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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从新疆来的朋友告诉我,你坐火车快到乌鲁木齐时千万别忘了看看路边的达坂城。车过达坂城时,一路上眯眯瞪瞪的我刻意趴到车窗边上,面对远处一片林荫葱绿的村庄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难免有几分失落。
车队离开乌鲁木齐冲向罗布泊,我再次经过达坂城。
“自古以来,人人都说达坂城是好地方。 达坂城的姑娘美,小伙子也漂亮。 不知情的人儿他摘瓜,甜瓜也变酸……”
旅游专家毕亚丁在车载电台中敞开歌喉,于是车上响成一片合唱:
“为了摘瓜我身上挨过三千六百皮鞭。 就是再挨一万六千皮鞭, 我心里也情愿……”
程功在副驾座上忙着传输稿件,我在堆满物品的后座上捧着相机四处搜索,脑中却是一片茫然,只想起王洛宾,想起三毛。三毛迢迢赴新疆,来扮那个“遥远的姑娘”。问王洛宾,“我像吗?我是吗?”歌是有翅膀的鸟,这鸟飞到了她心里,于是,她接着黑夜中的一星亮点找了来。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账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这首歌打动了三毛,让她来会遥远的牧人。现在,这首歌也打动了我们,让我们在进入魔鬼之域前在半路稍事歇息,来膜拜西部歌王的传奇之地。
现在才发现,达坂城其实并不是城,那是一个村庄。它的远方那黛色的山峦就是天山,它的四周是辽阔的戈壁,河西走廊的公路穿城而过。这里的树大多是杨树,郁郁葱葱,呈现着生命的绿。一条干涸之河从这里经过,在低洼处露些水。几十户人家的房子参差错落散栖在树荫之中。尤为醒目的是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石板的中间残留着车辙,石板边上长着碧绿的小草,小草中间点缀着许多小花。
如果称为城的话,这或许是中国最小的城了。这里没有厂房,没有高楼,没有街市,也没有喧嚣和嘈杂。只有那条公路从这里经过,才带来一批批慕名而来的游客。
这是我想象中的达坂城吗?
旅游专家毕亚丁通过电台在为达坂城做免费的宣传:如果说哈密是新疆的门户,那么达坂城就是乌鲁木齐的咽喉。乌鲁木齐位于天山北麓,达坂城是横在博格达山和盖氏山之间的隘口,这里距乌市80公里,离吐鲁番也有80公里,高速公路和铁路必须从这里穿越天山,才能抵达全疆的心脏。达坂城的第一次扬名来自历史上的一次大规模民族自卫战争。1865年中亚的浩罕军官阿古柏以伊斯兰教并武力占领了天山南北,1877年左宗棠的部下董福祥征伐天山,收复了吐、哈,来到这个进人天山的隘口,守城的阿军引湖水卫城,狭长的山谷里泥水漫及马腹,清军便抬着大炮乘着夜色潜渡至城下,猛烈的炮火使阿军疑为神兵天降,弃城而逃。这次战斗震响了两个名子:董福祥、达坂城。
达坂城另一个名扬天下的原因是:这个不毛之地却有着比别处都多得多的东西——西北风。新疆的四大风口中,年平均风速最高的就是达坂城风口,达6.2米/秒,年平均大风日(风速达到17.2米/秒一次)最多的还是达坂城风口,达148天,在那里看到半人高的石头象车轮一样滚不足为奇。
没有必要再追寻达坂城城不像城的根由了,"达坂",维语意为"岭",这个"城"就建在一层层一堆堆的秃岭之中,这里能生长的就是石头、太阳、风,人就挣扎在这沟沟岭岭的石头片里。
从小听洛宾老人的歌,也从小就认为达坂城遍地美女,就像老外通过马可波罗认为东方遍地黄金一样,一定要寻个究竟的。
可惜我的愿望落空了!
回头望望,叫做达坂城的地方就在不远处。朝前看看,黑亮黑亮的、寸草不生的石头滩一望无际,直到天边。
姑娘呢?大眼睛,长头发,眼睛象天边的星星,秀发如飞瀑流云,欢快的手鼓,激昂的冬不拉,穿红着绿,载歌载舞的姑娘呢?少年不识愁滋味,少年的情思无边无沿,在阳光下驰聘飞扬。一千次梦见一辆来自西部的马车,载着达坂城的姑娘和她的妹妹,穿过硬又平的石头路和辽阔的北中国,穿过一份年轻的眺望和思慕,来到我的身边……但现在呢?
