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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经过吐鲁番开始南下,向罗布泊逐渐接近,时间是2005年10月8日下午。 出了吐鲁番40公里,来到一个叫做胜金口的地方,车队右拐,从312国道进入乡间道路,我们开始告别繁华,向着梦中的目标前进。 说到胜金口,我不能不说木头沟——一个几乎俗的不能再俗的地名。 木头沟位于吐鲁番盆地中部,其水源发源于天山博格达山,经由南坡砾石和黄土地带,穿越火焰山,流向吐鲁番的二堡、三堡乡,全长不过百余公里。 木头沟水现在的流量极小,穿越火焰山时,宽度不足2米,较玄奘当年凭舟楫渡河并连马带经跌入水中要更轻松逾越。 历史上,木头沟水涵养了高昌绿洲,使得高昌故城光照千秋。 木头沟水流出火焰山峡谷后,在胜金口流向了地势高敞的高昌绿洲,而胜金口也因位于火焰山谷口以及那座千年佛寺闻名天下。 胜金口据称叫“胜金额格子”,“额格子”是突厥语“山口”的意思,而“胜金”一词据说有两种民间说法,一是古时叫“渗尽”,木头沟河水流出天山后,经吐鲁番盆地高温蒸腾并渗入沙砾,流量减少,到了胜金口几乎渗尽,因此人们叫它“渗尽口”,又因不雅、不吉利,遂改谐音为“胜金”,一直延续至今;二是当年玄奘西天取经路过木头沟,沟中水流湍急,无舟楫涉河,连马带经跌入河中,涉过河后,经卷湿透,便展开经卷在一平整大石块上晾晒,此石至今仍存于河谷口,人称“晒经石”或“圣经石”,久 之,该谷口改称“胜金台”或“胜金口”。 车队在乡村道路上蜿蜒,地理座标为东经89度32分,北纬42度51分。记住胜金口并不仅仅因为它是我们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座标,而是因为这里的一座寺院的苦难历史。 胜金口寺院,地处木头沟水从火焰山流出谷口的东岸,二十世纪初德国人、日本人等外国探险家均光顾过这里,那时寺院遗址还有12处,现在只剩下山腰上两处和山脚下两处。胜金口峡谷幽深而神秘,河水在空谷中发出鸟语般奇怪的声响,仰望山崖,佛寺院落和佛塔残迹朦胧可见,给人的印象好像是某种山间城堡的样子。 当年,德国人勒柯克攀着弯曲的山中小道,发掘过山腰上的12个寺院建筑物。那时建筑物都有坚固巨大的门,他们在一个大庙的僧房里发现很多藏画和文书,其中有一本用回鹘文写的有关宣扬佛教的“剧本残篇”,在末尾处注明是从吐火罗文翻译的,似乎还署有作者的名字。这就是著名的佛教原始剧本《弥勒会见记》。 在同一藏经室发现的文献,数量多得惊人,勒柯克他们竟“用当地装粮食的那种口袋,装了满满几口袋”。其中有许多是佛教故事,被翻译成了突厥语和回鹘语。这些有佛塔的建筑遗址周围,都筑有城堡和结实的防御工事。佛寺中保存着一些舍利盒、泥塑像,还有纸绘佛像和还愿图,以及许多经卷抄本。在一大堆佛教经卷残片中,还意外地出现一册非常精美的摩尼教文书。 在山下谷口的寺院里,还出土了非常珍贵的“星宿”人物群体画像。有趣的是,在“星宿”洞对面的一个佛塔里、有两个当地村妇很轻易地就发现了德国人求之不得的奇怪的魔鬼头像和很多古代印度梵文和吐火罗文写本。德国人不得不出钱,从那两个女人手中买下所有文物,其中包括100页精美的经卷写本。 胜金口千佛洞现在已是问津者寥寥,但是在古代时它的规模和影响并不亚于别的寺院。佛国的辉煌已无法重现,火焰依旧燃烧,绿河依旧流淌,千佛的遗韵,依旧在火焰和绿河中无声地守望。
