就跌坐下去了。他撞到了在他旁边的椅子,椅子倒到一边去,落地之后还弹跳了几下。 王明格盘腿坐在地上。他呆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慢慢地尝试着重新站起来,他成功了。
旁述:在我头脑一片空白地跌坐在地上的那一刹那,我的心中突然仿佛开启了一到密门。在这道密门开启的瞬间,我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是一个绝对值得怀疑的问题。
王明格走到露台上。他身倚着栏杆往下往去。深夜的街道上,几个醉酒的汉子在踉踉跄跄地走过,大声说话。
旁述:这一刻,我心如死灰。我意识到一切都是可疑的。虽然那道门只开启了一瞬间就合上了,但那转眼间涌进来的信息就已经足够启蒙了。我看见我坐在地下室的小椅子上,我意识到我和王巴之间一定有着些不可言寓的关联。我意识到一切都是虚幻的。一切都是灰烬。灰烬是这世间万物的最后宿命。或者说,这世间万物的本身就是灰烬。就连灰烬都是虚幻的,无意义的,不存在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可疑。
画面切换。王明格在往下坠落。他穿过一重又一重的云层。当重重的厚重云层都穿过了之后,他下方的土地就展现在他的面前了。那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黄土地与黑土地。
旁述:说不出为什么,但我能够确定,绝对能够确定,这里在一千七百年前是南美洲的一片热带雨林,美丽,肮脏而危险。当然,前提是真的有“一千七百年前”这个概念作为一个真实而存在。
镜头以王明格的视野往下坠去。离土地越来越近了。注意配音,配上“呼呼”的风声。就在镜头落到地上的时候,配上“砰”的一声巨响(注意要把音量配到极高,产生一种令人心惊肉跳般的听觉冲击)。随后画面立刻变得全黑。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画面切换。黑暗中有微弱的光线,王明格睡在床上。他猛然地一收缩身体,然后惊醒过来了。他睁开惊恐的大眼睛,给他的脸一个特写。配上喘气的声音。 渐渐地,喘气声音变小了,直至消失。与此同时,他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由小渐大,最后变得与前面的那“砰”的一声的音量同样大。当这心跳声跳到这么大的时候,就突然停止了。同时配以微弱的“嗡嗡”声,模拟人耳在寂静中的耳鸣声。
观众甲:这情节比较无厘头。 观众乙:。。。。。。哑口无言中。 观众丙:我也这样认为。 观众丁:不是啊,我觉得挺有气氛的。
在地下室里,王巴对王明格说,你要为自由,灵魂解放,还有幸福而跟随我去斗争吗? 王明格点了点头,说,我要斗争。 王巴说,好。那么我就要锻炼锻炼你,我要让你放下一切枷锁,去蔑视一切。开始的时候,你的蔑视是有意识的,但随着时间的过去,你的蔑视就会成为你精神上的习惯动作,你就可以无意识地去蔑视一切了。
观众甲:这像是什么邪教式的洗脑,跟纳粹的那一套完全一样。上头的人给下面的人不断地去灌输某种单一的,绝对化的思想,拒绝其他的思想,长期的言行都在重复实践着某样教义,在这个过程之中让人感觉到只要式绝对服从教义教规与来自于上面的意志,就能够变成一个强者,就能够与邪教中的别人融化成为一体,变成一个强大的共同体。在这个共同体之中,他被欺骗了,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平等而无区别。大家都在单一思想中陶醉,互相认同,彼此取得认同感,并且通过认同别人取得力量感。透过这一系列的手段,教民们最终将会失去所有自由独立的意志,变成一个只知道听从上级的怪物,一个任由上级宰割的东西,一个对上级可以无限服从,而对教外的一切无限排斥的怪物。 观众乙:观众甲你怎么突然变成了心理学家了? 观众丙:假如观众甲你去拍电影,我想什么“大导演王行川”,什么《暖冬,幸福的诡梦》,就都会败下阵来。他们哪里比得上你那一番话的思想性啊。 观众丁:说真的,中国的导演没有几个会有什么思想的,他们大多只知道什么“爱”,“爱”,“爱”,只知道老调重弹,重重复复,重复又重复地在胡扯些什么无聊的情爱问题,假装高深,老是想装有学问,对于别的,更迫切需要关注的话题,他们却根本不肯去谈。当然,王行川是一个例外。假如观众甲打算跑去拍电影,应该也是一个例外。 观众甲:谢谢观众丁对我的赞赏。至于说到中国导演大多数不敢去关注那些更重要的话题,这说明了他们没有什么别的优点,但至少有那么一丁点的自知之明。他们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去关注那些话题的。
导演王行川跳出来客串一下:诸位观众你们如此这般地抢风头,喧宾夺主,只顾着批评别的电影导演却不去认真看我的最新巨作,真是可惜。好了,现在请大家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整体上去,继续看电影。