在达坂城的姑娘的旋律里一天天长大。如今,我可以完整地唱出这支情歌,却无法见到一位漂亮的达坂城姑娘!一个比盖头下的新娘更美的想法,一种比达坂城更动人的遗憾,看来永远要埋在了我的心底了。
对于达坂城,我常常想像这样一幅画面:远处,雪山在肃穆地闪耀,雪线以下,一队金色的马群在悠闲地嬉戏、吃草;近处,停着一辆华美的马车,高原的阳光映照着达坂城姑娘的纯朴和美。现在,不仅美景如画的达坂城不见了,连美貌如花的达坂城姑娘也难觅踪影。
我现在相信,达坂城的姑娘比不上天水的“白娃娃”。面对整个车队的失望,我开始给他们描述天水的“白娃娃”,引经据典,一阵猛侃。其实“白娃娃”泛指天水的女性,我曾听说天水似南似北的气候,各族人杂居通婚后,产生出了天水特有的“白娃娃”,天水的女性,肤色介于欧洲人与亚洲人之间的那种白,夏日骄阳晒不黑,她们头发稍黄,加上高高的鼻梁,高挑的身材,外人看来,天水的女人,总是在汉人少数民族之间徘徊,外地人记住的天水女人,首先是白。我将自己知道的这些一股脑倒给他们。没想到引起上海《新民晚报》资深文化记者李坚的共鸣。近60岁的李坚第一阶段西游时曾经来过天水,当然也见过天水的“白娃娃”,按照他的话说:天水除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名胜古迹,印象最深的就属“白娃娃”了。
资深记者自然有资深的文化资本,李坚也和我一样引经据典,他告诉大家:天水“白娃娃”是很有名的,肤色之白之细腻让江南人为之逊色。贺知章称李白为“谪仙人”,就是因为李白面白如玉的缘故,而李白恰恰就是祖籍天水。能将女人和诗仙联系在一起,我真有些自愧不如,不过整个采访团的兄弟开始叫嚷从罗布泊能活着出来,下个目标一定直奔天水。
在达坂城看不到漂亮的达坂城姑娘,我实在有些落寞,Canon350D的镜头也懒得打开,追问当地的旅游专家毕亚丁,得到的答案令人瞠目结舌。
达坂城有80%以上是回民,他们1830年前后从内地迁到这里,由于经济贫困,本地的姑娘都想外嫁,外地姑娘嫁不进来,最后变成亲戚套亲戚,近亲结婚十分普遍。在达坂城就能找到许多活生生的例子,有的近亲结婚生下的孩子手也晃、脚也晃,走路都走不稳。一份统计资料表明,达坂城近亲结婚率一度超过了10%,婴幼儿发育缺陷率居高不下,漂亮的达坂城姑娘也少了。
其实,不仅仅是达坂城,新疆许多农村姑娘出嫁不出村、不出乡的比例很高,尤其是一些偏远落后的村庄,提媒说亲之风盛行。年轻的姑娘、小伙子们因为经济、语言和地理等诸多原因,很难走出他们狭小的生活区域,更别说这些提亲媒人了。他们的通婚圈就限定在方圆几十公里的小范围内。在布尔津县哈纳斯湖区域内生活的土瓦部落,因为近亲通婚,人口素质降低,生活贫困,成为新疆唯一一个人口负增长的地区。
我突然想到崇敬的洛宾老人,他怎么会和我们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呢?甚至连三毛都千里迢迢赶来朝拜她心中圣洁的达坂城女神。
达坂城的石路硬又平,西瓜呀大又甜, 那里住的姑娘辫子长啊,两个眼睛真漂亮, 你要想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你嫁给我, 带着百万钱财,领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
达坂城的名气是一首歌造就的,这首歌传唱了多少年,传唱到天涯海角,这首歌是西部歌王王洛宾整理编曲的第一首维吾尔族民歌,也是中国第一首汉语译配的维吾尔族民歌,它原名叫《马车夫之恋》,后来改名为《达坂城的姑娘》。
我从新疆广播电视报社的同行骆娟所著的《火焰中的翡翠》书中得知,这首民歌源于200多年前。当时,清政府施行其移民屯田政策,从陕甘各省而来的移民定居后,经过融合而孕育的后代,男的健壮,潇洒地赶着马车,女的漂亮,迷人的长辫快要拖在地上,他们在这片天山脚下的绿洲生息劳作而孕育出了这首民歌广为流传。