往前走,能看见的绿色越来越少,手机的信号越来越弱。 每一位队员都拿出了手机,和亲人朋友进行“最后的通话”,过了这一地区,我们将完全抵达罗布淖尔的边缘,那里将是一个死寂的世界,生物的信息都少的可怜,更别说网络信息了。 “我在罗布边缘,在这个特殊的地方,总有着说不清的特殊感觉,愿我的朋友们健康快乐!”我群发了这条短消息,这也是我进入罗布之前的最后一点“音信”。 给父母打电话,无人接听,我暗自着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年迈的父母是很少出门的。手机网络信号越来越弱,我再也顾不得看窗外的风景,一遍又一遍拨出同一个电话号码,直至手机的电池开始发烫,我确信父母不在家中。 心陡地下沉。拨通在外地工作的妻子的电话,妻说刚从家里到单位,问父母的情况,妻话语不多,言其他而不及左右,我敏感的意识到家里肯定有事,追问,答爷爷病危,父母已赶往探视。 凝噎。无语。 我自小被爷爷带大,感情自不必多说。头晕晕然,我没想到在进入罗布泊之前,得到的最后一条竟然是亲人病危的消息。在胜金口的佛像脚下,我为爷爷暗自祈祷。 被勒柯克盗掘过的佛像没能体会到我的虔诚,爷爷走了。到我今天刊发这篇连载的时候,恰恰是整整一百天。依照我们当地的民俗,亲人去世一百天之后是要有比较重要的祭拜仪式的,但我依旧因为工作的关系,不能到他的坟前泣跪上香,无以慰告,以此文为祭吧!
7亿穆斯林分散在世界各地,但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精神中心,就是伊斯兰教的第一圣城——“先知”穆罕默德的诞生地——麦加。 麦加,阿拉伯文Makkch的音译,曾译作“墨克”、“满克”等。愿意为“吸吮”,因沙漠民族渴望吸吮渗透泉水而得名。这座世界穆斯林的精神中心,座落在沙特阿拉伯西部赛拉特山区一条狭窄的山谷里,麦加城之所以名震环宇,是因为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就诞生在这里。穆罕默德在麦加创立和传播伊斯兰教,由于遭到反对和迫害,在公元622年迁往麦地那,在麦地那决定把礼拜的方向朝向麦加,从此,世界各地穆斯林都朝向麦加作礼拜。 离开胜金口再往前走,我们到达了中国的麦加——吐峪沟。 有一些地方,朴素自然、恬静温馨,仿佛是一处红尘喧嚣未曾涉足的乡野,吐峪沟便是这样一个所在。我在车里只能远远遥望,村子里是青一色古老的维吾尔族民居——独具特色的黄粘土平顶房屋,土坯墙包围着院落,家家户户都有凉棚、晾房,造型优美、鳞次栉比、绵延不断。 千年之前吐峪沟曾是王室的佛教圣地,说起来连当地人都未必相信。就在今日的碎石乱草之下曾有一条平坦的曲径,走着王室成员、八方僧侣及善男信女。据《西州图经》记载,唐时的吐峪沟“雁塔飞空,虹梁饮汉……实仙居之胜地,谅栖灵之秘域。” 这里的石窟造像最早出现在晋朝,鼎盛于5世纪中叶沮渠氏家族称王于吐鲁番时。那时王城在高昌,吐峪沟距高昌只有10公里。 传说公元七世纪初,穆罕默德创立了伊斯兰教后,其弟子,古也门传教士叶木乃哈等五人最早到中国传教,历尽艰辛,终于来到吐峪沟,有一天,叶木乃哈见一携犬牧羊人跪在峡谷中的大石上哭泣,于是上前问候。得知牧羊人的老母亲卧病在床已有好些日子,生命得天垂危。叶木乃哈说:“带我去你家看看,或许我能治好你母亲的病。” 在详细地询问了病情后,叶木乃哈心中有了把握。他一言不发,向众弟子挥挥手,来到牧羊人家的院内面向西方跪下,手捧经书,开始诵经。 过了好长时间,经终于诵完了,叶木乃哈从粗大的铁木手杖柄中倒出一粒白色药丸说,这是胡大赐予的圣物,他能保佑你母亲病体康复。牧羊人的母亲服下药丸后,病马上好了。牧羊人高兴万分,挑选了几只肥羊送难叶木乃哈,叶木乃哈谢绝了牧羊人的好意,对他说:“不是我救了母亲,而是胡大救了你母亲。”牧羊人问:“胡大在哪里?我怎么感谢他呢?”叶木乃哈对牧羊人说:“胡大就在我的心里,你只要愿意做我的弟子,天天跟我诵经祈祷,胡大就会赐福于你,并保佑你全家平安。” 