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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考研吗?” “我没得选择” ——我和邢华的对话 邢华第一眼看上去像只呆板的熊猫,戴一幅厚厚的眼镜,而且是镶黑边的那一种。我当时想如果我把他带到一圆形的房间,让他找一个角落坐下来,他会在那屋子里忙一天,然后告诉我明天他继续找。或者是如果他想上厕所,而那一层的厕所都已经满员了,他就会一直憋着而不去想是不是应该到另一层去。 我对眼镜一直没有什么好感,眼镜是能让人看清楚这个世界的表面,仅仅而已,像是骗人的把戏,或是高一层次的骗术。当然我并不对戴眼镜的人有什么看法,如果你读了十几年书还没戴上眼镜,而你的考试成绩还那么好,你绝对可以进动物园了。不过邢华的眼镜帮过我一次忙,那天我和邢华一块去澡堂,结果两人都忘了带证件。按规定是要用证件或值钱的东西作抵押换取衣柜钥匙的。一个人洗澡时身上带的东西就像妓院的处女一样是少之又少的。管理员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头看邢华,一直盯着不放。幸亏他是个男的,要不然邢华肯定会有非分之想的。回头我对余次讲这件事,余次说,是男的就更可怕了,说不定是个同性恋呢?邢华被看的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余次说就算是一放荡女,你老盯着看也能把她看成黄花闺女的,况且邢华本来就是羞涩男,我说,怎么了,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管理员终于收回了他造处女的眼光,慢悠悠的说道,我觉得他这副眼镜不错。邢华说道,那当然,300多呢!我算是明白了,我说,行,就让它作抵押吧。邢华听了这话还在一旁愣呼呼,我说,自己动手啊,还要叔叔亲自从你眼睛上取啊!邢华这才明白过来,急忙双手奉上。我说,哪呢?那边。邢华说,你不知道,我取了眼镜就是半个瞎子。我说,你不取眼镜还是个瞎子。人家看你这么久都不知道。邢华在一旁傻笑。 凌思说,你不是要给我讲一个傻子吧? 我说,傻子?没有啊!不要从一个故事里就去判断一个人。 在初中时我写出游,我开头会写道,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高中时我会写,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大学的第一次出游的那一天,老天像是收了我们贿赂一样对我们特别的照顾,班里面还请动了校内的元老车。此车将我们载往一个乡村,大概是在城市呆得太久的缘故,那天同学们异常的兴奋。这辆车比我们更加兴奋,一头喘气一头咳嗽,又是跳跃又是扭动身躯,直弄得男女同学投怀入抱。邢华说,这要是在封建时代是有伤风化的,这车得问成死罪。我说,不用问死罪了,我看这车也活不了多长了。下了车,同学都像是逃了笼的兔子,一会都不见了。邢华站在车门口不知该往哪里去,邢华说他在家时活动范围就是学校到家的一条直线。而按数学里的说法直线的面积是零,所以邢华在家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活动,我记得那天邢华到学校报到的时候父母爷爷奶奶都来了。我说,邢华,你就跟我走吧,别迷了路。在乡间的小路上,邢华说他开眼了。我说开眼是开眼了,别乱跑就行。我话刚说完,邢华就朝另一条路走去。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叫不好,喊道,邢华,有什么事想不开好好说,我刚才没说你什么吧。邢华停了脚步,说道,你说什么呢?什么想不开啊!我说那你往那走干吗?邢华笑道,我只是想看清楚那电线杆上写的什么字?我说,我的哥们啊!不用看了,我告诉你,那上面写的是:高压危险,请勿靠近。邢华听到这话连忙退了几步,像是真的被电电着了。那天邢华一直魂不守舍,我也只好不走了,心情就像是导弹碰上了反导弹,很好的心情中途被拦截了。回来的时候邢华对我说,这眼镜又得加厚了。 邢华的成绩一直是我们几个里最好的,而且是每节课都去上课。碰到老师点名的时候邢华就会替我们喊到。有一次我们四个人都没去,邢华一个人喊了五个到,幸好那老师的眼镜比邢华更胜一筹,竟然蒙混过关。你还可以每天看到邢华背着书包在教学楼寻找自习室的身影。有时候邢华会叫我去上自习,而我对自习的原则是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不过这样的日子毕竟是不多的。因为我要开无穷多无聊的会,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总以为那些在科学上做出成就的人是每天都在开会而不是在做研究。如果按这个算法,中国的科学应该不是这样的。邢华说,中国绝对是开会最多的国家。他也是深受其害的一个人。 我觉得在我们几个里如果说有人像数学的话,那无疑就是邢华了。当他看到文学书上写,人是什么?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他就会想,为什么是五比五呢,为什么不是六分天使四分魔鬼,或者是七点二比上二点八呢?有一次邢华看到余次在拍电脑,问道,你干吗呢?余次说,这个机器是越来越烂了,进个游戏都这么久,不打不行。邢华说,有人朝我头上开了两枪,我没死?余次说,说什么屁话呢?邢华说,因为我在做梦。不过就算我是在现实生活中我也不会死。余次好奇的问,为什么?邢华说道,因为枪没有子弹啊!余次说,我操!你到底想说什么?邢华慢悠悠的说,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枪也有子弹,我还是不会死。余次说,继续说啊!邢华说道,那有开了枪马上就死了的,就算死你也得让我缓冲一下吧!余次对我说道,邢华说了这一大堆话就是要告诉我不要急,进游戏总要等它缓冲好以后。这样的逻辑,我只能说I 服了 he 了。