还有一种说法是,1865年,野心勃勃、残暴成性的中亚浩罕国侵略者阿古柏率军侵入新疆,在英国支持下,建立反动政权。他大肆攻城掠地,先后占领了整个南疆和北疆部分地区,1870年11月又攻下了吐鲁番和乌鲁木齐,并在达坂城、吐鲁番、托克逊三城部署重兵,与收复新疆的清军抗衡。驻扎在达坂城的阿古柏部队中,一名从吐鲁番被抓来当兵的维吾尔青年与当地的美貌少女阿拉木罕相爱了。但是,美好的爱情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打碎。阿古柏匪帮被清军大败后,残余部队退向吐鲁番,相爱的人儿从此生离死别。于是痛苦的青年在歌声中表达自己的哀怨,"我看啊看啊,却再也看不见她,达坂城也渐渐远去,我真是一个不幸的人啊,就这样永远离开了阿拉木罕……"这首吐鲁番民歌便成了《达坂城的姑娘》的前身。
100年前,德国人冯·勒柯克曾在当时被称为哈拉和卓的吐鲁番二堡乡附近的高昌故城废墟进行"考察"活动。在英俊的吐鲁番郡王的热情支持下,勒柯克有幸用他被当地人称为"魔匣"的录音机收录了当地歌手美妙动听的歌声。勒柯克借住民居的房东家女儿珠丽可罕也录下了三首歌曲,其中一首就是表达那位阿古柏士兵对达坂城姑娘无限仰慕和伤怀的情歌。据勒柯克后来在《新疆的地下文化宝藏》中记载,珠丽可罕15岁便出嫁,因婚姻境况不好,便被父亲接回了家,不久生了个孩子。因为借住的原因,勒柯克与房东一家人都很熟悉,并有机会在珠丽可罕唱着歌照料孩子的时候,记下了那些歌词。美丽的珠丽可罕容颜早已逝去,可是那些美妙歌声的录音至今还保存在柏林心理学院,那应该是关于达坂城最早的诗意。
1938年,新疆某部运送苏联援助的抗战物资去延安,途经兰州。抗战剧团组织联欢会,慰劳车队的工友们。
在这个联欢会上,有一位头戴小方帽,上唇留着胡子的维吾尔族司机在大家的鼓励下,上台唱了一首短歌。因为其歌喉一般而且是用维吾尔语演唱,大家都听不懂,只有疏疏落落的掌声表示礼貌的答谢,反应不热烈。
当时参加晚会的王洛宾却感到很新鲜很活泼,这是他从来没听过的美好的音乐,所以联欢会一结束,喜欢谱词作曲的王洛宾马上到新疆车队住宿处,找那位维吾尔族司机。因为语言不通,那司机出于职业的原因,以为王洛宾想搭“顺风车”,马上摇头拒绝了。后来,王洛宾又是唱歌又是用手势比划,想请他喝酒,司机被逗乐了,看看王洛宾并不是个坏人,而且还有免费酒喝,便跟随着他到一家清真饭店。司机几杯酒下肚,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他一边唱,王洛宾一边在笔记簿上记下了乐谱。但这种民歌是口头流传的,无谱可查,所以每唱一遍都有偏差,这是司机自由发挥所致,但主旋律却不变,害得王洛宾记满了十多页的乐谱。
有了曲子,没有歌词,怎么办?王洛宾从来没有去过新疆,更不懂维吾尔语,后来他灵机一动,找来了维族朋友卡得尔为司机翻译这首歌,其大意是:新疆有个达坂城,姑娘漂亮得很!我想娶她做老婆,还要她的妹妹和嫁妆,赶着马车去娶亲。
歌词就是这么多,而且十分粗俗,王洛宾以一个汉族青年的审美观,把后半拍起音的旋律均改为正拍齐唱。并从那些原始乐句中选择、连缀,追寻主调,弃其枝蔓,很快就编成一首简短流畅的乐句。琅琅上口,轻快活泼,和维族司机歌唱的情绪完全一致。
王洛宾在歌曲中塑造了一个马车夫的向往,描绘达坂城的风光和那里姑娘的美丽形象;同时又保持着维族司机歌唱的原意和那俏皮生动的趣味、热烈而奔放的感情。
第二天,在欢送新疆车队的晚会上,王洛宾亲自上台唱了《达坂城的姑娘》这首歌。当王洛宾唱完最后一句“领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时,右手高高举起,做出了一个挥动马鞭的动作,然后静止在舞台上。这时全场爆发的欢呼声、鼓掌声、笑声历久不息。
