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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布泊最后的村庄,第一夜住帐篷唯一的感受便是温差。 我没有看见启明星,但我感觉到了黎明前彻骨的寒冷。睡袋似乎越来越薄,体温也似乎越来越低,很多记者竟然被冻醒了,看看表,凌晨五点不到。 清晨七点钟,很多记者已经早早爬起来,然而所有的人都遇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没有卫生间。空旷的荒漠一览无余,临时厕所也无法搭建。于是,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们进行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壮举”:开着尼桑、大切豪华越野,在罗布淖尔的边缘四散奔逃,寻找一处可解“水火之急”的世外桃源。等到每位队员来来回回如程序般解决完问题,太阳在罗布荒原上已经高高挂起。 我挎着我的佳能350D在荒漠上等待平生第一次看罗布泊的日出。 地平线特别开阔。天色正在渐渐亮起来,罗布荒原上迷蒙着一层黎明前的薄薄的雾气。 我在荒漠里静静站立,自己都感觉出一丝虔诚。 营地,很多记者在收拾自己的帐篷,只有几位专职的摄影记者,和我一样远远地站立,等待着“朝圣”。东方地平线上燃起了一簇圣火,心里一亮。那一小簇圣火的火苗渐渐大了,大了……只一小会儿,半个火球拱出地面,将罗布泊荒原镀上了一层金光。这是一片没有任何山峦起伏,没有任何植被的寂静荒原。它卸却了一切历史重负,坦荡得心可对天,气贯天宇。在如此宏大的背景上冉冉升起一轮红日,如此壮阔,如此辉煌,这是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壮丽画面! 地平线处的太阳还在做奋力的一跃。曦光把整个戈壁的苍茫衬托出了雄壮的意味。见过山顶的日出,见过海上的日出,在戈壁滩上的日出还是初次目睹。因为视野无碍的缘故,眼睛的眺望就像掷一把标枪,远远的朝着天地的交界处扎了过去。地平线细细长长,横成一根跳高的标竿,太阳就在后面一次次的助跑起跳,乐此不疲的挑战自己的记录,她贴着地面将圆未圆的一瞬,极像一个刚从母腹脱胎而出的婴儿,圆圆的,红红的,胖胖的,好生可爱。只见太阳和大地母亲连血带肉地粘连在一起,粘连的地方就像一条带血的脐带,软软地被拉长,拉长,终于断离。
一团血肉,终于成长为一轮红日,离开大地,升天而去。 转眼间,太阳已迅速升高,变小,变亮,变成白炽。 再看太阳,已觉耀眼。在荒漠中颠簸了一夜,人困车乏,这时看见太阳升起,心里有一种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终于迎来了胜利的那种感觉,虽然最为艰难的路段还在前头。 极目,荒漠,无边无际,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驼队络绎,刀戈交击,胡马奔驰……这片土地上曾有一切繁华和灾难这一刻被罗布泊全部卸载下来,它袒露着胸怀,迎接圣火的洗礼。 大漠上,晨曦象海水涨潮一般漫过来,旷野穿上了耀眼的金衣,晨曦漫过了我们,于是我们也如罗布泊一样,放下尘世中的所有纷扰疲惫,全部身心都沐浴在这倾泻于天地间的瑰奇壮丽里。
出发!离开迪坎儿,我们才算真正进入罗布泊无人区。 罗布泊无人区泛指的罗布泊为罗布泊荒漠地区。东起玉门关,西至若羌至库尔勒的沙漠公路,北起库鲁克塔格山山脉,南至阿尔金山脚畔,总面积达9.7万平方公里,跨越了新疆和甘肃两省地界。由于人们习惯使用泛指的罗布泊概念,离开迪坎儿的戈壁荒原就被列入罗布泊范围了。狭义的罗布泊指该地区于70年代干涸的中国最大飘称湖,位于该地区中心位置,也是最低洼地区。现虽为涸湖盆,湖底面积仍有1200多平方公里,呈椭圆形。 一支庞大的队伍在荒原上驰骋,没有任何参照物,GPS卫星定位仪只剩下冷冰冰的两组数字,我们的目标是东经90度18分30 ,北纬 40度25分30的罗布泊湖心,任何人都清楚的“两点间直线距离最短”定律在这里完全不适应,我们从一个GPS卫星定位点到下一个点往往是九曲黄河十八弯,我们都相信了一句话:电脑绝对比不过人脑!这条“定律”是我们实践出来的。在这里,我不得不说说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