后来邢华对我说他想证明歌德巴赫猜想,问我有什么办法很快知道一个偶数表示成哪两个素数之和?我开玩笑道,你找一根绳子,从一头标1开始,一直标下去,要想看那个偶数的表示形式,就在它一半的那个点折上去,这样沿着折好的绳子看哪两个素数对齐的就是了。结果邢华真的找了一根绳子,一直标到了两千,尽管后来还是没证出来。余次说,证出来丫可发了。 凌思说,你怎么不去做这些事啊? 我说,你知道吗,我读初中的时候以为陈景润证明1+2=3只是真证明一个这样的式子。后来才知道人家证明的是一个足够大的偶数可以表示成两个素数的乘积和一个素数的和。还有啊,初中时以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就是一个人相对另一个人在运动,后来才知道那只是牛顿的经典理论。 邢华说,你在一个小学生面前提达芬奇,他马上会想到画蛋。到了初中他才知道有个蒙娜丽莎。一个人多读点书的意义就在于他不会再问你光年是时间的单位还是距离的单位。 大二上学期,学校评奖学金。我们几个人都认为邢华是最有希望的,所以饿了几天等着邢华发奖学金后请客。结果邢华因为思想测评成绩不好而没有拿到奖学金,让我们白白把肠子里的脂肪耗尽。邢华对这事一直很有意见,没想到学校还真来劲,那次开会让邢华去作报告,把邢华当成只注重成绩而不参加社会实践的范例了。他们本以为邢华会检讨自己,甚至我也这么认为。邢华在台上没有坐下来,他说,我不想改变什么!我原以为大学是一个自由的王国。我苦读十二年,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在这里飞翔。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一只鹰,蓝天白云,自由翱翔。然而一年来,我发现我错了。我发现我只是一只风筝,风起时我随着风的方向,风落时我跌在地上。任我飞得再高也飞不过手中的绳索。我从来没有找到过自己,因为我在这里已经失去了生命。我的快乐和忧伤开始要受到别人的左右,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认为我的思想道德如何败坏。我只想说一句,那些自认为自己思想道德高尚的人,如果你们认为做某些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的话,我只能送你一个字——贱。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中流动的是讽刺。我知道里面鼓掌的没有一个老师。我总认为那是邢华的一个经典,后来邢华没有再奢望奖学金的公布栏上有他,甚至我都不希望有他,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邢华说,生活就像是物理里面的楞次定律,化学里面的化学平衡,它总是阻止你前进一直到你屈服。邢华还说,人有时候对社会不满意,社会有时候对人不满意,所以社会和人都在进步。这是我听过的最有意思的进化论。 邢华还有一句很经典的话是在一节毛泽东思想概论课上说的,当时教我们这一门课的老师大谈自己在文革时的英雄事迹,说自己当时在农村,生产队长叫他去给秧苗喷农药水。他直接把几桶农药水倒到沟里,没人知道,队长还给他记了工分。76年自己到山上砍柴,结果听人说毛主席死了,然后自己就想,不是说毛主席万岁万岁吗?怎么就死了呢?邢华听到这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原来他妈的文革是个必然的失败。 邢华在女人方面是个很失败的人。大三的时候看上一女的,不认识,只知道人家经常在篮球场练滑轮。那些天一向不喜欢打篮球的邢华整天叫我们去打球,后来在我们的穷追猛打下招供了。我们的一致意见是要邢华去和人家说。邢华说这东西不好说,余次说那你就喝几瓶酒吧。当天下午余次弄来一瓶二锅头,直接给邢华灌了半瓶。然后我们就到篮球场打篮球,刚一会目标就出现了。余次说,邢华,快上啊!邢华蹦了一蹦,算是把酒劲提上来。也许这酒还真管用,邢华当时胆子大多了,直接来了句,那一个女孩,我喜欢你,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那女孩朝邢华回了一个笑,向邢华滑了过来。余次说,有戏了。那女孩滑到邢华跟前,说道,我知道你看了我很久了,我学轮滑不久,怕摔跤,你能拉住我的手吗?余次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听到这,小声地笑道,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可万万没想到邢华的酒醒的还真快,说了句让余次吐血的话,我刚打了篮球,手脏得很,你自己慢慢滑吧。我后来问余次,我说你丫那酒是不是假的啊!余次说,酒倒是真的,只是不应该给他喝半瓶。我说那咋办?余次一拍桌子,说道,我他妈的就应该把一瓶酒全给他喝下去。 邢华看上第二个女人的时候是大四。当时按研究生理论,邢华过的是猪一样的生活,因为他已经被保送到北京的一所大学读研。没想到这时候邢华看上了数学系的一女生,七头说四年都没看上,怎么就偏偏这时候看上了这样一个缺乏视觉效果的女孩呢?余次说多半是受了打击。那女孩的成绩其实不错,只是比邢华差一点,如果没有邢华,保送到那所大学的肯定就是她了。余次说那天邢华绝对是真的喝了一瓶二锅头。就在邢华和那女孩说过第一次话的第二天,邢华跑到学院说自己主动放弃保送的资格。结果那女孩被保送了,邢华说自己到时候考上那所学校就行了。这次是真的天公不作美,邢华考研那天没发挥好,考到上海去了。后来邢华说这次是要分开了,没戏了。我说,你也别难过,在中国地图上你们俩也就相差几厘米。余次说,你丫说的废话真动听,你自己怎么不到地球仪上找一对面的美国女孩去呢?我说,只要对面的女孩能看过来,我就敢找。 凌思说,真的吗? 我看着对面的凌思笑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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