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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我是山东的阿猫!在12月初的时候我曾经发过帖子召集人去罗布泊。但没有人去成,于是我就自己去了,在行程中我遇到了他,我想把事情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帮忙才是最明智的事情了!” 2006年1月24日,一位网名为“山东阿猫”的网友,以“紧急求助———谁帮他回家”为题在“中国驴友论坛”发帖,讲述自己在罗布泊旅行时偶然碰到的一件事。“山东阿猫”说:“我是2005年12月14号晚上到的新疆若羌。12月15号早上6点,就开始往罗布泊进发了!路上就听说,米兰地区的戈壁滩上发现了一具男性无名尸体,是在帐篷里死的……我电话求证,后来证明是有这么一个背包客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地死了……米兰派出所是在12月16号接到放牧的小巴郎的信报……” “山东阿猫”说:“我一听不知道为什么就非常想知道事情的原因,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让他回家!”“请大家看到后广为传之,不为了别的,就像我说的,人都是先为子女,再为父母。过年了,请让他回家!” “山东阿猫”这一“义举”得到了网友们的热烈回应。很快,这个帖子便引来众多跟帖。在“磨房”等另外一些户外运动的著名论坛上,这则消息也一时人气鼎盛。一些网友根据照片中有限的线索,对死者的身份、籍贯、死因等进行了仔细的分析讨论。还有一些网友根据判断结果不断将帖子转发到相应地区的各大户外运动网站和其他网站。甚至有网友呼吁,再去一次新疆,处理死者的遗体,不少人表示愿意为此出资。 2月14日,新疆米兰警方发布消息,罗布泊罹难者身份基本确定:身份证地址为湖南省嘉禾县城关镇丙穴居委会,姓名刘子亮,出生于1985年。2月26日,刘子亮遗体被他的亲人在罗布泊安葬,这个时候,距离我离开罗布泊已经4个月时间,一位勇敢的猛士,又在罗布泊的荒原上长眠与斯。 令我们悲伤的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客死罗布;令我们欣慰的是,数千条跟帖和数十万人次的浏览量在关注着这个灵魂的归宿;令我们感动的是,为了查明原因,让死者“回家”,一大批素不相识的志愿者从全国各个省份报名,要求亲临支援;令我们肯定的是,罗布淖尔,确实是一个充满谜团的魔域。 我静静瞪着自己的电脑,就坐在电脑前,默默的看罗布泊,看着那个和4个月前一模一样的罗布泊,看那个曾经多少人为之丧生的罗布泊,看它坚硬的外表里掩藏的凶恶,它那荒蛮的躯体传授给我的无比丰富的感受——那种悠远与博大、恢弘与苍凉、荒蛮与死寂、坚忍与冷漠、那种一泄千里的坦阔、那种彻底抛弃了奢华的美,那种胜似呐喊的静默、还有那种无以伦比的内心的震撼。我把对罗布泊的印象再次回放,红柳滩,盐碱地,还有昼夜悬殊的温差,连汽车进去都要遍体鳞伤的记录。 我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我开始怀念那片土地,哪怕它是一块恐怖的荒原,在没有车马喧闹的旷野,你才能分辨激荡心扉的声音,它涤荡着你疲惫的灵魂。这里有未被功名利禄雕刻过的笑脸,未被灯红酒绿污染过的颓垣,未被纸醉金迷侵占过的自然。正因为不甘于心的寒寂,我们才燃烧自己,自然面前无需许诺。沙砾是祖先的皮肤;劲风是天地的画笔。母亲心中的歌谣自会平复孩子的伤痛。 走入死亡之海只需要勇气,走出罗布泊则需要科学、经验、团队精神。
最早对于罗布泊死亡恐怖的记载,始于两千年前的东晋高僧法显,他西去取经路过罗布泊时说,在罗布泊行走,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者则死,无一全者……唯以死人枯骨为标志…… 有人称罗布泊地区是亚洲大陆上的一块“魔鬼三角区”,古丝绸之路就从中穿过,古往今来很多孤魂野鬼在此游荡,枯骨到处皆是。太多的荒凉,太多的故事,太多的谜,让罗布泊这个死亡之地,成为许多人向往的地方。 我查阅到一份统计资料,被妖魔化为罗布之谜: 1949年,从重庆飞往迪化(乌鲁木齐)的一架飞机,在鄯善县上空失踪。1958年却在罗布泊东部发现了它,机上人员全部死亡,令人不解的是,飞机本来是西北方向飞行,为什么突然改变航线飞向正南? 