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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孔雀涅槃    文 / 天 之 水

    涅槃,这是一句佛教术语。
    意译为灭、灭度、寂灭、无为、圆寂等。涅槃是从佛教传统印度宗教中继承下来的概念,是最易被误解的佛教名词。其本义是熄灭、(被风)吹灭。早期佛教认为证得涅槃的人有两种存在状态:一是愁爱等烦恼已断,但前世留下的果报之身尚存,称有余涅槃;一是命终之时,五蕴离散,不复受生,称无余涅槃。
    远离楼兰,我突然感觉自己已经深深受到佛都古国的感染,对有形的生命与无形的生存变得淡然超脱,只想在这孤寂的荒原上再来一番生死的轮回,再多探得一些罗布的风采,但我们还是要说再见了,八天时间,近200个小时,我们深入罗布腹地,现在即将告别。
    离开罗布泊,我们的最后一段征尘将经过原子弹核爆区。从龙城雅丹向西行进,距库尔勒约300公里的老开屏开始,一直到前进桥之间一段100多公里的戈壁滩,曾经是禁区,一般人难以进入,为80年代前中国核爆试验部队基地区。行前已经接到通知,军队方面已同意我们通过沿孔雀河故道的“营盘-老开屏-元宝庄”这段罗布泊军事管制区,但必须得随时听从军方的管理安排。即便如此,我们也是近年来经过核爆区为数不多的探险采访团队。    
    其实楼兰古城就处于核爆区的防御范围之内,这也是它至今没有对外开放的原因之一。1966年10月27日,新华社发表新闻:中国在本国的国土上,成功地进行了一次导弹核武器试验。这次核试验靶场中心区是新疆罗布泊荒原的楼兰古城旧址。核爆中心距楼兰佛塔不足100公里。
    我们到了孔雀河岸边的老开屏。这里有成百上千间废弃了的部队营房,平坦的荒原上轻易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废弃营房孤立于大漠,成为奇观。从布局看,有医院、车队、清洗场等,断墙残垣上的毛主席语录还清晰可见。过了老开屏不久,还可看到简易机场、巨大的工事等。 
    老开屏、元宝庄、前进桥等地名,原来并不存在,是老一辈核爆部队在创建中国原子弹试验场后所起的地名,因此使古老的无人区多少有了一点现代的味道。废弃营房的瓦面及房梁门框等木制品一概被盗拆,现只剩朝天敞肚的屋框,没一丝绿色和生命。
    走到老开屏,我才知道自己原来的认识是错误的:罗布泊其实不是原子弹的研制中心,它只是原子弹爆炸的靶场,而这么多的营房、电杆等建筑有相当一部分是用来测试原子弹的破坏威力而建设的。1966年10月27号中国自行研制的东风二型导弹携带原子弹弹头,是从酒泉发射基地起飞后,经过894公里的飞行后成功在罗布泊实现核爆炸。想想,这么大的一个靶场也确实让荒芜的罗布泊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走出没多远,我就发现我们实际上沿着荒漠戈壁中一条30多年前核爆部队修筑的土便道行进,如今已面目全非,一些简易桥梁已坍塌,筑桥的木头被盗走,路两边偶尔有半截土柱子,原系在上边的木电线杆也被盗走。路面已损毁。 
    从老开屏开始,那种地貌简直奇特壮观极了。云母片多起来,戈壁像大海波涛般闪闪烁烁,那是当年核爆时被融化了的石英晶片,石子经历了融化再凝结的过程后变得奇形怪状,满地都是。

    进入罗布荒原之前,正值神州六号载人航天飞船即将升空的日子,罗布泊曾经作为它的一个备用着陆场,致使我们的穿越计划一推再推,直至国庆前夕,军方通知组委会,神州六号载人航天飞船确定在内蒙古四子王旗着陆,经过特批,我们可以进入罗布泊军事管制区。
    在罗布荒原上驰骋了一个星期,我们感觉最多的是荒凉和估计,但现在进入核爆区,所有的感觉几乎就只剩下神秘了。
    欧阳姿在换车后踪影皆无,程功在“北京车队”赵桓的车上做起了备用驾驶的角色,命苦的我蜷缩在李玉晖的猎豹中掌着他的小DV,四处晃动乱拍一气,老李要我帮他记录下自己驾车穿越核爆区的所有镜头,我一直在想,这位北京恩长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难道要做一个自己穿越罗布泊的专题片不成?