罗布泊“三剑客”
在中国探险界,彭戈侠与刘和平、吴仕广并称“罗布泊三剑客”。 在我们的队伍中,所有的兄弟都叫他“大侠”。 他是一个44次穿越罗布泊的人,由于名字里有一个“侠”字,我们都喜欢亲热地唤他为“大侠”。 “大侠”的别称,源于他对沙漠执着的热爱。在中国探险界显赫的名声,传奇的经历,侠义的心肠,令他成为名符其实的大“侠”。 对彭大侠来说,进入罗布泊如同在自己家后院散步......这不是我说的,也不是大侠说的,是当地的探险者说的。他和我们的采访团团长、乌鲁木齐晚报社副社长杨大明是“铁哥们”,所以按照杨团长的话说:此行他义不容辞! 彭戈侠祖籍江西,父亲早年跟随王震将军进疆,他就出生在师部医院。对于他而言,脚下那块父母为之奉献一生的土地已经取代江西成为真正的“家”了。对于新疆的山、新疆的水,那感情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没的说。他说自己一到内地就心急火燎,呆不了几天就想回来。火车一进入新疆,满眼全是戈壁,但就是满心欢喜。聊到兴起,大侠一本正经告诉我们,看星星还是要到罗布泊,连新疆的空气都比内地新鲜。 1990年、1992年、2001年,大侠先后三次组织接待中日联合丝绸之路南道骑骆驼大旅行;从1993年开始,大侠先后数十次带团进入罗布泊地区,曾经陪同研究楼兰的专家林梅村、还有我前文提到的杨镰教授,多次对楼兰地区进行考察。现在,是他的罗布泊第44次旅程,但他告诉我:哪怕是第100次,魔鬼般的罗布淖尔都有可能让你随时随地在这里折戟沉沙! 1996年6月,大侠陪同著名探险家余纯顺进入罗布泊、楼兰地区进行考察。余纯顺不幸遇难后,他组织营救和善后工作。大侠说罗布泊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但是1996年带余纯顺进去,最后他没能够活着出来,这是在今后的岁月里都不可能淡忘的伤害。
一路上,大侠是最为沉默寡言的人,除了看地图领路,就是帮人埋锅造饭。罗布泊的风刀霜剑和烈日酷暑已把这位极限探险的先锋、充满才情的西北汉子历练成了一匹不停地“驮”人进出沙漠的“老骆驼”。 大侠热衷于探险,却没有那些职业探险家的孤傲,他愿意做非专业人士的向导甚至工作人员,每次开饭前大侠总是帮着架桌子,铺台布,忙这忙那,饭后帮着收拾、打扫。没人注意过他,更没有人能想到,正是这个“民工”,将会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每次饭后,他都会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口袋,不吭声地把个别年轻人乱扔的纸巾、塑料袋甚至倾倒的剩菜捡起来,放进口袋后掩埋或焚毁。罗布泊是大侠心中的一片不容玷污的净土,尽管这块土地一毛不长。他曾对《新民晚报》记者说:“我们有一个口号:除了脚印,任何东西都不要留下。人们还称我们是清道夫,只要在荒滩上看到污染物,我们都会清理。” 我的队友、我的师长、《新名晚报》资深文化记者李坚专门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很直白,就叫做《荒漠向导彭戈侠的故事》,其中记述:1994年1月,彭戈侠、刘和平、周新卫、吴仕广、杨宏等5人身背挎包从干涸的孔雀河上早已荡然无存的前进桥开始,靠着两条腿在茫茫荒漠中寻找楼兰古城的位置。在此之前,1980年考古学家穆舜英一行在一位部队干部带领下曾经从敦煌进过楼兰。 荒漠徒步,无路可走,而且沙土细软,一脚下去常常没过脚背。在这种地形中行走,一小时只能行进1.8公里。可怕的是,他们在向南作扇形搜索时迷了路,5个人只剩下了一瓶水。危机逼迫他们迅速作出放弃搜寻的决定,全速返回大本营。在四九天的严寒季节里,他们扔掉了皮大衣、棉裤和一切能扔掉的东西,用一天半走完了3天的路程。 