1950年,解放军剿匪部队一名警卫员失踪,事隔30余年后,地质队竟在远离出事地点百余公里的罗布泊南岸红柳沟中发现了他的遗体。 1980年6月17日,著名科学家彭加木在罗布泊考察时失踪,国家出动了飞机、军队、警犬,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地毯式搜索,却一无所获。 1990年,哈密有7人乘一辆客货小汽车去罗布泊找水晶矿,一去不返。两年后,人们在一陡坡下发现3具卧干尸。汽车距离死者30公里,其他人下落不明。 1995年夏,米兰农场职工3人乘一辆北京吉普车去罗布泊探宝而失踪。后来的探险家在距楼兰17公里出发现了其中2人的尸体,死因不明,另一人下落不明,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汽车完好,水、汽油都不缺。 1996年6月,中国探险家余纯顺在罗布泊徒步孤身探险中失踪。当直升飞机发现他的尸体时,法医鉴定已死亡5天,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身强力壮的他到底是因何而死呢? 我是一个不相信谜的人,世间万物,总有它的因果关系,我们相约去罗布泊!我知道,那是一个死亡地方,而我却要穿越那里,获得灵魂的再生和对生命的觉悟。我对彭大侠死缠硬泡,追问他所掌握的余纯顺的死因,追问罗布泊里的生死真相。 彭大侠是余纯顺的好友,同时是余纯顺的向导,他将朋友带进了罗布泊,却在罗布泊亲手埋葬了朋友的身体。向一个人追问朋友的死因是不礼貌的,尤其是向大侠追问余纯顺的死因,我做好了他会愤怒的心理准备。 1996年至今,十年,整整十年,对我个人而言,“余纯顺”这个名字,不只是符号,它是有力量的,它提醒我,面对的是与自己生生不息的东西,而不是一个记者在虚构。对读者而言,余纯顺的悲剧,可能再次引动大家的思考。 所谓的探险就是通过征服一种外在的东西而达到心里的升华和满足。这种东西看起来是内在的,其实也是外在的,建立在外物上,建立在一种社会意义上。所有的探险者都知道,既使他们把大自然的一切都征服了,也征服不了来自自己的欲望,也解决不了来自生命本身的困惑。 余纯顺没能征服成名的欲望,更没能征服探险的欲望。他跟自己吹了个牛,撒了个谎,他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英雄本色,倒了下去。
一年之前,我的领导张天元走过罗布泊时,曾在很著名的余纯顺墓地的登山鞋雕塑旁留影纪念,看照片的那一刻我觉得离余纯顺是如此之近,我曾有意开始搜集这位先辈的资料,但余纯顺1996年在罗布泊遇难的事,在网络中竟然有好几个版本。 大侠和余纯顺是朋友,很铁的朋友。 很铁的朋友给大侠留下了一生不可磨灭的教训。我拿出从家乡带过去的“兰州”香烟,缠着大侠给我说说老余的故事。香烟我仅仅带进罗布泊三盒,可一直没舍得抽,做好准备如果困在这块荒原上时夜里解解困,但是大侠瞅也不瞅,他不愿提起余纯顺,每一次提起余纯顺便仰天长叹。 “在面临探险中的危险时,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但余纯顺的事情却深深伤害了我,这件事情让我明白,探险不能掺杂一点盲目性,真正的探险,应该是理性的。” 大侠说自己初次见到余纯顺,是在1991年深秋。当时余纯顺第一次来新疆,途径库尔勒市时,就住在位于市中心的楼兰宾馆,当时在旅游局工作的大侠只和余有一面之缘,仅此而已,后来对余的了解大侠和我一样,主要是通过报纸、杂志、电视。直到1996年5月22日,大侠才第二次见到了他,并开始了至今令人刻骨铭心的一段交往。 余纯顺1996年第二次来新疆,主要目的是实施他孤身徒步走访全中国探险计划中,徒步穿越罗布泊的项目。库尔勒人以惯有的热情,迎接他的到来,楼兰宾馆对他的食宿予以全免。 大侠和刘和平协助余纯顺制定了穿越罗布泊以及米兰至敦煌两个方案,确定了行进线路。同时,根据罗布泊的气候特点,极力劝阻他改换季节,以使穿越活动更具成功把握。大侠向已经成为兄弟的余纯顺提出:穿越罗布泊,应在九、十月,那时恰好可以避开高温和大风天气。余纯顺回答说:“九、十月份,要去南疆的麦盖提县训练骆驼,然后由西向东孤身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 “另外,这次穿越罗布泊活动,将有上海市电视台摄制组随同作追踪拍摄。他们一行稍后即到库尔勒市。日程安排已经不可更改。”