    这里曾经是一片生命停止的焦土,原子爆炸的威力让数十年后的核爆区几乎一片平坦,偶尔看见的山体也是辐射状沿爆炸线向四周倾斜,没有一点大的沟沟坎坎,所以车队行进也异常迅速。
    原子弹的试验需要特殊的试验场。核试验是检验原子弹理论设计并改进性能必不可少的手段。因此发展战略武器就需要核试验场并进行必要的核试验。神秘的罗布泊核试验基地,在我们同见多识广的杨大鸣团长的交谈中逐渐剥去神秘的面纱,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浮出水面,他已经多次进入罗布泊马兰核试验基地,不过他掌握的这些秘密,也是最近几年军方解密的资料,不过这些解密后的材料也是普通人知之又少的。
    鉴于核武器强大的爆炸威力和强放射性,因此必须寻找合适的核试验基地。1958年8月10日,一列火车满载着经过精心挑选的千余名解放军官兵向西北进发,任务是为核试验基地选一块地方,并去建造它。通过沿途勘察,并配合航空测量,最后确定了新疆罗布泊为核试验基地,整个试验区面积为10万多平方公里,相当于我国浙江省大小。1959年10月16日罗布泊核试验基地正式选定。接着调兵遣将,开展大规模的基地建设,包括铁路、公路、机场、指挥中心、通讯中心、控制中心、试验场(地爆、近地爆、空爆、平洞、竖井等)、实验室、工厂、各种生活设施等。现在基地建设已趋完善,基地首府马兰己建成一片绿洲。
    原子弹在酒泉组装完成,要运送到新疆罗布泊基地现场。为了安全起见,原子弹分拆成两部分,非核的部件由铁路专列运送,核部件由飞机运送,以确保运输中万无一失。这趟特别列车1964年8月底离开酒泉总装厂。经过精心安排,漫长的铁路运输,非核装置安全地运抵试验基地。几天后,飞机运送原子弹的核芯体。途中随时用监测仪器测量宇宙射线剂量,以防意外事件引发核装置过早发生链式反应。核芯体安全到达核试验基地后,卷扬机将原子弹升到120米高的供核试验的大铁塔顶,其周围装备了各种探测仪器、安置了各种试验用的动物、军事装备等。1964年10月16日15点是中央确定的爆炸零时。
    起爆的代号“投篮”的密令于15日发出。从酒泉运来的原子弹全部部件在试验场的地下装配车间里进行完美无缺地装配,并将核弹体小心地用卷扬机安装在120米高的塔顶上。作了最后一次检查后,迅速地撤离到离试验塔23公里的试验控制室内,通过倒记秒,到爆炸零时发出了“起爆’命令。紧张激动的时刻到了,蘑菇云升起了!经过近10年的努力,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在罗布泊爆炸成功!


    我们停车,许多兄弟扛着相机对这漆黑的土地对焦,这才发现四处几乎一样平坦的地貌是在没有什么可拍。在这代表死亡的土地上,头顶烈日,让人顿生毛发欲焦之感。目极所在,一望无际向四面延伸的盆地状土层,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焦黑色。再向下,是厚可盈尺的青灰色土层,按照道理,青色土层下应该是洁白的盐块。天不见飞鸟,地不长寸草,时时处处暗藏着危机,这就是原子弹的暴心所在。难怪余纯顺说:“这样的地方,只能用来放原子弹。”
    梁东元著的《原子弹调查》中有这样一组数据:在试验场区26个集中点上,建立了7个兵站,3个加油站,32个临时伙房。场区共有150余个特种工程项目,在罗布泊严酷的施工条件之下,每一个项目都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仅临前现场准备的运输任务一项,就运进场区物资22类,3000余种,3201吨,飞机空运精密仪器急用物资73吨,使用火车车皮1116个,动用汽车1270台,行驶1852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460圈。
    为了抢时间,5000多名工程兵在盛夏地表温度达5、60度,严冬气温至临下30多度的恶劣条件下,日夜苦战。当时也发补助,他们每人每天的补助是4个馒头。
    后来我知道,这些数据的发生不在原子弹爆炸的罗布荒原,就像原子弹不是在罗布泊研制一样,靶场的控制中心是一块叫做“马兰”的基地。1958年9月,中国核试验基地在新疆正式组建,因基地选址的戈壁滩上生长着马兰花,又称马兰基地。有着中国核武器基地之称的马兰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中国停止核试验以后,这里便逐渐对外界开放,并被确定为中国100个经典红色旅游景区之一。我们在离开罗布荒原之后,经过了这片曾经的中国军事最高保密地区,它就在位于罗布泊的西端,“天下第一州”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境内。