大侠侠回忆起那次楼兰之行依旧心有余悸。他说,幸好那几天没有刮大风,不然,来时留下的脚印刮没了,我们就死定了。 在罗布荒漠迷路,那是可怕的。死亡的恐惧顿时会侵袭过来。遇到这种情况,彭戈侠总会说:“遇到困难要静心,办法总比困难多,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大侠一行靠着勇气与智慧,多次从死神手中脱身。他认为探险要讲求科学,探险不是单纯显示人类的勇敢,在热情当中应当有一种理智。探险活动是对探险者综合素质的检验,其中有勇敢,也有智慧,还有对险情客观冷静的考察与判断。有时,进取需要勇气,放弃更需要勇气。 一个月后,仍旧是原班人马,再度深入罗布荒漠,终于在前进桥东南方向找到了楼兰古城,并由此踏勘出一条全长18公里的徒步线路,后人大都循着这条路进入楼兰古城。2005年10月13日,我就是在这条18公里长的魔鬼路段徒步行进时,迷失在罗布荒原,距前辈余纯顺的遇难地不过20公里。这一次,大侠星夜组织搜救,五个小时候我从死亡边缘爬了回来。
我们的队伍是庞大的,庞大不仅仅来自于人数,还有包含在人数之间的份量级人物。 港中旅老总张葆华率领探险部精兵强将一路随行。又高又大又黑的张葆华,人称“高原坦克”,他出生在中国最西部的县城——塔什库尔干的一个支边家庭。作为新疆登山队的成员,他长期在著名的冰山慕士塔格峰从事登山运动,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野外探险专家。 在我们的队伍中,罗布“三剑客”除了大侠之外,随队的还有另一位“剑客”——刘和平,港中旅新疆旅行社特种旅游中心总经理。 刘和平与彭戈侠、赵士允三人被称为“活地图”。这三人都曾多次穿越罗布泊,其中,彭戈侠穿越次数多达44次。赵士允原是一位地矿工程师,不幸于2004年因车祸遇难。刘和平和大侠当年都曾舍命帮助余纯顺穿越罗布泊,而且也都曾经极力劝阻余纯顺6月份穿越罗布泊的计划。 刘和平作为此次后勤组指挥者之一,对穿越罗布泊也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这个“国宝级”的探险家并没有想像中那般粗犷,塔克拉玛干的沙尘暴并没有将他镜片后双眼的神彩带走,却在他身上增添了幽默和睿智。 刘和平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爱上探险是在他辞去英文教师的工作进入巴州国旅后。由于早年针对新疆的探险活动以外国人为主,一口流利的英文让他能极便利地与外国人沟通。十几年来,他走遍了新疆的天山南北,特别是对塔克拉玛干沙漠、罗布泊、阿尔金山地区丰富的探险经验,让他成为众多国外探险家进入中国的首席“向导”。 “只有荒凉的大漠,没有荒凉的人生。事实上,不少现代人生活的色彩正在逐渐消褪,城市在日益现代化,生活富足舒适,钢筋水泥禁锢了越来越多的人群。一切都求助于电脑和网络,于是依赖助长了惰性,自然远离了纯真,精神一步步走向萎靡……为什么不换个地方放飞心情?为什么不在自然中接受一次精神的沐浴呢?”这是刘和平的言论,这位探险家对这片土地有着无限的敬意与深情。
另类大师
我们有大侠,当然也少不了大师。 李学亮就是一位大师,摄影大师。 一年前,由日本NHK电视台于在新疆魔鬼城,以新疆摄影家李学亮的摄影工作为题材,摄影作品为主线拍摄的专题片《魔鬼城》在日本播放后,日本国内掀起了一股新疆热。 如果在西北的摄影圈混,如果你正好热衷于风光摄影,不知道李学亮这个名字可有点门外汉的味道。我是摄影圈的一个学徒,正好又是新闻摄影、人物风光一揽子乱抓,所以早就知道了李学亮这个名字,一年前西游到达乌市时,我曾向朋友打听这位大师级人物的消息,可惜他的踪影甚至比刀郎还难琢磨。 想找到李学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一年里几乎有十个月在野外,开着吉普车,带着若干套摄影器材,在草原沙漠戈壁滩上驰骋。出门的家什可谓齐全:三菱越野一辆、发电机两台、GPS两台、帐篷睡袋若干、充气地垫一个……凡此种种,能用得着的,在他车里都能找到。忽而杀到高原雪峰冰川,忽而穿越沙漠走进无人区,把世界统统装进镜头,就这样自由自在,拍个痛快。