要知道在罗布泊地区,7月至8月份中午的气温会达到50至60摄氏度,地表温度甚至高达80摄氏度,但余纯顺的口气已透露出不可更改的决心,他极为自信和执着,谁劝他就跟谁急,后来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5月31日一早,上海电视台纪录片室主任编导宋继昌等4人组成的摄制组抵达库尔勒市。这时,5月27日余纯顺制定的“孤身徒步纵穿罗布泊日程及上海电视台追踪拍摄日程表“,已经正式打印成稿。摄制组还在乌鲁木齐时,余纯顺便于5月28日下午由库尔勒出发,徒步前往172公里外的兵团农二师32团场了。 余纯顺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像时间表一样铭刻在大侠的心底。 5月29日下午17时左右,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袭击了库尔勒市以南地区,沙尘暴掠过的地方,正是32团及其邻近的另外几个团场和尉犁县。 6月2日上午,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党委宣传部,在楼兰宾馆五楼会议室召开新闻发布会。余纯顺在会上慷慨陈词,表示了穿越罗布泊的决心。自治州人寿保险公司为余纯顺、上海市电视台摄制组、陪同以及两位司机共10人,免费提供了价值100万元人民币的人身保险。
1996年6月4日,余纯顺穿越罗布泊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基本就绪。石油物探局地调三处提供“奔驰”沙漠车二台,车上配有电台;购买了夏季常用药品;号称“沙漠王”的退休地质工程师、年过花甲的赵子充,被请来担任前进桥至土根段的向导。大侠的任务是陪同余纯顺一行,由库尔勒经营盘到前进桥,并全程服务。 大侠在他写的《余纯顺在罗布泊的最后日子》,记录了他陪同、找寻、安葬余纯顺的全过程。这篇在网上广为流传的文章写得情真意切,而且细节翔实,是研究余纯顺之死不可多得的第一手材料。文章中有一份余纯顺穿越罗布泊的给养清单:矿泉水100箱、八宝粥720听、方便面1500包、水果及肉类罐头10件、馕饼300个、蔬菜200公斤,另有大量即付食品。有关单位为这次活动,免费提供了发电机一部,摄制组自备卫星导航仪三台。 关于余纯顺,我们在大侠写就的《余纯顺在罗布泊的最后日子》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6月6日,是余纯顺及摄制组进军罗布泊的日子。路线为自西向东南。即由为尔勒出发,经胡杨沟、营盘、老开屏、前进桥、龙城雅丹群、土垠后,进入罗布泊湖心。这是我在前文中提到的四条进入罗布泊湖心的线路之一。 大侠有更为详细的记述:6日上午,为积极配合上海电视台对穿越罗布泊行动的连续报道,余纯顺把一份新闻稿和线路草图稿,以传真发往上海,并同远在北京的朋友通了电话。随后,他把不便携带的一些书籍、资料捆扎好,连同部分摄影器材一起,装入一只约一米见方的大纸箱,委托友人保管,忙的不亦乐乎。 下午13时30分,余纯顺纵穿罗布泊壮行仪式,在楼兰宾馆新楼前举行。当地旅游局、人保公司和宾馆的领导,为余纯顺和随行的9人胸前佩上了大红花。几名身着艳丽民族服装的蒙古族的姑娘,依次敬献了“上马酒”。名界代表人士先后讲话,预祝勇士一路顺风,预祝余纯顺孤身穿越罗布泊成功。热烈的气氛显然震撼了他,烈日下的余纯顺,自称除饮少量啤酒,从不沾白酒的他毫不推让,几碗酒喝下,已是满脸通红,激动的心情,流于言表。他站在话筒前,汗水夹着泪水不住的从脸上滴下。面对着百余名与会人士,他再次表示:一定能顺利实现穿越,打破6月份不能进入和穿越罗布泊的神话。大家对此抱以长时间热烈的掌声。 下午15时30分,余纯顺一行9人,分乘两台沙漠车,驶离楼兰宾馆。 余纯顺意欲征服罗布泊未料却魂归罗布泊悲壮的一幕,从此刻起,正式启开。 我没有过分崇拜过余纯顺,也不打算再作为一个偶像翻出他来,实际上,在背包族走四方的年代,已经没有必要。不过听过大侠的讲述,我突然觉得,当他离开库尔勒,走向六月里那70多度高温的罗布泊湖心,他难道不象是追日的夸父、移山的愚公?荆珂刺秦,面对的是复杂的人际关系,余纯顺入罗布,面对的只有自己的内心,后者岂非更为决绝?狂沙漫卷的罗布泊岂不是更胜风萧萧的易水?