就这样,这位携犬的牧羊人成为第一个信仰伊斯兰教的中国人。从此叶木乃哈等六人便长住在此地进行传教。后来,当叶木乃哈等六人和这个牧羊人死去后,就埋在吐峪沟的一个山洞里,即现在的吐峪沟麻扎。 吐峪沟麻扎被称为“中国的麦加”。土峪沟大麻扎在伊斯兰教圣地中的地位显赫,是新疆最古老、最著名的两个麻扎之一。按当地穆斯林的说法,到麦加朝圣前一定要先到吐峪沟麻扎。在这个远离现代文明的寂静的小村落,也许只有灵魂的虔诚才能将它细细地阅读。 我在德国人冯.勒柯克的书里得知,直到二十世纪初,仍有土耳其、印度的穆斯林到这里朝圣。现在,每年前来朝圣的甘肃、青海、香港、澳门、台湾,以及德国、土耳其等地的穆斯林仍是络绎不绝。 从佛教圣地到伊斯兰教圣地,岁月改变了民居的建筑造型,改变了人的信仰,唯一不变的是这一方好山好水。这应是吐峪沟不幸中的万幸吧! 进入罗布泊前,我们到达了最后一个繁华之地鲁克沁。 我有些疲倦,开始昏昏欲睡。离开胜金口之后,心情一直不是太好,路边的风景也在眼中有些苍凉落寞。 先是车载电台的嘻笑使劲驱赶着我的睡意,有人在喊叫着让我们先做个有趣的实验:把"鲁克沁"三个字连起来念十遍,会卷舌头的朋友只要念三遍即可。 随着熟练可以越念越快,你能联想到,同时也能听到一个名词——“柳城。” 对没错,鲁克沁正是柳城的音译。 新疆有许多地名都是这样演绎的。 然后,车辆360度的大转弯将我的睡意完全晃悠开去。我们竟然在繁华的鲁克沁镇中心十字路口迷路了,还没进罗布泊,我们竟然就尝到了迷路的滋味,于是,二十多辆五颜六色的越野在鲁克沁肆意的扬起沙尘,满大街乱逛,直至坐着向导的车办完一些文物部门的手续后赶来。 楚水秦川过几重, 柳中城里遇春风。 花凝红杏胭脂浅, 酒压葡萄琥珀浓。 明永乐11年(1413年),明成祖派陈诚来西域,路经柳中(即鲁克沁)留下了这首《鲁陈城》(即鲁克沁)的诗歌。再追溯到2000年前的汉代,鲁克沁就成为中原经营开发西域的重要据点,汉武帝移民屯田后这里使鲁克沁成为花果盛开的美好乐园,“厥土良田”、“稼穑荫盛”,逐渐形成丝绸之路北道、大海道上的重要政治、军事、经济地位,这种繁盛和辉煌一直延续到20世纪40年代后期的鲁克沁郡王府。 一些亘古不变的永恒只能在大地上停留,而后在时间里验证。一处古城在时间里荒芜了,随着朝代走远的王侯帝相,灰飞烟灭的只是帝王的朝服,和朝服里的恩恩怨怨,而留下来就是让今人睹思的一些断壁残垣古城墙,追寻着远去的帝王,而探求脚下这片土地里终究留下了什么,从乌鲁木齐到鲁克沁,我随时都在感触着这样时空的变幻,随地都在体验者沧海桑田的辉煌和落寞。 我突然想起一千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我们时常以不同的姿态和身份进入一个陌生的村庄,而后同看一片天,同想着一个问题,散发一种思想里的香,陌生里的熟悉。 我下车站在街头,路边有放录像的招贴画,自制的音箱里有功夫明星歇斯底里的吼叫,广告上七八部片子一字排开,最下面猩红大字写着“循环放音,票价两元”。这种情形在10年前的内地是经常可以见到的,不过那时的票价多是五毛或一元。 街上除了驴车,最多的就是摩托。转过街头,四处空旷,俨然看到风起黄烟的沙山,沙丘轮廓清晰、层次分明;丘脊线平滑流畅,迎风面沙坡似水,背风坡流沙如泻。“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景就在这里了。 虽然说迷路,但我们在鲁克沁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匆匆地,出了繁华之地,我们奔向最后的村落——迪坎儿,那是我们今晚的宿营之地。 迪坎儿村,是通向库木塔格沙漠深处的最后一个村庄,因为从迪坎儿往南,就进入罗布荒漠地带,从此人烟罕见,所以这个地方又被称作“最后的村庄”。由于小村坐落在洼地间,海拔高度为零,所以又被