不知道用“另类”来形容李学亮,是不是有点儿过,反正像他这样的活法,真不多见。 没想到,我们的罗布泊之行,李学亮成为随队摄影指导,甚幸! 像将彭戈侠称为“大侠”一样,我们几乎所有的摄影记者都将李学亮称为“大师”。大师自称是一个真正的新疆"白卡",从小喝奶茶、吃烤馕、说维语,整天和一群"巴朗子"(维吾尔族男孩)泡在一起玩耍。傍晚时,大伙儿围坐在院门口弹琴唱歌。街上的馕坑还冒着热气,留一撇小胡子的维吾尔大叔把铁钩在围裙蹭上几下,利索地伸进炉内钩出最后一个烤包子递给自己。捂在手里闻烤包子的香气,直到听完街边热瓦甫弹奏的最后一支曲子。就这样,大师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这样的经历,使大师从小喜欢上了维吾尔音乐,并由此步入音乐的殿堂。15岁那年,大师参军当了一名文艺兵,吹小号。复员后回到新疆歌舞团。团里有一名摄影师,他总背着一台老式的双镜头照相机。那神奇的家伙吸引了大师,一有空儿,就往他那儿跑,看他照相、冲洗。后来,大师觉得不过瘾,攒钱买了一台旧相机和一台有头没尾的“放大盒子”,硬缠着单位要了一间地下室,开始了自己的摄影生涯。 1999年,大师和别人合作出版《天山南北》画册;2001年,他首次出版个人摄影作品集《西风摄魂》;到2001年被评为"柯达杯"专业反转片优秀摄影师,紧接着2003年被评为全国职业摄影师"十杰"称号;2004 年,获得全国摄影界最高奖项创作“金像奖”。 进罗布泊,大师开来了自己的越野,抽签,竟然是绰号“玉皇大帝”,采访团团长杨大鸣就登上了“玉皇大帝”的宝座,大师驾驶的车作为车队指挥车,表现最优秀。10月13日楼兰道路救援时,大师驾驶“玉皇大帝”号从沙坑中至少拖出五辆车,有一次拖绳挂钩松动,钢制钩环突然回弹,打在大师额头上,砸出一道口子,险些伤到眼睛,他在额头贴个创可贴又继续投入救援,从而大师被誉为团队好公仆。
一个有“腔调”的上海男人
我们没有叫他“大侠”,但他胜似大侠;我们没有喊他“大师”,但他貌似大师。 他是我在活动结束后相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探险团队友,他从上海到达乌鲁木齐,然后骑着摩托和我们一起穿越了死亡之海。谁能想到,过了帕米尔高原,过了塔克拉玛干,他竟然骑着摩托从乌鲁木齐来到了天水,三个小时后等到外出采访的我回来,抱着我的肩膀,漆黑的夜里冒出一句闪光的话:兄弟,我看你来了! 他叫王龙祥,上海人氏,一个单身汉,一个探险家,一个对摩托车情有独钟的男人,他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简单”,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很简单的,只是人为地把事情弄复杂了。所以,说到他曾经五次骑着摩托长途探险的经历,他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在到达乌鲁木齐火炬大厦时,就已经注意到越野车中一辆醒目的摩托车,我喜欢摩托,但我的“宗申150”里程表显示的仅是12000公里,这也算是我的驾龄,但喜欢就是喜欢,所以见了相同爱好的人也有几分亲切。 王龙祥绝对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探险家,一个有头脑的男人。拥有生物化学硕士学位的他,大学本科学的专业是食品工程,现在是上海某酒厂的总工程师,还曾经是上海一家饮料厂厂长。“我现在厂里不太去,但是自己份内的工作都做好。人家在你身上投入也需要一种安全感,你要让人家觉得给你的运动投资有回报,不会打水漂,人家才愿意出这个钱。”这是王龙祥觉得自己可以潇洒的底线,出门探险不愁没人出钱的秘诀。 我对他的仔细打量是在罗布泊的库鲁克塔格。在罗布泊的荒原上,他驾驶着摩托在坚硬粗大的盐碱石地上行走,车颠簸地前进,为了保持平衡和稳定,他干脆站在摩托上,以将近每小时30公里的速度开了过去,把随行的车子都甩在了后面,以至于我的镜头都有些跟不住他的,只能在摩托车后吃他扬起的轻烟和沙尘。