那位维吾尔族司机从人群中冲到台上,紧紧抱住王洛宾,大声喊叫,希望他到新疆来。
十年后,王洛宾到了新疆,而且一住四十年,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见到这位维族司机,更遗憾的是他连这位维族司机的名字也没有问清楚。《达坂城的姑娘》不但传遍了兰州,而且由王洛宾在北京师范大学的同班同学赵启海带到重庆演唱,又传遍了山城。由著名音乐家、作家赵沨、光未然、李凌等人组织的华侨战地服务团,在抗日战争时编排了一个民歌联唱,而这首《达坂城的姑娘》是最受欢迎的歌曲之一。
于是从西北到重庆,从重庆到昆明,由云南到缅甸、马来西亚以及至南洋各国,华侨中也传遍了这首歌。
达坂城,只是一座位于天山中部的一个无名小镇,却因为一曲《达坂城的姑娘》使她名扬天下,并成为知名度很高的旅游热点。1994年12月,达坂城镇党委和政府授予王洛宾荣誉镇长的称号并立碑纪念。
达坂城的姑娘让人失望,达坂城在哪里?看来达坂城只能在西部歌王王洛宾那缠绵委婉的歌词里,在我久久挥之不去的记忆里。
十二点的太阳并没有挂在当空,我百无聊赖,车继续在焦黄色的戈壁中穿行,达坂城的姑娘没见着,却远远看见大片的风车哗哗作响。
巨大的风车隐约浮现在地平线上。阳光迎面而来,照得人眼有些发晃。等适应周围光线时,已发觉身处一片晃动的森林之中。它们其中少许静止不动,大部却似小说里唐吉.柯得挑战的怪物,不停歇的挥舞着三条手臂。远望过去,这些风车的叶片填满了大家视野间隙,让人不觉有些眩晕。
新疆是中国风能资源最丰富的省区之一。气象部门提供的统计资料显示,新疆九大风区总面积约15万平方公里,年风能蕴藏量达8000亿千瓦时,可利用风能约2400亿千瓦时,可装机容量约8000万千瓦。风能不但经济而且对保护环境有利,增加风力发电会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有利于减缓全球气候变暖的趋势。达坂城,则正是新疆队的一个大风区。
达坂城因地势平坦宽阔,处在一个通风口的位置。来自遥远地带而冷暖交汇或在高地上下攀行的气流,在这片谷地激烈对流,在达坂城形成了一个总面积1600平方公里的风区。年平均大风日达到了148天,全年十个月以上风往来不停,形成了一个大风小风天天有,小风刮歪树,大风飞石头的老风口。
我们在白色的风叶里穿行,一架架风车透出地平线,越来越壮观。这里便是亚洲最大的风力发电基地。
风能是一种开发中的洁净能源,它分布广泛、就地可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周而复始、可以再生。早在公元前2800年,古埃及人已经开始利用风帆收集风能来驱动船舶。我国人民在公元前数个世纪就开始利用风力机提水灌溉,汲取海水晒盐和驱动帆船。近代以来,为了防止污染,保护生态环境,特别是为了免除矿物燃料资源枯竭的威胁,人类越来越注重风能的开发和利用。从1996年起,风力发电进入高速发展阶段,全球风电装机容量平均年增长率超过了30%。
1985年,新疆开始了风力发电的研究、试验和推广工作。1986年,从丹麦引进区第一台风力发电机,在柴窝堡湖边高高竖起,试运行成功,为新疆风能资源的开发和利用奠定了基础。
1988年,利用丹麦政府赠款,新疆完成了达坂城风力发电场第一期工程。这是自治区最早的风力发电厂,也是全国规模开发风能最早的实验场。1989年10月,发电厂并入乌鲁木齐电网发电,年发电量达700万千瓦,时,当时无论是单机容量和总装机容量,均居全国第一。