1996年6月7日一早,每人吃了一包方便面,大侠和余纯顺又迎着初升的太阳上路了。在车上,余纯顺得意得地说:“我有一位朋友,是位报社女记者,她写了篇关于我历时八载走中国的文章,据她自己讲已经替她挣了三千多块钱稿费!”有人调侃说:“余老师你已经成一棵摇钱树了!” 6月8日早晨,探险队来到了龙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千雕万琢,使得这些毫无生命千年不语的风蚀土堆群,呈现出万千仪态。其气势之恢宏、神厅与壮丽,令人惊叹不已。大侠说:在这里,余纯顺精神异常亢奋。面对摄像机,他留下豪言壮语:“我到过新疆许多地方,只有龙城充满了辉煌的诗意。迄今为止,到过和将要到罗布泊的上海人,一个是彭加木,一个就是我(注:彭加木曾在上海工作过)。如今,彭加木已经魂归大漠了,而我,只有我余纯顺,一定能征服罗布泊!” 地域及地方史,对人的性格肯定有影响。影响是壳,余纯顺破壳而出,迈着北方人般的脚步,扛着一个“走遍中国”的重大信念,走出了上海的屋檐下。 我突然下意识地想到王龙祥,同样的一个上海男人。上海人活得细、雅,哪怕小市民化也更精巧一些。上海人里若又出了个钢琴国际获奖者或美文作家或西菜大师等,我们会觉得很正常,甚至会说:上海嘛,本世纪初就“改革开放”了。但出了一个探险英雄,就令人刮目了,或会问:他是上海人么? 从彭加木到余纯顺,再到王龙祥,也许他们在寻找上海男人的另一种活法,他们在努力改变世人对整个上海男人的看法。 6月8日是下午,余纯顺经过土垠,踏上了罗布泊干涸不毛的湖盆。彭戈侠记下了当时的GPS显示的地球坐标:东经90度18分44秒,北纬40度34分34秒,他们从这里向西抵达罗布泊西岸,扎下了第三号营地,往西偏北数百米,便是积满黄沙的孔雀河河道,明天一早他们跨越河道,沿河去楼兰。 准备吃饭时,上海电视台的宋继昌编导告诉彭大侠:“老余要准备徒走了。一条线路是由前进桥至库尔勒,一条线路是从土垠起用3天时间穿越罗布泊,最后到前进桥。” 对于近10年前的一切,大侠记忆犹新,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吃过晚饭后自己与余纯顺的每一个情形甚至每一句对话: 余纯顺叫住了大侠,让给他提供库尔勒前进桥间的公里数。 大侠查对了过去每日行程记录后,把几组数字抄在一份报纸上写好交给了他。余纯顺边看边说:“老彭,从库尔勒到前进桥这段路,我记的很乱。再说,个别路段时不时有车辆、人员活动。如果徒步,需要预埋饮用水,但又考虑这样怕不安全。” 大侠回答:“明天我要去楼兰,细节问题回来后再说吧。”同时大侠提醒他:“前进桥到库尔勒大部分都无路可走,但只要你顺着库鲁克塔格山往西走,就可以到甘羊厂,那里有人又有水,应该没有问题。” 6月9日8时,探险队离开三号营地,由东向西进发,去探访神秘消失近两千年的楼兰。
1996年6月9日下午19时,余纯顺和探险队到达楼兰,上海电视台摄制组就架好机器准备拍片了。不料忙中出错,所带电池竟未充电。宋导提出让彭戈侠返回司机留守处另取几只。大侠此刻比较“胆怯”,他说这里地形复杂,天一黑路上容易走偏方向,提议明天一大早去取,也绝对在光线最好时赶到,不影响拍片。在一旁的余纯顺听了这话有些激动,大声道:“这次拍片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明天绝对来不及!要说天晚,我不怕,我去取。两个小时我完全可以打个来回!”最后,赵子充提出他去,这才打破了僵局。事后赵子充告诉大侠,他们返回的路线偏东北了,怎么也找不着汽车,直到夜里十一点多,看到了两位司机的火堆后,才回到汽车边。 掩卷沉思余纯顺的死,无疑是一个悲剧。是他悲剧的人格导致了他悲剧的人生结局,他魂归大漠的最终归宿,为壮士徒步走全国的壮举划上了一个悲壮的句号。仔细想来,从楼兰的这个晚上,就注定他的鲁莽与罗布泊诡异的抗衡是个悲剧。 10日早上6时,余纯顺便出了帐篷,用正负片拍摄了楼兰城内的“三间房”、民宅、石磨、佛塔、枯死的胡杨以及楼兰城的大全景。早饭后,应余纯顺的要求,大侠给他画了由楼兰至前进桥的线路草图。 此刻以肉眼能清晰看到的楼兰城北烽火台,烽火台西北14公里处的铁塔觇标,大侠一一指点给余纯顺。大侠说据余纯顺讲,由前进桥徒步至库尔勒的计划被摄制组否定了,因此他决定:由楼兰返回土垠徒步穿过罗布泊,经过楼兰到前进桥。其余人员乘车按原路由土垠折返前进桥接应。 彭大侠画给余纯顺的这张线路草图,由楼兰城北5公里处的烽火台(19号觇标)、该点西北大沙包上的15号觇标、15号标西北的烽火台、11号觇标连成一条线,全程约18公里。画好后,又给他做了详细的解释。最后大侠告诉余纯顺,“万一找不准要找的点,一定要记住往北走,也就是朝库鲁克塔格山的方向走。这样,最北部那条干涸的孔雀河,是你必经的,这样再找前进桥就不难了。” “老彭,我走了八年了。