    1964年10月,随着罗布泊上空一声巨响,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成功。这颗来自马兰的核武器令中国人兴奋不已,而马兰也成了条件艰苦的代名词。据说当时由于戈壁滩上风很大,刚支好的帐篷常常倒下,其艰苦程度可见一斑。不过,经过四十多年的建设,现在的马兰已脱胎换骨般变了摸样。进入马兰基地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里充满了绿色,路途中的灰暗色彩一扫而空,有如进入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一条笔直而宽阔的柏油马路横贯基地,两旁种着参天的白杨树,棵棵都是挺拔而且高大。马兰基地生活区的面积大概约有七平方公里,设施非常齐全,除了日常需要的学校、医院、邮局、银行、商店等,甚至还有自己的电视台。
    马兰电视台——经国家正式批准的全国惟一的军人电视台,电视台高高的电视发射塔原是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时的备用塔,电视台每天为基地官兵转播中央和地方45套卫星节目以及马兰电视台自办的新闻、影视、教育三套节目,深受官兵们欢迎。马兰电视台拍摄的《罗布泊人》、《祖国在我心中》、《两弹元勋程开甲》等十多部纪录片在国内获得大奖。

    将原子弹托举起来的铁塔,是北京地方工业生产的;为隔除各测试点电容的影响,需要用塑料布覆盖,这些塑料布,数量甚为可观,也是地方工业生产的;爆炸前,每个人都要戴上一副防止光辐射的眼镜,这也是民用工业生产的。还有从新疆境内主要火车站向核基地运输庞大的物资和人员,大量的解放牌汽车,一条一条长龙通向罗布泊,从天上往下看极为壮观,这些汽车是机械工业部生产的。还有许多测试仪器,如高速照相机、特殊示波器、精密天平、精密电表等等,缺一不可。
    我们在核暴区附近,再一次看到了大量的“地窝子”,几乎和楼兰保护站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之处这里的大部分“地窝子”外面都有了混凝土加固,而且从外面一眼望去更加隐秘。
    在罗布泊的试验场区,原本人迹罕至,没有房子就搭帐篷。把帐篷的钢架打进地下,以免被风吹走。二三十个人在一个帐篷里打统铺,工作生活都在其中。晚上睡觉,一个个都冻得抱成团。这样的帐篷,起初只有一两百个,后来发展到上万的规模,成为罗布荒原上一景,再后来,这些帐篷变成了清一色的“地窝子”。
    团长杨大鸣说,这些“地窝子”驻守的官兵,有一部分承担着一个几乎无异于死亡的任务:原子弹内装有高能化学炸药,它的作用是产生高温高压使核装料裂变。高能化学炸药和核装料裂变都能产生巨响和蘑菇云,而确定原子弹爆炸是否成功主要是看爆炸后是否有放射性沾染和射线,这是核装料裂变的特征。为证明此次原子弹爆炸是否成功,必须测出爆炸形成的放射性沾染分布,得到第一手的核爆特征数据。
    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属于首次地面爆炸试验,原子弹被安装在102米的铁塔顶上。爆炸地点在场区内按照试验次数编号为“四一”,即第四试验场区第一颗核武器试验。
    在原子弹爆炸后,有32名“敢死队员”冲到了设在离爆心6.4公里处的半地下工事。当靠近工事时,工事几乎被放射性尘埃淹没了。这时,大家翻身跃下汽车,踩着厚厚的尘埃艰难地进入地下工事,立即对预置的6套仪器进行检测。他们迅速测量预先设计好的以爆心为中心的东南、南、西、北4条测试线。几分钟后,他们测出了原子弹爆炸形成的爆区放射性沾染分布数据。
    如今,还有至少四位“敢死队”中的原子功臣还在乌鲁木齐生活。
    我突然感觉我是幸运的。说到马兰,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到这是个地名。这个中国地图上无法找到的地名,代表中国唯一的核试验基地。那是一片和江苏省差不多大的地方,隐藏于占六分之一国土面积的新疆大地,淹没在茫茫戈壁的深处。