此后,发电厂不断扩大,至2000年底,新疆风能公司达坂城风力发电厂备有风力发电机32台,装机容量11100千瓦。与此同时,自治区电力公司也开始在达坂城地区建设风力发电基地,总装机容量达67000千瓦,在建规模23500千瓦,成为达坂城第二个风力发电厂。目前,两个风力发电厂总装机容量约78100千瓦,雄居全国首位,亚洲第一。
车过风口,吐鲁番在向我们招手。
拥有23辆越野和给养车的队伍在乌鲁木齐到吐鲁番的高速公路上疾驰,每一位队员的磨合才刚刚开始,车载电台中不断传来团长杨大鸣的“最高指示”:车速、超车、减速、急弯……随队的地理专家阎顺及精通人文历史的旅游专家毕亚丁见缝插针,对我们的地理和历史知识进行强行的挤压式灌输。
车过大型的风车阵,程功已经顺利向《北京晚报》传回了第一篇出发现场的报道图片,却在和编辑的沟通上出现了问题,手握电话联络的他在车中越来越急躁,直至手机通讯网络失去信号。
头戴牛仔帽,脚穿登山靴,一副美国西部牛仔打扮的马胜利不苟言笑,只是紧紧抓着自己的方向盘,不时瞅一眼车前方的一块液晶屏,这块在中央后视镜上的设置是Jeep4700小型的电脑信息台,可以随时反映车辆自身的状况和信息,包括车辆行驶的方向、外界温度、耗油量、车门的开启情况、发动机冷却液是否正常等等,50万元的身价确实不同反响,也难怪马胜利队他的坐骑相当自豪:车辆的内饰、真皮座椅、遥控防盗、达到欧洲Ⅲ号的环保排放标准,使它保留了所有高级轿车的贵州血统,同时又具有越野车的张扬个性,如果不是它车头上威风凛凛的Jeep标志,在它身上已经很难找出普通切诺基的影子。
欧阳姿舒适地躺在真皮车座上,嚼着巧克力。车队沿着高速公路往前走,越深入风越大,有一段直道甚至标示限速60公里。达坂城在视线里渐行渐远,顺着山势南下,原本开阔的戈壁越来越窄,最终成为一道百米左右的天堑,两边暗灰色的石山兀立,中间只有铁路和公路勉强通过,铁路还在半镂空的石壁之间,完全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欧阳姿拿出相机,开始拍哪些光秃秃的荒山,家用数码又隔着车窗户,在时速80公里的状态下我实在不知道能拍出什么效果来,也许完全是一种自娱自乐。
山路却平平,中分南北界, 其上盘查关,客到停车盖。 关北属轮台,白战雪不败; 关南吐鲁番,二月桃花卖。 行人将过山,绵裘各备带, 山头互易衣,慎莫笑侈汰。 咫尺异炎凉,咄咄事称怪; 造物故逞奇,不管人学坏。
这是车载电台里地理专家阎顺诵读的一首诗,我记了一个大概,回来查阅资料才知道这是前清有一位流放到新疆的官员叫史善长写的一首诗,名字叫做《过达坂》,来形容达坂城这样的气候特点。这里地处天山脚下,扼进出天山的关口,北去是达坂城——柴窝堡盆地,一马平川直达乌鲁木齐市;南去越过天山,就是吐鲁番盆地。隔了一道山,南边吐鲁番热得满身大汗,北边古轮台(乌鲁木齐,唐代有轮台县之名),冷得直打哆嗦。专家毕亚丁说达坂城人不怕风,而且“无风盼有风”,因为这里水多草密蚊子多,不乱风,蚊子咬人叮牛马,刮起风来把蚊子都刮跑了,人和牲畜更舒服。
我们没有见到达坂城的蚊子,没有感觉到风吹走蚊子的舒适程度。风,燃烧着每个人的心情。我们正通过荒山天堑,从关北走向关南,一山之隔,风雨两重天。
远处连绵起伏的天山山脉,伴随着吐乌大高速公路,在视线的尽头,雄伟钢毅的伫立在雪的世界中。铁路在旁边的山间盘旋,火车与汽车并排奔驰,而有趣的是铁老大火车竟跑不过汽车。兰新铁路列车经过两次提速后,时速达到100公里,可是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时速可达100公里到120公里。
吐乌大高速公路是吐鲁番至乌鲁木齐到大黄山高速公路的简称,同时也是新疆的第一条高速公路,虽然比我们甘肃省的第一条高速公路——天北高速公路整整晚了4年,但却长了170公里。从吐鲁番至乌鲁木齐180余公里,行车时间已由原来的5个小时缩短到现在的两个小时。这条高速等级公路是312国道新疆境内的重要路段。312国道是我国目前最长的一条国道。它东起上海,西到终点新疆伊宁,全长4900多公里。