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经验和实力,从土垠过来到前进桥这段路,我两天半就可以干掉!”余纯顺在大侠面前再一次显示出一个上海男人少有的自信。 上午9时45分,结束了在楼兰的活动,探险队返回土垠。临走前,彭大侠把没有喝完的20多瓶矿泉水集中在一起埋在佛塔南侧的土坎中,当时考虑如果余纯顺徒步走到这里后,或许可以用它救急。 中午12时30分,大家出楼兰后从罗布泊湖盆东经89度58分12.9秒,北纬42度33分07秒的地方开始返回土垠,第二天余纯顺将从那里出发,开始他孤身徒步穿越罗布泊的装举。返回前,余纯顺在停车处不远的河岸上,放置了矿泉水一箱,食品一箱,这些水和食物,足够他去前进桥一天路程所需。随后,在返回土垠的路上,大侠、刘和平、赵子充等人每7公里埋6瓶矿泉水,隔35公里埋全天干粮及饮用水。在罗布泊湖盆丁字路口停下车来,摄制组再次拍摄了海市蜃楼景观和地貌,并为余纯顺拍了一些行进中的镜头。余纯顺在路口以西23公里处,放置了一箱矿泉水和一箱食品。去土垠28公里路段,又设了3个埋水点,沿途的水和干粮均由余纯顺自己用大侠每次外出带着的工兵锹挖坑埋入土中,再以白色塑料袋装以沙土,放在上边作为标识。为此,余纯顺常说:“老彭,你的小铁锹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下午18时20分,探险队返回了土垠.因为天气太热,无法搭帐篷,只好躲在高台下背阴处等待太阳落下。 晚上,摄制组在为余纯顺、赵子充两人拍摄了谈话情节后,之后为余纯顺开了个壮行会,菜很简单,只有几听罐头。几个人围坐一圈,每人依次给余纯顺敬酒,祝愿他穿越成功。 余纯顺似乎有重重心事,以往谈锋很健的他,此时却变得寡言少语。交杯换盏间,有人劝他放弃徒步穿越计划,也有人提议他择季进行穿越行动。还有人说彭加木失踪也在6月份,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找水,耽心余纯顺耐不住高温,产生断水的严重后果。这时早有人按奈不住厉声道:“彭加木又怎么样?我们老余走了8年了!” 听了这话,余纯顺未动色,端起酒杯,一仰脖喝下,然后说:“如果这次穿越不成功,那是天亡我也!” 余纯顺的穿越线路,全长约107公里,根据他的行走速度和路况,用3天时间和大侠在前进桥会合是很有把握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完全没有问题。” 歌德在《浮士德》中说,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观看。我想,他的意思我现在有些明白了。 我看到过很多文章,不是为上海人叫屈就是为上海人辨白,总之论点只有一个:血性绝不是北方男人所独有,温情而懦弱也不是上海男人的特性。他们现在抬出来的论据只有惯见的几种,不外乎说一个有着阴柔的娘娘腔的群体,缺乏阳刚气概,那么如何解释余纯顺、王龙祥这样在中国传统观念上另类的人诞生于上海呢?如何解释上海的两只甲级球队申花和中远可以在德比之战中浴血厮杀给球迷以力与美的感受呢? 我想,一些上海人是用笔尖来观看的,而余纯顺则抛弃了笔尖,更想让大家从他的脚底板来观看。 6月11日9时,拒绝车辆、人员随行的余纯顺大步流星离开土垠向南边罗布泊走去,本来是要他带指南针和卫星电话的,可他却说他在全国走了八万公里了,从没用上这些就不用了。身上背着的背包里装着他的帐篷、防潮垫、笔记本、睡袋以及西洋参(切片)一盒。 按原定计划,送走了余纯顺,彭大侠、赵子充和上海电视台的摄制人员应按原路返回前进桥大本营接应点。由土垠到前进桥以南大本营全程139公里,全是盐壳下覆盖着虚土、细沙的地貌,而且根本没有路,汽车要马不停蹄地跑一整天。在汽车上,宋导对大侠说:“去前进桥时间推后,下午三点以后追余纯顺,只要他感到身体不适,就把他拽上车,拖回来!” 余纯顺在6月份,硬要只身闯入罗布泊,他的初衷,是要以此行“打破6月中旬不能走罗布泊的说法”。他在6月10日的日记中写道:“……宋老师在拍片前曾专程到乌鲁木齐去访问了新疆社会科学院考古所所长王炳华及给彭加木开车的王师傅,均说:罗布泊湖心在6月10号最高温度达到75度,十二时到十七时,人只能躲在车底下,根本无法行动,6月份根本不能进……”。可见他对这里恶劣的气候是事先已有所了解。
