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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
这是我到达乌鲁木齐的日子,同时也是我在火炬大厦的房间号。从一开始,冥冥中都有上苍的安排,冥冥中都有谜一般的遭遇。
火炬大厦在乌市的北郊,到达著名的二道桥国际大巴扎要整整22公里,在这22公里上,我已经抛掉了数百元的出租车费,所以车轱辘下的河滩路,在我辛苦赚来的钞票的堆砌下让我记忆犹新。
我到达时酒店前已经至少停泊了10辆左右的探险越野车,虽然车型杂七杂八,却用了统一大红色底的广告不干胶条,让人看着有些炫目。
从天水出发28个小时之后,我终于到达了亚洲地理中心乌鲁木齐,一个“美丽的牧场”;到达了我此行的起点,一个8000公里征程的标记所在;同时也到达了一个谜一样的地方。
谜首先是从她的地名而起的。有资料说乌鲁木齐是蒙文发音,意思为“美丽的牧场”,这是《蒙古语辞典》和厄鲁特蒙古历史资料记载的,现在的大多数人也持这种说法;但清朝的《西域同文志》中又坚持乌鲁木齐为维吾尔族语,意思为“团结”或者“靶场”、“格斗”;第三种说法认为是现在地名“轮台”的语音讹传,因为唐代在乌鲁木齐附近设有轮台县,而少数民族将“轮台”读为“窝轮木台”,时间长了就读为“乌鲁木齐”;除此之外还有第四种说法,在敦煌发现一本写于公元925年的古和田语典籍,其中记载了一个地名“Yirru mcini”,有学者认为它就是指乌鲁木齐。
在活动结束离开乌市之前,我在图书购物中心发现了关于乌鲁木齐来历的第五种说法:一本当地出版的书中说乌鲁木齐的意思为“搓麻绳的匠人”,因为“乌鲁木”是“搓麻绳”的意思,“齐”指“干什么什么的匠人”。我完全糊涂了,一个历史并不久远的地名,竟然出现了这么多解释,而且到现在各方还在争论不休。要知道乌鲁木齐在解放前还是叫做“迪化”的,她的改名仅仅只有50多年历史,为何改为此名?到底这一地区最早什么时候有了“乌鲁木齐”这一名称?它的含义究竟是什么?短短50年时间,一切都变得不可知了。初到乌市,我便感觉钻进了谜城,简简单单的四字地名,已经是一头雾水。
这是一个谜一般的城市,同时也是个魔幻天国。虽然我已经是第三次打扰这个地球上离海洋最远的“牧场”,但我依旧惊诧于一切的所见所闻。
这是一个不同的民族血液彼此汇聚融合的地方,几十个民族在这里生息。下火车出了站台,我立时没有了像走在内地大街上的感觉,虽然我曾走过了国内数十个省市,但乌市的独特,不是江南的柔弱或者江北的粗犷所能言表,甚至于西南少数民族的迷朦奇异,都与它有着根本上的差别。
身边是大眼高鼻的少数民族,但往往会让你的判断力成一团乱麻。你千万不要以为这里只有维吾尔的美丽少女和帅俊小伙,哈萨克?塔吉克?蒙古?回族?汉族?……除非你对每个民族的风俗习惯和穿着服饰相当熟悉,你就会发现原来这里汇聚的民族竟是如此之多,书籍给我的答案是43个,占全国56个少数民族的80%。
与繁多的民族不同,乌市街边始终飘溢的只有一种味道——烤得香气四溢的牛羊肉味,这种味道一直伴着我从火车站到火炬大厦。
火炬大厦在乌市是排不上名次的。我和乌鲁木齐晚报的吴治杰从火车站所在的西南穿行到东北,十月的乌市天气相当不错,就和我对吴治杰的年龄一样出乎意料。
作为中国晚报联盟单位,乌鲁木齐晚报是此次活动的承办者;而作为乌鲁木晚齐报的记者,吴治杰则是这次活动组织的接待工作人员。我还在甘肃境内时,他便打来电话联系我的行程时间,在手机信号几乎屏蔽的火车车厢中,我连他的名字都未听清。在此后的20个小时,他竟然三次打电话给我,当我还在达坂城和火车一起游荡时,他却已经早早在乌鲁木齐火车站候着了。出于礼貌和感动,我发短信向这位办事老成厚道的“老哥”表示谢意,结果他立即回复说我俩年龄还说不上谁大谁小,让我稍安勿躁,见面了再比比看。
火车上28个小时的行程让我有些困顿,但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举着接站牌的吴治杰,我诧异于他不大的年纪却拥有干练的办事态度,等到回过神来,我已经在车流拥挤的河滩路了。身着衬衫的我面对娇艳的阳光,没一会儿便已辨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在乌市的地图上,火炬大厦在北方,距乌鲁木齐晚报社也有不短的路程,剩下的,只有那股淡淡的弥散在空气中的牛羊肉味。