电视台上正上演着《晚间新闻》。又老又丑的女主播在摇头晃脑,字正腔圆,装模作样地念着稿子。几部摄像机在轨道上瞄准了女主播。 ——我们亲爱的,从“朝鲜金正日日出金日成大学”里毕业归国的省长牛大河同志正在亲切地慰问受灾群众,三千灾民纷纷抢着对记者齐声说道,有了我们的省长牛大河,我们以后就不用怕洪水再来冲大河。 ——接下来让我们来看一下我们的牛大河同志如何驳斥外星反地球势力的污蔑。早前外星反地球势力发布流言,说这次水灾产生了三千灾民,但实际情况却是只有三十灾民。牛大河同志义正词严地说,有了人民弊,忘了马克思,是我们广大贪官的共同目的。当然,即使是忘了马克思,我们也要让群众们相信马克思,否则他们信起了哈耶克就天下大治。。。。。。哦,不对,应该是天下大乱了。 就正当又老又丑的女主播比牛大河更加义正词严地说着话的时候,王巴与王明格一齐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掉到一众摄像机的前面。他们脱掉了裤子,在广大《晚间新闻》的观众面前打起飞机来了。 现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起来了。 画面切换。酒吧里的众人呆望着电视机,统统张大了嘴巴,整个酒吧里除了电视机的声音之外,就可以说得上是鸦雀无声了。 画面切换。在一个普通家庭里面,一家人在边看电视边吃饭。全家人都像是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爸爸嘴巴里面塞着一团米饭,妈妈的筷子伸到了菜碟子上去,刺着了一片牛肉,十五岁的女儿咬着筷子,双眼瞪到了极限那么大。突然,一声笑声响彻云霄。镜头跟随着笑声寻去。在一个摇篮里面,一个小孩正在大声地傻笑着。他边笑边吸吮着手指,嘴角边还流着口水。他咪着眼镜,脸上的肥肉缩成了一团。而他身上穿着的蓝色小衣服上绣着五个红色的汉子——皇帝的新衣。
观众甲:妈呀!这导演可真是牛。。。。。。 观众乙:B。。。。。。 观众丁:哄。。。。。。 观众丁:哄。。。。。。 观众甲:只不过,可惜关键镜头上的关键部位都是打了格子的,否则这段就更具有张力,冲击力与震撼力了。
王巴与王明格分别各给两个身形巨大的警卫扔出了电视台大楼的门外。他们趴在人行道上,一个扭曲的女人从他们的身后走过。两位疯子相视而大笑,人行道上的行人对他们纷纷侧目而视之。
观众甲:王明格不是能够打败除了王巴之外的所有人的吗?他们怎么会给警卫这样子扔出来的? 观众乙:这大概是影片的一大败笔吧。 观众丙:可能这样是所谓的“剧情需要”吧。说真的,假如发生在现实中,他们完全可以被送去蹲一辈子的大牢了。 观众丁:可能这真的是有什么含义的。姑且就让我们继续看下去再说吧。
旁述:在任何过了童年期的斗争中,所有真正意义上的斗争者,吸引着他们去牺牲一切的,不是胜利,而是自我牺牲的本身。 凄美与壮烈是最能够打动人心的。特别是自己的凄美与壮烈。
画面切换。在课堂上,一个老师突然抡起个粉刷扔向王明格。王明格侧身避开了,坐在他后面的一个小学生被粉刷命中了。 王明格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向老师冲去。他猛挥一拳,对方就立刻一头栽倒于地。
旁述:看到这场面,大多数的人都会想去谴责我,但其实有谁会真的不想这样做呢?我只是做了你们所想做却又不敢去做的事情而已。 有谁会不曾想过,自己会狠揍自己的老师,狠揍自己的父母,狠揍班上的小恶棍,狠揍同事,狠揍领导,狠揍这个那个? “辛勤的园丁”,“伟大的父母”,“应该对其友爱”的恶棍同学,“应该去尊重”的上级领导,甚至是“红太阳”毛主席,谁不想揍?狠揍一切骑在你头上的人,是所有人的天生冲动,即使你否认它,即使你欺骗自己,可是它依旧还是存在的,只不过被你深深地掩埋起来而已。
画面切换。王明格面带着荣光离开了学校。他踢开了门外,踢烂了校门口的大铁锁头,悠哉游哉地走着。他的背包不再背在前面了,而是单肩背在右面。
旁述:这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天青气朗,海阔天空。我主动地,有意识地蔑视了世俗给我的枷锁。我知道这样发展下去,蔑视终究会变成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那时候,真正的,长久的,绝对的自由,灵魂解放与幸福,就是我的了。
观众甲:极端的斗争是对极端愚蠢而可悲的世界作出的反应。我看王明格接下来会走向极端了,先是反抗学校,然后是反抗家庭,再然后是反抗人类社会,最后是反抗整个世界。他会依着这个基本的次序去反抗外在的力量的。 观众乙:虽然我知道这种狂热的斗争哲学是错误的,但我却真的宁愿遇上一个像王巴那样的人,然后被鼓动着去斗争。我现在给这电影弄得热血沸腾了,仿佛我也可以去狠揍我的老板,强奸他的年轻老婆,烧掉他的房子。 观众丙:经历了之前如此长而闷的烂开头,这电影终于进入了实体了。 观众丁:暴民哲学比一切都要吸引。暴力,强势,破坏,死亡,控制与服从,这些都是令人欲罢不能的。在它们的面前,理智经常无能为力,因为在本能的面前,理智的防线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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