人戏称为“零的村庄”。这里是汉代通往楼兰国的捷径。 传说中的迪坎儿村村民,是古楼兰王国的一脉遗民。他们在楼兰王国消亡的时候,迁居于此。这里的男人有着高大挺直的身材,女人的身材则小巧得多,高高的鼻梁和深深的眼窝透出一种精致的美,由此,你可以联想到3800年前楼兰美女的优美与秘密。 一个有300年历史的小村庄,算得上声名远扬,它和神秘的罗布泊的过去、现在发生着密切的联系。也许人们并不记得它的隶属县鄯善,但人们会记得那个最后的村庄,名叫迪坎儿。出入罗布泊的中外探险者们喜欢将它亲昵地称为“驿站”。“驿站”距乌鲁木齐大约460公里,这也是我们今天所要完成的行程计划。 天空晴好,阳光充足。 路越来越难走,鲁克沁已经抛在身后,所有人的倦意被颠簸整的荡然无存。库木塔格的黄沙就在身边,遇见的车辆越来越少,只有偶尔运载矿石的大卡车经过。 握听朋友说,迪坎儿虽然有电灯和公路在显示一些现代的气息,但村民们基本上还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因为少有现代文明的打扰,他们都很长寿,据说有一个老太太在这里生活了一百二十年。 这是一个深深裹进沙漠里的村庄,这个村庄古朴得像一本遗落在沙漠中的桑皮书,它呈现出黄沙的颜色,单一而又凝重,沉寂却充满神秘。每一个来到此处的人,都忍不住想打开它,阅读它久远的故事,但却永远也无法读懂,除了村外散落的烽燧和早已坍塌的城垣。 我们是不幸的,天色已黑,还没有见到迪坎儿的影子。团长告诉我们,为了在完全漆黑以前搭好帐篷和检查车辆,第一天的探险活动必须到此结束,距离罗布泊最后的村落20公里时,我们因为耽误行程而提前安营扎寨。 一条探询链接文明与蛮荒的路也到此而止。我久久不愿下车,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追问这条一头通向文明一头扎进荒漠的路:它究竟是人类文明被荒漠吞噬后才嘎然而止,还是人类文明在往蛮荒腹地艰难地掘进,但始终没有找出答案,因为迪坎儿离我还太遥远。
2005年10月8日下午18点30分,我们停在了距迪坎儿20公里的地方。在这里,20公里不是一个短距离,也许它会花费我们的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整整一个晚上……因为道路已经不是我们常人能够想象,哪怕只有一公里,我们也不能贸然前进了。 太阳西斜,从车上搬下帐篷,我们开始搭建自己的安身之地。桔黄色的帐篷是简易型的,两根可折叠的钢杆四角一撑,便可以罩住方圆三平米左右的地方。虽然简单,但第一次动手搭帐篷还是费去了我们几乎40分钟的时间。马胜利有丰富的野外宿营经验,指点我们将帐篷搭在车身后侧,以抵挡荒原上的大风,欧阳姿提着把小铁锹,使劲的松自己帐篷下的砂土,似乎要力求营造出席梦思软绵绵的感觉。 夜晚在沙漠宿营的时候,捡些梭柴,燃起篝火……这几乎是我们每个人出发时憧憬的浪漫之旅,但所有的人跌落在现实之中,富有诗意的浪漫在离开鲁克沁十分钟后便被掩埋了——罗布荒原中是绝对的寸草不生,这里除了一望无际的沙子就是猎猎的风,哪怕边缘也是如此。 在这里,生命的痕迹几乎绝尽。在翻越沙梁的时候,能看到类似人类践踏的痕迹,都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虽然谁也说不准这些痕迹,是真的来自人类的活动,还是狂风的肆虐。甚至被风吹来的,不知来自哪片域土的像柳絮或蒲公英一样的种子,在沙漠中无助的滚动飘荡,都让人们生出一种绿色的感叹与渴望。 