行走在路上,我尽力搜肠刮肚寻找对乌鲁木齐最深的记忆,寻找自己记忆中能与眼前对照的一切,结果令我吃惊,我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竟是一个人名——白宝山,就是电视剧《末路》里的那个白宝山。
据说《末路》的原著叫做《中国刑侦一号案》,我原来是做政法专栏编辑和记者的,所以对纪实型的侦破片有些“情有独钟”。如果你实在不知道,可以用网上的搜索google去搜,白宝山是一个在中国刑侦史上有坐标地位的杀人犯。1996年3月至1997年8月,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刚因盗窃、抢劫罪出狱后不久的白宝山在北京、河北、新疆等地袭军袭警,先后抢枪3支,抢钱100多万元,打死打伤15人。
我一路上在张望,寻找白宝山抢劫杀人案里的那个富庶的边疆宾馆在什么地方?结果边疆宾馆没有找到,却一眼瞄见了没有二路汽车的八楼车站。车里CD放的还是刀朗的歌曲,却不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车站旁边,便是一栋土黄色的八层大楼。就是这栋八层大楼,曾保持新疆第一高楼称号近30年,同时孕育了“八楼”这个地名。
2004年,一曲揉和新疆民乐与流行音乐元素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从乌鲁木齐出发,传唱全中国。喜爱这首歌曲的人们略有些不解,歌词中突兀地提到乌鲁木齐“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汽车停靠在八楼,这是神秘的西部城市风情?公交汽车能一直开到八楼?刀朗也在玩斯皮尔伯格的科幻大片?尽管有许多歌迷不明白其意,却依旧是吼的卖力,唱的尽情。神秘的“八楼”,曾几何时,是新疆乌鲁木齐市最高建筑,有八层,所以人们习惯称之为“八楼”,于是这地方就有了二路汽车的八楼车站。
我眼前的土黄色八楼,是一座仿苏式、带民族特色的饭店,叫做“新疆昆仑宾馆”,但几乎所有的新疆人都叫它“八楼”。它和北京前门饭店十分相似,据说用的是同一张设计图纸,都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建成,都是老资格涉外饭店。
在刀朗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唱红之后,许多游客来新疆前都要问导游,八楼在什么地方?在他们的眼中,八楼是一个旅游景点,可是,当眼前的八楼只是一座八层楼的宾馆时,失望在所难免。但是,这些人却不知道,八楼曾保持新疆第一高楼称号近30年。八楼不但是新疆第一高楼,而且是具有时代意义的一座楼。当时,建好的八楼是西北五省区第一座现代化宾馆、是西北第一个带电梯的宾馆、是第一个用旋转门的宾馆、第一个有大小不同会议室的宾馆…… 八楼给新疆,给乌鲁木齐带来了很多第一。
吴治杰告诉我:八楼建于1958年,当它在人们的期待中屹立起来时,所有人只要经过这里都会不约而同地望一望,由于它一共有八层,日久,八楼就成为乌鲁木齐的专用地名。那个时候,如果谁能住进如此高档的宾馆,羡慕的眼光就会无处不在,可是,这样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能住进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到,就算你有钱,也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八楼的门口每天都有武警站岗,这无形中给八楼更增添了神秘感。 所以,每年只要到了一些主要会议召开时,听说要到八楼开,普通的开会之人都感到万分荣幸,似乎成为身份的象征,直到改革开放后,普通百姓才有幸走进八楼看一看它到底是什么样。
在二路车站向后望,已显低矮的八楼并不是探险者追逐的地方,但它依旧给谜一样的乌市带来都市里的一种异样的神秘,谁也没有想到,这种神秘,会随着歌声传遍全国,但这种神秘,决不仅仅来自于刀郎。
到达乌鲁木齐的第二天,我再一次专程前往八楼的二路车站,站在八楼的站牌下耐心等待前一天走马观花路过时没有看到的二路汽车。
在谜一样的乌市,刀郎更是一个谜。
相对于刀郎,我更早熟悉的歌手是老狼,但不可质疑,刀郎的名气比老狼来的更热,来得更猛。但现在,站在乌鲁木齐,站在八楼车站,我清楚:八楼的刀郎是诡异的,是另类的,是名不副实的!