    马兰基地紧贴着罗布泊的西端,到今天,这个基地已经有40多年了。当年,罗布泊里还有水,旁边开满淡紫色的马兰花。我没考证过40多年里,这里进行过多少次核爆炸,住过多少原子弹、氢弹专家,更无法统计有多少人曾经和仍然在这里经年累月的工作。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有机会来到马兰,进出那戒备森严的大门,而不用付出青春的代价。


    研究制造核武器属于国防军事绝密的事业,参与做这项工作的人,必须遵守的保密制度真是严格。不能发表学术论文,不能公开作报告,不能说自己在什么地方,更不能说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干。必须隐姓埋名,一走出家门就好像消失了似的,不能随意通信联系。可以说是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子儿女。谁都明白,遵守这样严格似铁的纪律约束,必须靠自觉。
    正因为有这样严格的保密制度,我才至今对乌鲁木齐晚报同仁的办事能力还是感觉不可思议,他们在采访策划活动的前期就已经和军方进行了多次亲密接触,至今这里10.2万平方公里的沙漠腹地仍是国家重点军事禁区,即使是中央“心连心”艺术团来基地慰问演出,《横空出世》剧组人员来基地体验生活,都没能踏进试验场区半步,而我们却在试验场区驰骋纵横。
    1964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甘肃酒泉的一座机密工厂里组装完成,让在世界上首次发现反西格马负超子的我国著名科学家王淦昌亲自负责把这颗原子弹送到新疆的罗布泊实验基地。这趟专列安全保卫工作非常严格,连火车所用的燃用煤100吨都要经过严格仔细地挑选,不让混入一丁点任何可疑物品。在甘肃到新疆的铁路线上,所有火车都要为这趟列车让路!  为了保卫这颗原子弹,从甘肃到新疆的铁轨两侧,人们立正站着排成了数千公里的两道人墙!上百万人已站了一夜!  
    这种保密制度,在今天的马兰还是没有一点改变。
    经过马兰时,我已经又一次换乘了车辆。你真是很难想象,在穿越了遥远的、只生长着一种叫骆驼刺的高耐旱植物的戈壁滩后,会看见一片绿洲。那里面有马兰7平方公里的生活区,防风林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着这个生活区。这些林很多还是当年的建设兵团种的,许多年以后,他们的成果已经这样显著了。只是,这些建设兵团先后撤消,营区里人去楼空。
    马兰基地的生活区有东西南北四扇大门把守,每一辆进出的车辆都需要得到司令部的通行令。我从没见过哪个地方的绿化有那么好,马兰是个原始共产主义社区。生活区里住着近两万工作人员和他们的家人孩子,包括一些已经退休的工厂职工。那些工厂已经不再属于马兰,但他们仍旧属于马兰。马兰人对生活物资的需求带动了旁边的乌什塔拉的经济,让这里有了成排的商店、饭馆和出租车。
    乌什塔拉是与马兰紧紧相拥的一个小镇,如果不是马兰基地,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村落,而如果没有南北公路横穿,没有马兰部队公路的竖插,乌什塔拉小镇兴许永远也繁华不起来。有了这两条公路的丁字型穿插,街上就有了南来北往的旅者和不断出入的军人,街面也缤纷彩色起来。 
    不过,乌什塔拉的存在也给这个军事基地带来了更多的滋味。在乌什塔拉,最多的便是小饭铺子了,四川麻辣、陕西酸辣、山东醇香、河南开封辣胡汤等,都像是老字号,我们经过马兰基地的当天中午,便是在乌什塔拉一人吃了一碗新疆拌面。

    神秘的核基地马兰的公共设施一应俱全,它精致的像个小城市的缩影。从邮局到保龄球馆,从公园到广场,从幼儿园到高中,从医院到电视台,服务人员都是军人或他们的家属。这个基地从建立到今天,还没有出过刑事案件,派出所也就没什么事情。应该是一处不可多得的“世外桃源”。
    沿着孔雀河经过马兰基地再向前进20公里,很快便会到达孔雀河的源头博斯腾湖。孔雀河西出博斯腾一百五十余里,一个急转,河水调头东南,奔流千里汇入罗布泊,曾经的西域商道重镇楼兰城就座落在孔雀河的西岸。
    博斯腾湖古称西海、敦薨浦,是一个断裂成因的湖泊,位于焉耆盆地东南部,介于和硕、博湖两县之间。湖面海拔1048米,它是开都河的尾闾,又是孔雀河的河源,成为一座天然的大型调节水库。博斯腾湖东西长55千米公里,南北宽25公里,平均水深8.4米,呈扁平碟形,分大湖和16个小湖群,面积980平方g公里,蓄水量可达80亿立方米,是新疆也是中国内陆最大的淡不湖。近几年,湖面不断上升,已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大湖水域辽阔,烟波浩淼;西南小湖区,河道蜿蜒,芦苇丛生,荷花怒放,禽鸣鱼跃,一派江南水乡景色,故有“西塞明珠”之美称。