好不容易等到车队迷路,大伙都停下来等待GPS的安排,他才定格在我的镜头之前。 我看不出他是上海交通大学学生物化学的硕士研究生,我只能看出我面前的这位和我一样胡子拉茬的男人已经年过不惑,可我没想到年过不惑的他却还没成家。王龙祥如今只剩母亲一位亲人。单住异地的母亲,至今仍然蒙在鼓里,不晓得儿子曾经穿越过死亡罗布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探险传奇故事。80多岁的她更不会想到,儿子甚至没有向母亲告别,就踏上了长达27天的生命极限之旅。老人只是凭直觉猜测,这个从小野惯了的孩子,今年又一次不会陪她过春节。“让老人家不担心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她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最怕负累的男子汉,谈到母亲,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 “大男人不好做,再辛苦也不说,风险中依然执着。”这句《大男人》歌词,也许是王龙祥的真实写照。认识他的人都承认,王龙祥不太愿意说自己的惊险故事,甚至从不提及自己在危难时候所遭遇的种种困境。被逼急了,他会笑着告诉别人,自己与大部队走散后,只剩下最后一根烟。他把烟放在嘴里哈一下,这样,湿润的烟头就可以燃烧得慢一些……幽默的调侃,似乎在遮掩他内心的一丝恐惧。勇敢的男人,其实也有脆弱之时。
男人通常离不开两样东西,王龙祥也一样。他喜欢喝劲道十足的白酒,在孤独的罗布泊夜晚,哪怕抿上一小口,他也会感到身子暖和一些。 “至今我身边没有女人,女人不喜欢男人整天到处漂泊。在外面闯荡的日子里,我也常碰到一些侠义的女子,我会与她们聊天侃大山,仅此而已,从不陷落儿女情长。我一刻不敢忘了我探险定下的三原则:吃好、睡眠好、驾车质量要好。因此一到目的地宾馆,别人都出去了,我总独自留在房间里休息。” 在一起时间长了,我才慢慢理解这个看似潇洒的汉子, 其实他并不像旁人想象的那样粗悍,南方人的细腻勤勉和北方人特有的爽直善良,在他身上兼而有之。即便各地有一定的文化差异,可对男人他自有自己的看法。在他眼里,西藏人就像高原的山廓一样苍凉淳朴;而新疆人则爱玩点“小脑筋”;人们常说西北汉子总是爽直豁达,而上海人则操着硬呛呛的上海普通话,很窝囊。他说:“你只须知道,上海有中国最高的建筑,也有百姓居住的石库门房子;上海有许多富翁,也有许多来打工的就行了。我这人简单,直来直去,不喜欢复杂。包括我穿衣服也是,只穿发的衣服,从来没穿过西装系过领带,即便去人民大会堂,进中南海,也还是这一身运动服。” 英雄不想孤独,但又不得不孤独。一次次程式化的的发车仪式,让这条汉子感到有些麻木。 我不是在咖啡馆中,就是准备去咖啡馆或在去那里的路上。 套用“小资”们的方法论去看王龙祥,应该是这样的:我不是在路上,就是在准备上路或在路边休息。 这话说起来有点别扭,但路对王龙祥有着特殊的意义,因为他要行进。 他开摩托车的时候,从后面的角度特别耐看,背挺得很直很直。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摩托车上行进了多少路。起码能绕地球十几圈吧,这个数字也不是我算的,是人家给我算的,他说。 按时下流行的说法,王龙祥很“男人”。他喜欢探险,却不赞成冒险;他爱喝酒能喝酒,却不透露酒量;他留恋旅途的风景,却不陷落儿女情长;他可以和俄罗斯警察打架,也能识破土炕上西北汉子喝酒时玩弄的小伎俩;他信命,但更信自己;在沙漠里他玩命的飞车,在上海开着那辆桑塔纳时却循规蹈矩,不轻易变道超车。 已经连续第三年了——王龙祥从上海吉尼斯总部那里,获得了他已经很熟悉的“年度特别奖”。去年,他凭借单骑重走抗战路从而获得这个奖项。 王龙祥获得的前两个特别奖,分别是2003年冬季万里行与2004年的重走长征路,他目前已经获得了9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探险很容易让人想到“死”。王龙祥笑道:死?有空噢?人可以死的地方太多了,上海有那么大的黄浦江,我凭什么要到沙漠来死?探险不是冒险,我之所以要一次一次穿越荒漠野地,走别人不敢走的路,玩极限网游,是因为我想告诉别人:上海男人是有“腔调”的。