刀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民族,一个群落。在新疆,所有的真正刀朗人,是不承认那个叫刀郎的人是他们的兄弟的。真正的刀郎人,是新疆麦盖提县和巴楚、阿瓦提以及莎车一部人地区的人,他们性格粗犷、豪爽、热情,热爱歌舞、娱乐。男人带着古老的游牧习性,喜欢渔猎生活,女人很少带面纱,宗教气氛不是很浓。他们一般6岁以上就是歌手、舞蹈家,通常在公共集会地、田间地头、庭院房舍进行木卡姆演出,没有乐器伴奏时,就以盆盘器皿敲击合拍。
在离开八楼的二路汽车大约二十天后,我在莎车阿曼尼沙汗陵塞及阿勒屯清真寺朝拜了刀郎木卡姆音乐的先驱阿曼尼沙王妃的陵墓,并在这里真正聆听到刀朗音乐。此时,千里之外的中原已经是刀朗的天下,号称西域刀郎的东北大汉——潘晓峰和走出大漠的刀郎、新疆本土歌手艾尔青已经与八楼的刀郎争的不可开交。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刀郎”原本就是新疆的一个地名,该地的各种文艺形式都以“刀郎”自称,他们是刀郎人智慧的结晶,激情豪放、剽悍粗犷是它的本来面目,具有悠久的历史、地域特色和鲜明的民族特色。
在谜一样的乌市,我终于清楚了谜一样的刀郎,但这个谜底的解开,我却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刀郎依旧是刀郎,在八楚、在莎车,在新疆广袤的土地上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吼着自己的山歌,弹拨着古老的琴弦,继续寻找自己的音乐灵感;刀郎依旧是刀郎,在霓虹灯下、在舞台上,在都市中,放开自己的喉咙,挣着自己的钞票,并在不断的向外界宣称自己才是刀郎的“原版正装”。
像真正刀郎人不承认刀郎是他们的兄弟的一样,新疆的兄弟姐妹对刀郎也不“感冒”。二道桥附近的国际大巴扎是乌鲁木齐最大的商业区,那里集中了许多音像店,但老板从不卖刀郎的碟,因为他们认为那不是真正的新疆音乐。维吾尔族著名歌唱家克里木说:“新疆本地人非常反感刀郎的歌,他用摇滚的方式唱新疆歌曲,听的人误以为新疆歌曲本来就是这样,真是糟蹋了新疆的民歌。”
新疆同行告诉我,刀郎是四川人,原名叫罗林而不是刀郎,1995年搬到了新疆八楼车站所在的友好路,但我走遍了友好路,也没有找到媒体朋友透露的刀郎在这里居住的出租屋。近3个小时在八楼车站附近的游荡,只有一个好心人告诉我,刀郎已经搬迁到离乌鲁木齐50公里之外的昌吉市的别墅去了,据说刀郎的这栋别墅将近100万。
我没有再追到昌吉,我不是刀郎的FANS。从1995年进入乌鲁木齐的十年辛勤打拼,到去年至今的一年风暴洗礼,刀郎一路走得很不寻常。如今,面对来之不易的成绩,刀郎去哪里了?刀郎在干什么?是“刀郎才尽”?还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神秘失踪”?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不太在意,因为我不是娱记。
一声叹息, 再见了乌鲁木齐, 再见了青春舞曲, 再见了遥远的你。
这是刀郎《喀什噶尔的胡杨》专辑里《再见,乌鲁木齐》的歌词,我离开友好路的八楼车站时,依旧有好多人对着站牌下的二路汽车频频闪光,可以肯定,他们都是和我一样从内地来的旅人,在新疆维吾尔兄弟的心中,“刀郎”永远只是一种传统音乐文化的代名词,她和罗林是毫无联系的,他们对刀郎永远没有我们这样的兴致。
离开八楼,告别友好路,我在谜一样的乌鲁木齐,解着别人的谜,同时也开始了自己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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