午后3时,大侠一行登车,沿着昨天返回土垠的路,追赶余纯顺。驶出约8公里,发现他出发后的第一个埋水点停车以后,上海电视台的小孙等和大侠相继下车,小土堆上装有沙土的白色塑料袋原封未动,小孙拔开土堆向下挖时,挖出了昨天和余纯顺埋的6瓶矿泉水。很可能这段路他并不觉得缺水,在早上出发时,他裤子兜里一左一右各装了一瓶水。第二个埋水点是在一丛红柳下,这里扔有两只空水瓶和几只烟蒂。附近有凌乱的军用胶鞋印和一处坐痕。 下午4时25分,大侠一行人终于在湖盆中撵上了余纯顺。里程表在离开土垠时,显示为3305,此时正指向3338公里。余纯顺用8个小时,孤身徒步33公里,平均每小时4.125公里!这里距他徒步计划中的第一个宿营补给点还有3公里不到。此时的余纯顺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衣服和背包,黑红的脸庞上,汗水不住的流淌。宋导关切地问他,身体能不能吃的消?他紧握双拳上下挥动着说:“我没事的!身体这么结实,绝对没有问题。从出发到现在,我一次没休息,一气走到这里的。”“我这不是走过来了吗?我就要打破6月份不能进入罗布泊的神话。再走两三公里就到第一个营地了,到了以后我就扎帐篷休息。今天早点睡觉,明天赶早走,你们赶快回吧!” 为在黄昏前赶到土垠以北的戈壁上扎营,为后天尽早赶到前进桥大本营节省时间,大侠们又一次同余纯顺分手了。临上车时,余纯顺对大侠说:“老彭,剩下的路我一天半就可以干掉。”坐进了闷热的驾驶室,只见余纯顺右手挥动着草帽,大声喊道:“咱们前进桥见!”这是他在罗布泊湖盆中,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他走向了一条不归之路。 6月12日上午11时45分,大侠一行越过孔雀河上的前进桥,又往南行进10公里,到了11号觇标下的接应点。余纯顺如无意外,13日将在这里会合,然后一同返回库尔勒。 日落时分,气温稍稍降低。大侠取出一顶红、黄、白三色尼龙布帐篷捆绑在耸立于大丘上的11号觇标上。余纯顺13日朝这个方向徒步走来时,一定能看到它。 搭好了各自的帐篷,简单的晚饭也做好了。正准备分发饭菜时,刚刚透着光亮的天空,突然间昏暗起来。它象一口倒置的大锅,半边一片灰黄、半边现出白色。 大侠用真切的文字描绘下了罗布荒原的沙暴:“紧接着一阵掠地风袭来,卷起阵阵沙尘,渐渐形成一堵厚重的“土墙”,直向我们扑来。沙暴来了!这是一场来势凶猛意想不到的沙尘暴。我们还没来得及钻进帐篷,铺天盖地的沙尘便随风而至。刹那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风声呼啸,飞沙走石。汽车很快被沙尘雾吞没,沙粒打在车身上,发出噼噼叭叭的响声。这一晚我始终在帐篷里缩守,其余6人早已飞身钻进了汽车,他们的帐篷全被狂风吹倒并埋入沙中,只好同两位司机在车上过了一夜”。 这场沙暴,从21时45分刮起,直到13日早晨,仍在肆虐。人们不由替余纯顺的处境担忧起来。8时30分,大侠和赵子充等三人,决定去5公里以外13号觇标下,迎候余纯顺。
迎候余纯顺的彭大侠失望了,来到13号觇标底下,三人轮流用望远镜向正南的楼兰方向观察,望远镜完全失去了功能,大风裹挟着沙尘带着阵阵闷雷般的响声,不时从耳畔掠过。 能见度越来越低,10米开外什么也看不见。为了不使留守的人着急,大侠三人在下午7时回了营地。 这一夜,每个人都感到一种不祥的预兆,无法入睡。早上5点多钟,大侠就借着手电光亮,准备好了干粮和矿泉水,以便天一亮就出发,寻找余纯顺。 1996年6月14日,彭戈侠和上海电视台孙鹭于7时准时出发了。他们各背了12瓶矿泉水、4听八宝粥、4听鱼罐头、4只馕饼和两大包饼干,外加望远镜、GPS。一路上依次经过了15号觇标致19号觇标(烽火台)。12时,抵达楼兰城东北小佛塔下。在这里除了两人的脚印外,有一些不知什么人丢弃的酸黄瓜包装袋。大侠将包装袋小心翼翼把它装进衣袋,打算带回去让大家进一步确认是谁人所留。周围再也没有其它有价值的痕迹。 下午2时,没有任何收获的彭戈侠和孙鹭开始返回。在大侠出发后,大本营派出赵子充等2人,去10公里外的前进桥接应余纯顺未果。他们在那里为余放置了矿泉水、罐头和一顶太阳帽后,由北向南返回。傍晚8时,两路人马同时回到大本营。 天黑前,大家决定把大本营北移至前进桥,后来考虑那里地势较低,不利观察,于是选择了前进桥以南约6公里处的9号觇标。觇标竖在高约7米的土丘上,以北14公里处,库鲁克塔格山黑色的山体清晰可见,东南为楼兰方向。居高临二,视野较为开阔。大侠抬出了发电机,攀上三角架,在顶端固定了两只电灯泡,三角架上又裹上了一顶帐篷,大红大绿,格外醒目。大本营不远处的几株枯死的胡杨也被点燃,以便为余纯顺指示方向。 