    这里有清澈湛蓝的湖水和细软的沙滩。现在这里到处竖着诸如“夏威夷风情”之类的广告牌,也有不少人从乌鲁木齐或库尔勒过来玩,马兰人喜欢在下午最烈的阳光过后来这里游泳,那种轻松让你不能记起这个基地上空有每六分钟飞过一次的侦察卫星。
    马兰,中国公开出版的地图对这个地区标注的很简略,只有在较详细的地图上才在附近会找到一个很小的地名“马兰”,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却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隐藏了40年……
    随行的当地人员告诉我们,尽管当时我们的反侦察手段并不想现在一样完善,但在60年代初,美国人对中国的核计划并不十分清楚。直到1959年的9月,美国才得到了兰州气体扩散厂的照片。1960年8月,美国间谍卫星才第一次得到中国的有效图像。而因为航程的关系,U-2侦察机也很难飞到罗布泊这样深远的中国内地。
    1960年底,美国中央情报局号称完成了他们意义最为重大的一项使命:终于确认了中国核计划的存在。从1961年起,美国情报部门开始进行代号为“科罗纳”(CORONA)的卫星侦察计划。这种间谍卫星携带改进的高分辨率照相机,带有充足的胶片,从而能得到更清晰和更多数量的照片。1961年12月,科罗纳首次辨认出罗布泊基地,尽管当时美国人并不知道这就是未来的原子弹试验场。1962年4月,美国的情报分析再一次推测,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将以钚为原料。分析人员认为,按照最快的时间表,中国将在1963年初爆炸一颗以钚为原料的原子弹。 
    一个月后,台湾的U-2侦察机拍摄到了包头的核工厂。但美国情报人员仍然错误地认为,这是一个钚的反应堆。直到1964年U-2飞机和间谍卫星才侦察到中国正在酒泉建立一个钚反应堆。


    离马兰生活区40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座红山,那是天山山脉的一支。整个六十年代和文革时期,为了响应林彪把高尖端研究都搬进山里的决定,马兰基地的核心人物就在这里办公,比如程开甲。现在,红山已经废弃不用,只有一些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人会回来看看。
    去红山的路不好,两边也没什么植被,零星地长着一些红柳和骆驼刺,土地显得贫瘠而杂乱无章。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铁架子,是电影《横空出世》的道具,模仿基地场区里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时架放原子弹的铁塔。现在这个是马兰的标志物,312国道就从铁架子的不远处穿过,终于有一些不相干的人知道了马兰。
    基地真正的工作区离开马兰生活区还有200多公里,通常被称之为场区。它的面积接近中国的浙江省,大量的核试验都是在那里完成的。现在,随着核试验的逐渐停止,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场区驻守了。
    通往场区的路是马兰人自己修的柏油路。200公里,大概是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了,可以让那两万人踏实地在马兰生活。整个场区都是戈壁滩,有一栋办公楼,一个发电站,还有几幢简易房子,如果进行核试验,这里就是指挥中心,很多工作人员会住到这里。
    见到办公楼就算正式进入场区了。而第一次空爆原子弹的爆心离这里还有200多公里。而这200公里,我们整整走了一天。
    由于这样的地面试验已经停止了很多年,通往爆心的路已经没有了,只有一些沿途的标桩依稀指示着爆心和场区之间的联系,时断时续。爆心还剩下一个变了形的铁架子。以前搞核爆炸那会儿,总有一些牧民把爆炸完变形的铁架子拖回家去用,他们不明白什么当量沾染之类的东西,我也不太明白,但我们都知道害怕。