车.车队.团队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这种感情不论是对人还是对无生命的物体,都会体现出一种执着的感动。所以,我将我们的坐骑始终当作自己的兄弟来看待,我的“兄弟”们整日驮着我们坎坷而行,应该用一点笔墨来报上他们的“户口”,哪怕当作他们在冲出罗布泊后几乎全部伤痕累累的墓志铭也好。 我的二十二个“兄弟”分别是:两辆V8大切、三辆尼桑途乐、两辆霸道、一辆陆地巡洋舰、四辆六缸小切、两辆猎豹,一辆奔驰尤尼莫克沙漠车、其余的是陆风X6-2.8柴油涡轮增压车。 在这二十二辆车中,有三个车队,首先申明,我们的探险队是不搞“小集团”组织的,所有的车队只代表在参与活动之前,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为了共同的目标在这里努力奋斗。 我最初的“兄弟”10号“镇元大仙”属于“北京车队”。实际上,这个车队是临时组织的,北京来的马胜利、李玉辉、赵桓驾驶的10号“镇元大仙”、17号“东海龙王”、18号“黑水河神”,但在北京却分属于三个自驾车俱乐部,不过,来到团队中后,他们立刻组成了一个临时团队。北京车队的三个人都有各自的名气,他们保持的纪录是:本次活动中行程最长的团队。由于三辆车都从北京开来,而且在进入宁夏时车辆出了状况,不得已而绕路,结果,三辆车中有两辆车在走完全部活动行程之后,行进距离达到了13500公里,其它的车辆,无法再打破他们这个纪录。三辆车中,10号“兄弟”由于在楼兰“魔鬼十八公里”段上损坏,中途退出了活动,其它两辆车都走完了全程。 我的10号“兄弟”在楼兰折戟沉沙,光荣牺牲。司机马哥出了罗布泊后干脆抛弃爱将,坐着飞机返回北京,程功继续坚守自己北京的地盘,挤进了17号“东海龙王”,欧阳姿妹妹如花似玉,自然不愁没有新的“兄弟”驮着自己前进,只有我孤苦伶仃,背着帐篷和睡袋等待团长发落。出罗布泊,我被新培野车队的“小马哥”收留。 新培野车队。我至今没有搞清楚“新培野”三个字的确切含义,但我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新培野车队共有三个人和三辆车,人数虽少,却都很出名。新培野车队的三位志愿者都被人起了“绰号”,分别是“警官”、“小马哥”和“八戒”。“小马哥”在楼兰大营救中共拖车14次,在车队离开沙漠之后,车内对讲机里传出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感谢小马哥。“警官”与“小马哥”配合默契,当“小马哥”开着车在前面拖沙陷的车时,警官就跑过去帮助挂钢丝绳,后来有人开玩笑说“警官”该去当交警,“警官”的21号车在出沙漠之后出了问题,为了能继续走完行程,在库尔勒花了一万多元大修,车辆还在磨合期,便继续跟着团队走。“八戒”在团队中最不爱说话,但当车队中有一辆车没油的时候,他不先想自己的车能否开出沙漠,而是把自己的备用油全都给了那辆没油的车,之后,这三个“绰号”便时不时地在采访团里被提起。
幸与不幸就在一字之间! 我坐着“小马哥”的车仅仅驰骋了两天,“小马哥”的“太上老君”号就罢工了,这位“兄弟”把我也扔下不管了,我又游荡到了采访团的第三个车队——“陆风车队”。 陆风车队是本次活动中规模最大的团队,他们有八辆车和八个司机,全部来自新疆“陆风”汽车销售公司,承担了探路、救援、领路的工作,由于他们的组织纪律性很强,因此无论走到哪个地方,都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本次活动中,由王小航驾驭的1号领头车在罗布泊和楼兰的行程里成为了一个“明星车”,他四进楼兰,一次是为了帮助骑摩托车穿越楼兰的王龙祥取回备用车,一次是为了将迷路的车队带到正确的路上,还有两次是为了救援在楼兰“魔鬼十八公里”路上坏掉的两辆车,结果,他有近50个小时没有合眼,陆风车队因此而名声大噪。 