电灯彻夜未熄,胡杨直到早晨还冒着青烟,但是仍不见余纯顺的踪影。 此刻,没有人能睡得着觉。15日上午,大本营开通了电台,向库尔勒方面报告了同余纯顺失去联系的情况,提出:余纯顺五天音信杳然、处境危急,请求派出部队或直升飞机寻找;此刻大本营除了十箱矿泉水外,生活用水已滴水无存,急需补充。 当天下午6时和晚上10时,通过两次电台联系,新疆巴音郭楞州党委、政府,已向自治区人民政府紧急报告,争取飞机出动。而彭戈侠、赵士允等人也派出三个搜寻小组,分别沿孔雀河东南、东北和前进桥方向,寻找了一天。下午6时,几路人员一无所获返回营地。晚上,罗布荒原又刮起了大风。 16日上午10时,电台开通,大侠被告知:为便于救援,确保联系畅通,大本营的人员、车辆原地不动;已派出两台汽车,装载食品、饮用水、蔬菜前往参加救援,并派出后援人员7名;凌晨2时,自治区人民政府已开始协调直升飞机出动一事。晚间通话时,大侠详细报告了土垠、湖心T字路口、楼兰、大本营的经纬度。 等待,只有等待,等待直升机进入罗布泊,展开空中搜救,别无它策。
这是一份时间详尽的救援报告: 17日上午9时,探险队派出4人分两组去楼兰方向寻找余纯顺。10时整,电台再次开通。库尔勒方面通知说:新疆军区陆航某团的一架直升飞机,已由乌鲁木齐起飞抵鄯善起飞,因遇暴雨,起飞时间延至中午12时。预计下午14时到达前进桥。 下午13时35分,印有“LH93793”字样的苏制米17稳稳地落在罗布荒原上。 舱门打开后,依次走下4位身材健硕的军人,他们是特级飞行员陆航三团副参谋长、机长孙刚,领航股长宋国平,副驾驶员及另一位机组人员。16年前,孙副参谋长曾驾直升机在罗布泊地区参加过寻找彭加木的行动。 “飞机油料不够,恐怕只能给30分钟时间。”孙副参谋长快人快语,见没有一个人应声,又接着说,“这样吧,我给你们40分钟时间!” 10分钟后,搜救人员登机。飞机朝南又折向东,直飞楼兰一带。大侠上机后在紧靠舱门的舷窗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地面。身下是孔雀河两岸无边无际的雅丹地貌。快到楼兰时,地面上有4个人,正向飞机挥手致意。这是早晨从大本营出发去楼兰古城寻找余纯顺的4人,其中的2人到楼兰后,还要往东走近7公里,去余纯顺第二个宿营补给寻找。 飞过楼兰城偏南处,飞机继续向东飞行。6月9日乘车去楼兰时在干涸的河道里留下了汽车的车辙印此时也都十分清晰, 飞机在这里掉转方向回返,飞临楼兰时,又兜了两个大圈,仍然没有任何结果。 下午2时45分,飞机在前进桥大本营降落。飞机很快又起飞,返回库尔勒某部机场保养加油。下午6时30分,库尔勒通知:明早飞机8点起飞,大约9时30分飞抵前进桥,作第二次空中搜寻。 早上徒步去楼兰的4个人中的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他们说,6月9日早上离开楼兰前,大侠埋的20多瓶矿泉水原封不动,还在那里,余纯顺没有到楼兰!大家在万分焦急中渡过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18日上午9时30分,孙刚机组再次飞抵前进桥。此时余纯顺失去联系已经7天。 18日9时45分,空中搜救人员沿着营地北侧的孔雀河干河道朝东飞去。龙城雅丹群、土垠遗址依次从机身下闪过。飞过土垠,深入罗布泊湖心的大路变得清晰起来,10时15分,机组一位同志拍了拍彭戈侠的肩头,示意他去驾驶舱门口。驾驶舱开着门,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褐色的湖盆里,有一个指甲差不多大小的亮点。 “那是余纯顺的帐篷!”彭戈侠首先确认。飞机开始改变航向稍向西往目标处靠近,同时降低盘旋着,准备选择地点降落。 10时20分左右,飞机在目标以南约20米处降落。这时,机轮还没有接地,机身左右摇摆着,大侠拉开舱门跳下,直奔目标而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余老师!余老师!” 果然是余纯顺那顶蓝色的帐篷。但周围不见他的身影子,帐篷里也不见有人回应。 走近帐篷,只见它的一角已经塌落,随即,一般恶臭扑鼻而来。一把脱鞘的藏刀扔在帐篷门口,刀鞘已不知去向。躬着朝帐篷里一望:余纯顺头东脚西仰面躺着,头部肿胀的连五官也失去了比例。他的头发象洗过一样,长而浓密的胡须也湿漉漉的。裸露的上身布满水泡,右胸部的一个大小如乒乓球,尤其醒目。他的右臂朝上略微弯曲,肘下压着草帽,捆扎成一卷的蓝色睡垫放在胯部。 余纯顺遇难了!