几乎所有的队员都渴望看见那座最后的村落,在愿望未能实现的前提下,旅游专家毕亚丁和地理专家阎顺成为我们追逐的对象,大家努力从他们身上搜刮着对迪坎儿未知的神秘: 迪坎尔村正当库木塔格沙漠北侵的关口,这个仅有500多人的小村几乎已湮没在沙海中,人们守着村中惟一的一条坎儿井,与步步进逼的沙漠抗争着,很多人忍受不了这里的风沙,弃家搬离。然而,留下的有毅力的人在沙包边缘种植了胡杨、红柳,阻挡一粒沙,播绿一寸地。 迪坎尔村的村民几乎与世隔绝,他们种葡萄、高粱,守着几亩地过着清贫、平淡而又恬静的生活。 旅游专家毕亚丁告诉我们: 迪坎儿村外有一座面积约有3000平方米的烽火台遗址。烽火台遗物已不可寻,只有一户村民保留了几枚铜钱,取来看,上面铸有“开元通宝”字样,证实为唐代烽火台遗址。汉唐盛世,迪坎尔曾是戎马倥偬的驿道,在之后征尘黯销,一带荒芜的沼泽地竟成为野生动物的天堂。当猎户叶海亚于50年代携眷迁徙到迪坎尔时,沼泽边只有一间草寮,它的主人是一个游猎者。 叶海亚老人是迪坎尔第一位村民,1950年从辛格尔迁来。以后几十年间,叶海亚的亲族陆续迁来,直到沼泽地变成龟裂的枯塘。昔日的草甸一片片萎黄,以放牧为主的迪坎尔村民失去了水草丰美的牧场,而不得不修筑坎儿井,转向农田垦殖。 迪坎儿曾经是水草丰美的牧场?而且就在不远的50年前?我们惊诧于自己的耳朵,面对这寸草不生的荒漠,无论如何也跟牧场联系不起来。 毕亚丁给了我们肯定的答案! 罗布泊曾是我国第二大内陆湖,你说湖边的迪坎儿难道不可能成为牧场吗?专家反问。 地理专家阎顺给我们带来了久远的罗布荒原: 古罗布泊诞生于第三纪末、第四纪初,距今已有200万年,面积约2万平方公里以上,在新构造运动影响下,湖盆地自南向北倾斜抬升,分割成几块洼地。现在罗布泊是位于北面最低、最大的一个洼地,曾经是塔里木盆地的积水中心,古代发源于天山、昆仑山和阿尔金山的流域,源源注入罗布洼地形成湖泊。 罗布泊曾有过许多名称,有的因它的特点而命名,如坳泽、盐泽、涸海等,有的因它的位置而得名,如蒲昌海、牢兰海、孔雀海等。元代以后,称罗布淖尔,“罗布”是地名,古维吾尔语意为聚水之地;“淖尔”系蒙古语,意为湖泊,二者总语意为聚水之湖。汉代,罗布泊“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它的丰盈,使人猜测它“潜行地下,南也积石为中国河也” 这种误认为罗布泊是黄河上源的观点,由先秦至清末,流传了2000多年。 公元4世纪,曾经是“水大波深必汛”的罗布泊西面的楼兰国,到了要用法令限制用水的拮据境地。清代末,罗布泊涨水时,仅有“东西长八九十里,南北宽二三里或一两里不等”,成了区区一小湖。 1921年塔里木河改道东流,经注罗布泊,至上世纪50年代,湖水面积又达到2000多平方公里。然而到到了60年代因塔里木河下游断流,使罗布泊渐渐失去水源补给,1972年全部干涸。 罗布泊的历史也就是迪坎儿的历史。 叶海亚的爷爷曾为探险家斯文赫定、贝格曼,中国考古学家黄文弼作向导,在罗布泊地区、孔雀河流域考察。可以说,罗布泊地区史前文化及库鲁克塔格山,孔雀河一带古驿道的发现,潜埋着他的先辈为之付出的辛劳。 几乎每一个队员都在记载、录音,这应该是读者最感兴趣的问题,在数个小时候,这些都将变成文字传播千里,虽然我们都没有看到迪坎儿、看到叶海亚的影子,大家似乎都不在意。 迪坎尔对于来者、去者都是驿站,而它是迪坎尔人生存的家。 我们可以忘却,而迪坎尔人,这驿站意味着人生的全部。也许在我们内心深处隐藏着对迪坎尔的一份恻情,而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在一个个驿站过来过去,我们见到了无数个驿站,但哪个驿站又是我们自己的全部? 太阳渐渐逼近地平线,老马居然从车里取出一个像家用节能灯一样的荧光灯,接上车载电源,用鱼杆挑起悬在车头,广袤的荒漠,竟然有丁点的亮光在这里闪烁。