我一路上走走停停,最后一算,竟然先后与十四位“兄弟”结缘,其中十三位,是我们采访团的“本家”,还有一位,是在出了罗布泊后我的“兄弟”非死即伤的情况下,当地政府援助的一位叫做“三菱”的兄弟,使我享受着专人专车的待遇,将我从库尔勒驮到了库车。 风萧萧兮易水寒,“大切”一去兮不复还! 我最亲爱的“兄弟”大切诺基4700凭着比我还牛的身体,却在罗布泊没有逃过一劫,在距罗布泊湖心不到30公里的地方竖起了自己的墓志铭。马哥看着自己的爱将躺下,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买“大切”代步。 我唯一牺牲的“大切兄弟”倒下的因素是多方面的,虽然说他有着52万元人民币的全队最高身价,但他从北京到乌鲁木齐的路途中,就震坏了前桥,马哥在乌鲁木齐花了2万元,换了一条新的,但维修厂的人告诉马哥,换装的是一般的SUV前桥,做不了剧烈的越野运动,要想越野就得订购美国原厂的越野桥。马哥探险心切,哪里想得自己的爱将已如残疾人一般,经不得没命的折腾,依旧奔驰着窜进了世界知名的死亡之地。 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我的“大切兄弟”水土不服了。在北京,“兄弟”一直都喝的是93号的汽油。进入罗布泊前,给养车上装的油品也是从乌鲁木齐市区加的中石油93号油品。但在罗布泊时,几十桶汽油全部用完,给养车只好到数百公里外的若羌县城补油,据说也是93号的。其它车辆之所以没问题,因为车主加油时全部用纱巾过滤。而马哥却大意失荆州,因为他相信“天下同一品牌的油料一个质量”,没想到“大切兄弟”因为油质严重不过关,造成油路堵塞,被噎死在半路了。 其实其他的“兄弟”也是命运坎坷,一辆猎豹还没到罗布泊,后轮弹簧板就齐刷刷震断,后来用其他车的配件替代,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滑稽的很。一辆从上海来的霸道刚过磨合期,就仓促上阵,出了罗布泊时,车主把车一洗,抱着头蹲在地郁闷:这一趟等于在平路上跑了10万公里。事实上,出了罗布泊后,半数以上的“兄弟”进了修理厂,我们的行程为此误了两天。 三人为众。除了车队,我们还有一个团队,港中旅后勤队。这里知名的人物最多,却做着最不起眼的工作。 后勤队里,有四位“探险大师”分别是张保华、刘和平、彭戈侠和王小航,还有承担工作最杂的欧阳志军。不过,除了做向导时出现在队伍的最前面,其它时候,他们分别是杂工、厨师、摄像师、救援队员、清洁工,没有人说太多的话,但是谁也不能忽视他们的存在。 他们能在沙漠里保证每天供给团员十菜一汤的伙食,还能在团队撤离时,保证地上没有一点不可降解的垃圾,他们的最佳纪录是:在迪坎儿营地,他们在沙漠里做出了美味的“烛光晚餐”,在孔雀河谷营地里,他们做出了“沙漠大烧烤”。而在楼兰大营救中,他们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卸了一辆物资车,并开着物资车将两辆坏在楼兰里的越野车以最快的速度救了出来,没有延误团队任何的行程。 在罗布泊,死亡就在刹那间。在日常生活中,谁又能抗拒突发事件带来的不幸呢?只是平素很少有这样的警示而已。生命如此脆弱,是值得每一个人非常珍惜的。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每一个生命都有各自存在的理由。在这里,兄弟姐妹的情谊竟然显得如此重要,每一位兄弟姐妹都在我的脑海里铭记。 那一天 在风的激情中 在缘的酝酿下 在彼此眼神的真诚相撞中 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 从此以后 义字盖天 情字遮地 无论海枯石烂还是沧海桑田 都无法阻止我们兄弟情所释放的股股温馨 风里来 雨里去 不带走一丝丝悲哀 水里来 火里去 不留下一点点忧伤 因为有兄弟与我为伴 今生我们不会孤独不会寂寞 天涯海角任我们去遨游 因为有兄弟与我为伴 今生我们不会悲伤不会堕落 海阔天空任我们去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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