原计划中午十二点到达吐鲁番,中午饭稍事休息后向地球最后的村庄——迪坎儿挺进,但抬手看看表,十二点的我们还在吐乌大高速公路上游荡。乘着有网络信号,我拨通了编辑的电话,转告一切都好,顺便提及早晨就以发出的现场新闻,知道已经在印刷车间开印,编辑告诉我:你的图片在首页整整占了半个版面!我微微一怔,除去报头和广告,首页整个内容也就剩半个版面了,这么说我的消息占去了今日本报重中之重黄金之页,而且是全部!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此行肩上承担的太重太重,作为一家有400万民众城市的媒体,一次志在吸引读者眼球的探险采访被大张旗鼓的广而告之,而我,竟然是这则绚烂广告的主角,惊吻魔域之巅的这出大戏,无论生旦净末丑,都要由我一个人来吆喝了。
越过天堑,大山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给了我们一行一个好天气,表示着对我们的欢迎。一山两重天,冲向关南,风已停歇,天气感觉骤然变暖。
再向前行,依旧是平坦的戈壁,戈壁滩上光秃秃的毫无生气,但对第一次见到戈壁的欧阳姿来说,倒是好像别有情趣,不断地将眼睛紧贴在车窗上四处张望。戈壁滩表面是板结干硬的沙层,上面星星点点的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没有棱角的平滑的石头,说戈壁滩是不毛之地倒也不尽其然,沙层上还是长着一簇簇不知名的草。说它不知名是因为包括旅游专家毕亚丁在内都没给我说清楚那是什么植物,问其它车的新疆同行,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是骆驼草,有的说是沙枣,但都不肯定。草长得稀稀拉拉的,高的不过二三十公分,矮的紧紧地贴在地面。程功在车上昏昏欲睡,也许刚从东非采访回来的他已经对荒漠极度疲惫,老马操着北京腔跟他打趣:哥们,别睡了,你影响得我睡着我们大家可就都睡过去了……
吐鲁番是乌鲁木齐到达罗布泊的必经之路。
一年前第一阶段西游时我曾路过此地并稍作停留歇了三天,当时一场10级的大风将我们的大巴车阻在了半路,眼前黄橙橙一片,只瞧见车下过往的为数不多的农人五体投地趴在路上,双手绕过脑袋紧紧抱着路边的电线杆,一眼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很有经验来对付这种内地一辈子也难得一见的飓风。
吐鲁番,突厥语的意思是“富庶丰饶之地”,天山山脉与塔克拉玛干沙漠之间这片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包含了西域风物的全部经典。
吐鲁番总是和葡萄连在一起。
吐鲁番的葡萄,最负盛名,誉满天下。我第一次到吐鲁番时,便住在葡萄沟。
葡萄沟,位于吐鲁番市东北10公里的火焰山中,是一条南北长约7公里、东西宽约2公里的峡谷。人工引来的天山雪水沿着第一人民渠穿沟而下,潺潺流水声给葡萄沟增添了青春的活力。
这是条名副其实的沟。当时我们乘坐的大巴顺沟而进,沟两边是贫瘠的火焰山,沟两头是亘古荒弃的戈壁滩。但现在火焰山经过天山雪地滋润,两面山坡上梯田层层叠叠,葡萄园连成一片,到处郁郁葱葱,犹如绿色的海洋。在这绿色的海洋中,点缀着桃、杏、梨、桑、苹果、石榴、无花果等各种果树,一幢幢粉墙朗窗的农舍掩映在浓郁的林荫之中,一座座晾制葡萄干的“荫房”排列在山坡下、农家庭院上,别具特色。而葡萄沟不仅绿了千年,也香了千年,甜了千年。望着望着,蓦地顿生幻觉:这神奇的葡萄沟莫非是从天上飘下来躺卧于此的仙女?