然后老马继续像变魔术一样撑开一把折叠的小凳,坐在晶莹的灯光下,捧着一听雀巢咖啡,悠哉悠哉喝将起来,所有的队员对喜欢户外运动的老马不得不刮目相看。 两辆补给车已经选好了平坦的空地,准备埋锅造饭。 我们的后勤补给是由港中旅国际新疆旅行社提供的,港中旅国际新疆旅行社有限公司诞生于“旅游世家”——香港中旅集团。香港中旅集团创建于1928年,植根于香港70余年,经过几代开拓者的努力奋斗,如今在海外13个国家设立有21家分社;在香港、澳门共设有38家分社;在国内设有7家分社。港中旅国际新疆旅行社有限公司是中国西北首家合资旅行社;是新疆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国际旅行社之一。 我们不得不佩服港中旅国际新疆旅行社的实力及野外经验。 先说车。 我们有两辆补给车,一辆装载汽油和柴油,一辆装载灶具、水和食物。装载汽油和柴油的是一辆东风六驱大卡,而装载水和食物的,竟然是一辆奔驰。虽然让 Mercedes-Benz 名扬世界的是精美的奔驰轿车,但没想到奔驰的卡车同样优秀,我总感觉让它陪着我们进罗布泊有点大材小用,但心底的那份踏实自不必说。 再说人。 负责供给执行的是包括港中旅国际新疆旅行社的副经理张保华在内的五人小组。路上,他们全是驾车的一把好手;宿营地,他们全是没有一点架子的搬运工;造饭,每人协作绝对可以运转一个大酒店的后厨;然后还得加上导航、修理等各项特殊技能。
太阳落山,气温骤然下降。搭帐篷时大多数人还是T恤衬衫,但现在穿着加了保暖层的冲锋衣还感觉寒气逼人。短短一个小时间,气温已经从摄氏30度下降到5度左右。“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新疆的昼夜温差是众所周知的,但我相信现在自己的感受绝对比读者真切百倍。 我钻进狭小的帐篷,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完成当天的采访稿件,没有到达预定的宿营地,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些失落,但同时也为第一天的稿件提供了可贵的素材。整整两个小时,我完成了自己在无人区的第一篇消息,虽然只是区区千字,但窝在帐篷里敲击键盘的感觉实在不舒服。天已完全漆黑,我蜷缩着麻痹的双腿爬出帐篷,伸手不见五指,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已经快没有的电的笔记本电脑,想着如何延续它的生命——充电。 空旷的平地上,探险队携带的两台发电机在全功率咆哮,地上的各种线路已经成了蜘蛛网,一台发电机在专门供后勤人员给我们准备晚餐,而另一台发电机则完全被记者侵占。没有电,我们好像回到了原始社会,这里没有冰箱,没有抽油烟机,没有电视,当然也没有internet……甚至……没有电灯,但是,我们不能容忍照相机没电、笔记本电脑没电,那等于砸了我们的饭碗。 我突然想起了不久前BBC的报道:受到大停电波及,八月份美国东岸从纽约到底特律之间,加拿大从多伦多到渥太华之间各个城市都陷入瘫痪状态,受影响的人多达5,000万人。在纽约,交通网络因为停电而中断,交通号志系统也停摆,各处路口车流拥塞回堵,数以千计的上班族被迫在街头露宿,没办法回家。 美国一位能源官员说,美国虽然是世界强权,但是电力网络却停留在第三世界的水平。就像我们现在,再“首席”的记者,再“腕”级的摄影师,在一个使用数码相机、笔记本电脑的时代,没有了电,一切枉然!所有的人几乎都惦念起了传统胶片相机的好来。 漆黑的穹苍,让一颗颗小星星闪耀得份外明亮。咆哮的发电机给一个个充电器供给“营养”,我开始提着笔记本电脑排队。