    在爆心不远的地方,我们曾稍做休息,几乎所有的兄弟都下车从事一项体力劳动——捡石头。原子弹爆炸时被高温融化的石子呈现出千奇百怪的模样,但没走多远,一块竖在我们眼前的军事禁区的公示牌上用汉文和阿拉伯文写着:严重放射性污染区,不得停留,切勿拿走区内任何物品,它们对人体有害。
    从没见过兄弟们那么迅速的动作:车窗一开,行进之间车外下起了石头雨,辛辛苦苦捡来的大包石块在三秒钟之内全部飞出窗外,每辆车也向疯了似地向前冲,每个人这才想起了辐射、想起了这是放射性污染区,都开足马力试图早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没多久车载电台里便有了传言,仓惶出逃中有车辆的保险杠掉在半路也没有人愿意去捡,更为甚者有兄弟害怕沾染辐射,竟然在车上的矿泉水瓶里解决水火之急。
    沿着孔雀河东进,一步步离开了核爆区,我们也即将离开了罗布荒原。在“死亡之海”罗布泊的腹地,生命存在本身就是奇迹,然而,成千上万的最顽强的军人、最杰出的科技精英和最原始的劳动力却能蜇伏在大漠40多年,悄无声息,只有当他们创造的一个个震天撼地的成就,通过电波、新闻让全国上下欢呼之余,人们才更迫切地想了解上个世纪60年代研制原子弹的秘密揭开那段尘封的历史…… 


    我们沿着孔雀河离开了军事禁区,离开了罗布荒原。
    孔雀河流域,那是一片无人地带,荒漠、沙漠交集。孔雀河已经断流,故道布满了沙枣、胡杨、红柳,且兽迹纵横。贝格曼当年划过船的小河,观察记录过的咸水湖,如今已化为沙漠及光裸的河滩。只有河谷台地上稀落的红柳沙包、枯死胡杨,在诉说60多年来这片地区巨大而激烈的地理环境变化。
    在翰海沙漠中散落着颗颗如珍珠般的绿洲,随着岁月的流逝、丝绸之路的兴衰,许多绿洲上的灿烂文明像海市蜃楼般消失在无声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在这里上演了一幕幕人类在强大自然威力面前赢得生存尊严的悲欢离合的故事……
    孔雀河在博斯腾湖流出,经铁门关迂回南下,向东注入罗布泊。解放后,库尔勒郊区农田水利资源的开发利用及铁门关电水站的修建等,河水流量下降,60年代孔雀河终断流于尉犁县东部的浣溪河。在库尔勒市郊,还可看到绿玉般的河水,出了尉犁后,只剩有涸河道了。
    孔雀河干涸的河床成为我们新生的坐标。公元前77年,位于孔雀河畔的楼兰古国是西域农业最为发达的绿洲。然而随着人们对孔雀河水无节制地开发利用,最终导致孔雀河的断流。公元542年,楼兰古国彻底消亡。当年盛极一时的楼兰完全被湮埋在罗布泊西岸的沙漠之中。但断流的孔雀河依旧给我们最明确的地理坐标。孔雀河河道大部分还十分清晰,河床为沙砾,两岸为土台,圆滑的卵石时常可见。河岸土台上常有倒地的胡杨林残躯,走在河床松软的沙土上,空气似乎凝固,连呼吸时发出的轻微声都可听得见,没有一丝绿色,十分的荒芜,只有死亡的氛围。逆流而上,我们离开罗布荒原。
    孔雀涅槃。昔日还是孔雀河“三角洲”,现在只有层层叠叠枯死的芦苇群以及宽阔的干河床里孤零零的直径一米的原木似乎在说明着曾几何时这里水源丰茂。
    从来没有过对水的消失像今天这般关注。没有什么比亲历其中感受更深的了。这回我们真正尝到了炼狱般的干渴、酷热的滋味。空气温度43摄氏度,地表温度70摄氏度,我们赖以生存的就是那几瓶纯净水,水从皮肤表面直接迅速挥发为气体,干燥透顶了的空气恨不得一下子把你吸成干尸、木乃伊。生命的临界点变得很近,头昏、腿软、浑身无力……唯一的办法,只有不停地喝水、喝水。
    “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已经一去不返,时光挥一挥手,大海就变成了大漠。曾经的渔舟晚唱,只留下几条河痕;英雄夺过美人,策马远去,丢下成堆的金币玉佩,于是落幕的一缕孤阳消失在罗布泊了。
    造化成就了一个鹤立鸡群的罗布泊,又将它演化成一道厚重的风景。我们不是住在风景里的人,我们对罗布泊看不透——它的前世今生几乎悖论般地存在
    孔雀涅槃,罗布泊渐渐消瘦。1972年底,罗布泊彻底干涸。楼兰倒下了,在失落中,倒在了无生机的罗布荒原中。小河消逝了,在迷离中,湮没在黄沙漫漫的罗布风沙里。继而,千年时光流转,风吹过、雁来过,这一倒,就是与世隔绝一千年!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8-14 发表 | 本章责编:飞鸟鱼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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