葡萄沟绿荫遮天蔽日。置身其中,能感到江南水乡的味道。用架子把葡萄藤蔓撑起,便是一溜曲线优美的绿色甬廊。廊边有绸缎般飘忽的溪流,终日清韵缭绕,潺潺不绝。掬一捧,尝之清冽透心,咂之复甜润润一丝于舌尖。
现在第二次到达吐鲁番,我们只有一顿午饭的时间,但我脑中全部是滴翠盈玉的葡萄沟。
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葡萄,甚至我还和同行开玩笑,绝对比我见过的洋芋还要多。这里是一个名符其实的“葡萄王国”。别说那田地里连绵不绝的葡萄园,就连宅前屋后、渠旁路边都栽满了葡萄,在几乎不漏天光的葡萄架下,挂满了串串玛瑙般的葡萄。在葡萄沟较高的坡地上建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房屋,它的四壁都是用土坯叠砌,但在墙上密密匝匝布满气孔。较大的房屋约有两层楼高,远望像个古城堡惹人瞩目;置身跟前,又觉得它像养“蝈蝈”的方形巨笼,十分别致、奇特,这就是晾葡萄干的房子。这种房子,当地维吾尔人称作“群结”,汉语叫作“荫房”。荫房为葡萄沟旖旎诱人的风光增添了奇异的色彩。荫房里,屋顶上每隔半米左右架着一根碗口粗的“檩子”。每根“檩子”上,每隔半米吊着一个插着许多有筷子来长、指头粗细的木杈,这就是挂葡萄用的木钩。到了葡萄成熟的季节,人们把新鲜葡萄一筐筐地运来,自上而下往木杈上挂上一串串葡萄,在整个荫房挂满之后,将门关死,凭着从气孔吹进来的吐鲁番盆地地特有的热山烘烤,40天左右,鲜葡萄就变成了葡萄干。这种天然晾制的葡萄干,颜色呈黄绿半透明状,干韧绵软,蜜甜鲜香。 相声中常有一句拗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原以为讽刺贪吃者。在葡萄沟才知道并非凭空杜撰。吃不吐皮的葡萄就是葡萄沟的葡萄,具体指沟中葡萄精品:无核白。我在葡萄沟的一个葡萄摊点前问价,80元人民币一公斤,我只能咋舌而走。过过眼福还可以,这口福可实在有点昂贵。
新疆民谣说:“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库尔勒的香犁人人夸,叶城的石榴顶呱呱。”道出了新疆有名的四个水果之乡,吐鲁番独居榜首。吐鲁番盆地种植葡萄历史悠久,在国内外享有较高的声誉。据《史记·大宛列使》和《汉书·西域使》记载,早在二千多年前,西汉张骞出使西域,就发现这里种植葡萄,并将其引人内地。《明史·西域使》说此地“有桃李枣瓜葫芦之属,而葡萄最多”,《西域闻见录》记载吐鲁番“土产麦、谷、胡麻,而甜瓜、西瓜、葡萄种类最多,无不佳妙,甲于西域。”吐鲁番市阿斯塔那古墓《(382)号的出土文献》中,曾发现有任命管理浇葡萄的官方文件《攻曹条任行水行官文书》。文中提到较多的官吏专管灌溉葡萄用水,反映了当时种植葡萄的规模是相当可观的。又从出土的北魏太延三年(公元436年)民间记事的文物中,可以看出当时农家栽培葡萄的面积和风虫对葡萄的危害。古墓的殉葬品中还出现较多的葡萄果穗、葡萄干、葡萄种子和葡萄枝条。
看来吐鲁番的葡萄之誉,来自于祖传。但她却不仅仅拥有葡萄和葡萄沟。
吐鲁番是我国保存丝路遗址最丰富的地区,遗存的古城、石窟寺、烽燧、墓葬、岩画等达200余处,其中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5处,占新疆的近一半,居全国第九位。在新疆历史博物馆收藏的西汉到唐代,即丝绸之路昌盛的一千多年之间的文物,80%以上出自吐鲁番。
在无数著述的歌谣中我们很容易找到人们对吐鲁番这块火热的土地的向往。得.克林凯特说“几乎没有哪个绿洲在文化面貌上像吐鲁番这样丰富多彩,它位于一条东西大道和一条南北大道的交汇点上,很特殊地成为东西方文化的交汇点。吐鲁番好像一块海绵,它从各个方面吸收精神内容和文化形式,而并不一定把它们统一化,规范化,……引人瞩目的是,这个绿洲的传统多么富于国际性”。
不失所望,我们在这里找着了玄奘大师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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