但是,更大的危险悄然袭来,夜间10点,几乎所有的记者碰到了同一个难题——稿件没有办法传送。 离开鲁克沁时,中国移动和中国网通就已经逐步失去了信号,在宿营的,所有的手机只剩下比较高级的电子表功能,网络信号在无人区成为天方夜谭,但谁都没有想到随行的通讯专家、香港区建忠博士鼓捣了两个小时的海事卫星电话,也没跟印度的那颗卫星连上线。 海事卫星电话是利用国际海事卫星组织拥有的卫星进行能覆盖全球大部分地区的通信手段。海事卫星电话小巧且轻巧,只有笔记本电脑大小,携带方便。操作和普通电话差不多,简单、方便。不受地域限制,沙漠,深山,海洋,“能见天”的地方都能通话。
号称“能见天”的地方都能通话的海事卫星电话在罗布泊的边缘也成了聋子的耳朵,博士竟然又鼓捣出一部亚星电话。 现在在大部份地区内,我们所熟悉的GSM和CDMA网络和有线电话网络已经十分便利,但是在这鬼地方,我们只能依靠虚无飘渺的卫星电波,而且东家大多数还是外国公司。我们使用的亚星电话属于ACES卫星通信系统,Aces 卫星于2000年2月12日由哈萨克斯坦的Baikonur卫星发射基地发射升空,距地面36000公里,4500公斤。区博士左右折腾,费力的用亚星电话的天线在渺渺太空中寻找那颗4500公斤的庞然大物。 Aces系统的地面站负责将Aces卫星网络接入到世界各地的地面网络或将地面网络接入到Aces卫星网络。总部设在印度尼西亚。目前共有三个地面站,分别在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泰国。 Aces系统卫星覆盖1100万平方英里,从西到东,从巴基斯坦、印度西部到菲律宾、巴布亚新几内亚东,从北到南,从日本、中国北部到印度尼西亚南部。很明确,我们所处的位置就在其接受范围,但也许是36000公里的距离实在有些太远吧,区博士折腾了一个小时没有一点结果。 深夜十点半,所有的记者开始焦虑不安,谁都没想到进入无人区的第一天就面临“失业”的危险。 在星光下,晚餐上桌。从中午在吐鲁番吃了饭,所有人在兴奋中完全忘记了肠胃的功能,此刻才感觉到饥肠辘辘。乌鲁木齐晚报竟然细致到进罗布泊还带着餐桌,更令人称奇的是,每张餐桌上还铺着粉色的桌布,配着统一的不锈钢碗碟,如果再来一套刀叉,整个一场浪漫的“星光西餐”Party。 匆匆吃完饭,所有的碗碟委托给了我们车上唯一的“半边天”——欧阳姿,老马、程功和我一致发挥大男子主义,认为唰锅洗碗是女人的事,最终结果是一致通过欧阳姿为我们的“后勤总管”,除了每天饭后打扫战场,她还必须得妥善保管我们的饭碗。 香港的博士没有吃饭,继续在鼓捣海事卫星和亚星两部电话,他坚称如果耽误大家传发稿件的任务,自己就“不食人间烟火”。功夫不负有心人,折腾了三个小时之后,博士终于接通了海事卫星电话,于是在博士身边,出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抢购米面时才看到的长队。 我传送完稿件已经接近子夜零点,周围气温奇冷。我还算不上是一个“全职探险者”,在这样的气候里完全不能适应,只能靠一件一件加厚衣物来抵御,使我原本发福的身体愈加臃肿,幸好是在荒漠的旷野,行动起来还算方便,不过我有勇气去成就穿越这座处女沙漠的梦想,也可能是这样的穿越包括了我为一个媒体的意义、生命的意义及渴望或空想的一切东西。 所有的车辆还在供给车边加油。爬进帐篷钻进睡袋,狭小的空间只能让我蜷缩而卧。我将小手电悬挂在帐篷的穹顶,再仔细盯了一遍第二天的行程和路线图。月亮已经沉入西天的地平线,在罗布泊最后的村庄旁边,我枕着自己的鞋子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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