1996年6月18日,新华社向国内外正式发出“探险家余纯顺在罗布泊遇难”的消息。 余纯顺遇难的地方,距罗布泊湖心土路仅50多米。紧接着是一个平均高约1.5米,宽不到2米,长约10余米的盐碱丘。表层为坚硬的盐壳,下部为混合的沙土盐粒。离飞机不远处盐碱丘有个余纯顺挖的坑,约洗脸盆大小,深约50厘米。 按照惯例,余纯顺遗体就地安葬;法医前往余纯顺遇难地,对他进行解剖,并对现场进行勘验;下午18时15分,彭戈侠和中午赶到的刑侦人员及3名后援人员去罗布泊勘验现场掩埋余纯顺遗体。因为预报大风即将来临,飞机在这里只能停留45争钟。大侠用红漆在闪砾的机舱上写好了墓碑上“余纯顺壮士遇难地 一九九六年六月十八日立”几个字。同一位机组同志一起把木碑扛下飞机。大家挥汗如雨很快为余纯顺挖好了墓穴,余纯顺的遗体被放在一条雪白的被单上,由法医等4人各提一角越过盐碱丘,轻轻放入墓穴中。上面盖着他那条绿色睡袋,他穿了一路的白底红条T恤、背包、草帽、红色太阳镜、睡垫、胶鞋和那把藏刀,被一起放入墓穴,同余纯顺一样,永远留在了罗布泊。 余纯顺在罗布泊不幸遇难的地点,座标为东经90度19分09秒,北纬40度33分90秒,彭加木失踪地的座标为东经91度46分71秒,北纬40度11分29秒。一个在罗布泊西北,一位在罗布泊东南,两地距离160公里左右。他们的遇难和失踪整整16年,这给原本就波诡云谲扑朔迷离的罗布泊又罩上了神秘的光环。直到目前,众说纷纭,各执一词,种种推断、猜测不一而足。 参照余纯顺遇难地的经纬度,应向右拐西行。两组数字一对比,事情就再清楚不过了。余纯顺走过了T字口,径直往南偏东方向走了,显然他在判断方向上产生了致命的失误。从飞机上看,距余纯顺遇难地约50米的那条路一直向南延伸。余纯顺如果沿T字口向西再走至多3公里,就能到他6月10日放置一箱水和一箱干粮的第一个宿营地。 他错过了T字路口,也使自己错过了生还的机会。 大侠说在库尔勒时,余纯顺曾说有个朋友将要从美国带给他一部GPS。但直到他遇难,也没带到,倒是上海电视台带来了3部。出发前大侠建议他随身带一部,他苦笑着说:“我走了8年,从来没有用过这玩艺儿!” 罗布泊湖盆没有任何参照物,除非使用GPS或者有丰富的经验,常规的辨向手段,在这里不起任何作用。这恐怕是余纯顺始料不及的。面对大自然,余纯顺无异于是鲁莽的。在《关于对余纯顺尸体检验报告》中,结论为:“……余纯顺的死因,系在高温环境下缺水而引起急性脱水,全身衰竭而死亡。”解剖后:“胃内未见食物残留及胃液,胃粘膜有小片状褐色出血。”这说明,余纯顺自6月11日早饭后只补充了少量的水,而没有补充任何食物。 不容置疑,正是迷路,常人难以忍耐的高温,最终导致了余纯顺的死亡。如果他能按照预定路线走向T字路口,再往西行3公里,那么,满满一箱矿泉水和一箱食物,完全可以供他饮用和补充食品,而且也会有剩余的水能够用来降温。这样他就可以免遭厄运。
鸟儿已经飞过,天空未留痕迹。余纯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大侠永远记得他的兄弟余纯顺,我也永远记得这个名字。今天的中国,有不少这样的人物。他们或徒步,或骑自行车、摩托车以及其他的各色工具,或者穿州过省,或者勇闯禁区,或者飞跃天堑,制造着一个个古怪的轰动。其实这些行为本身还是很意思,能让人热血沸腾,甚至可以在500年前地理大发现时代的航行和探险中找到渊源。但是更多的人——和那些开诚布公地宣布要找黄金和香料的哥伦布们不同——刻意回避着功利性的心理,却把“浪迹天涯”、“壮举”、“创造世界记录”这样的词汇常挂嘴边,似乎自己真的别无所求,仅仅是想为国争光;而祖国的荣誉,也似乎真的全系在他们的匹夫之勇上。 余纯顺走了,走得惊天动地;刘子亮走了,走得未留痕迹。 “剽窃”完大侠的经历和文字,我的心情不甚痛快,这是一部罗布荒原的悲难史。有一个问题始终让我无法释怀:除了这最后的新疆旅程外,余纯顺从1988年开始行走,整整8年里,在很艰苦的条件下走了很多地方,包括西藏阿里那样的极端环境,倒也平安无事;但是刚刚出了名,在记者和企业家们的前呼后拥下,装备和后勤支援条件好得无以复加,却偏偏再没有走出来。这究竟是一个令人扼腕的巧合,还是根本就存在着必然的联系? 大侠讲述的罗布勇士是详尽真实的,但恰恰是这种详尽的真实,让我伫立在罗布的躯体有些战栗。 我看到的,只是一种急于改变生存现状的渴望,只是想象力的贫乏,只是从自卑到盲目自信后的危机。余纯顺用身家性命为代价,终于在罗布泊掩盖了自己的种种是非曲直,换得了一张通向荣耀之门的入场券。这扇大门,也在他身后轰然关闭。一些人以为自己的行为在某一点上超越了老余,因此也可以不朽的人们,却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余纯顺用自己的生命铭记勇士的荣誉,但现在,有很多人想用余纯顺的生这片命来铭记自己的荣誉。 进入罗布荒原之前,我已经看到过太多太多相关魔域之地的资料,接触的每一位知名探险家似乎都想和余纯顺套上关系,几乎每个人都搜救过余纯顺,每个人都亲手安葬过余纯顺,每个人都为余纯顺立过碑。 这些由某某个人所述的和勇士的关系,无非想表达余纯顺的辉煌里有自己的光芒,虽然文字上都表达着对余纯顺的怀念,但却给我强烈的印象,这些余纯顺的“兄弟姐妹”的真实企图,似乎只是想借助这样的形式,来把自己的名字和余纯顺捆绑在一起。这是一种很简单的逻辑:余纯顺是伟大的,和余纯顺有关联的一切人和事也都是伟大的。 生死罗布泊,有的不仅仅是苍茫的寂寥,还有世俗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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