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余次与愤青
    死亡是个好东西，如果没有它，这个世界会血腥得多，惨烈得多。
                                                                                                     ——余次语录
    正常男人留长发的有三种，要么你学的是艺术，要么你学的是数学，要么你是道上的人。而在道上混得好的不留长发，平头，半寸长。这是余次对我说的，他说我们几个人都有理由留长发，有的还是双料。不过余次留的是平头，半寸长。我留长发的原因很简单，掩饰自己的无知。
    余次是个很直率的人，直率的像是在两河居住的苏美尔人。苏美尔人每次开战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目的对对手说，我要你那片土地，我要你的那堆粮食，我要你的女人。有一次一位国君入侵伊拉蒙，公然宣称，我要你的银矿，我要你的绿玉。因为银矿可以使我生活得更舒服，绿玉用来雕刻可以让我死后不朽。余次说这才是汉子的作风。
    余次在大一的时候最喜欢的看的电影就是古惑仔。这是一个缺少英雄的时代，我心里没有英雄的确切的定义。余次说，英雄是什么？英雄就是改变命运的人，包括自己的，还有他人的。我暂时把它放到我心中英雄的注释栏里，比较一下，发现那些古惑仔们或许真的可以称为英雄的。几百号人穿着黑披风，每人一把刀，跑到街上火拼。杀了别人的改变了别人的命运，被杀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称呼最多的就是兄弟两个字，这是我不得不重新定义兄弟这个词。兄弟是什么？兄弟就是肯拚命的人，包括为自己，还有自己的兄弟。又有说道上的人最喜欢的动物是“斑马”，取搬马之意。
    大一的时候我和余次还是对大学有很多憧憬的。那时大学里的各个社团招新，余次很积极，和我一起参加了乒协。乒协的第一次例会去的人很多，都是大一的热血青年。会长说你们交10块钱会费吧。然后我们交了钱，散了会。余次说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同意。乒协的办事效率似乎很高。第二次例会我们就领到了会员证。会长说，你们谁去贴海报，我给他当个部长。很多人举手，我和余次没有。余次说这个官来得太快，他还没准备好。等余次准备好了，乒协就没有消息。偶尔看到几张海报，余次就会狠狠地说，我会揭他们的底的。但最终余次没有这么做，我们发现交了钱之后我们已经被乒协给摒弃了。
    余次对干部这个词总是有些不屑。大学里一个班一共就三十几个人，光干部就占了二十几个，多得像是乞丐身上的虱子。余次说他妈的也不知道义和团是不是有个团委书记。沙和尚也就是干个卷帘的工作就是个大将。猪八戒那样素质的人也能封为元帅。倘若孙猴子不知道弼马温只是个看马的，想必也会在自己的子子孙孙面前夸自己在天上还当过干部呢！余次曾就共产党员腐败问题请教党校的老师，老师说中国六千万党员都腐败了吗？余次说，那倒不是，你看在农村种地的党员就没腐败，因为他没有腐败的条件。老师说，余次啊！你的思想太偏激了！
    余次的座右铭是“用自己的行动去诠释自己的愤怒”。一般情况下余次并不是他话中所透露出来的那样很难相处。余次说他八岁的时候就举报过一个贪官。余次说他当时是写了封信，结果一个月后那个当官的就被撤了。后来长大了余次看别人写信才记起自己那时并没有写地址。余次得出来的结论是：一，我他妈的当时真傻；二，邮递员真他妈的聪明。我告诉余次说，要是你成为明星了，可能你写信就不用写地址了。余次说要是我成为明星了，我要用手沾上大便。我不解。余次接着说，那些人不是挺喜欢和明星握手吗？你总得给人家点什么吧！我苦笑，我说你成不了明星。余次笑得更苦。我忽然觉得鲁迅先生的文章是不朽的，乞丐终究是沾了富翁的光，尽管只是被骂了一句。
    凌思说，你不要老说脏话。
    我说，这就是余次，要不然就识不出这个味了。
    我不知道余次是什么时候学会骂人的，但有一次英语课上那绝对是余次骂人的经典。英语老师说，如果有一个人似乎一直在帮你，但最后你才知道他在骗你。你知道情况后会怎么说呢？全班人都低着头，像犯了什么错误似的，生怕老师把这个“绣球”抛给了自己。余次不知怎的突然说了一句“FUCK”。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全班同学暴笑。结果余次被老师以扰乱课堂秩序的罪名扣了两分。余次找英语老师理论，说老外本来就会这么说的。英语老师说，那是实际上，但我们学的是理论。余次说，操，我还以为只有物理才有绝对光滑，化学才有完全反应。原来我们英语学的也是理想状态下的理论。我说，谁叫礼貌待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呢！
    我其实在大学的时候去上课的时间也不是很多，那时流行的话是“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偶尔去上课我们几个人也往往是最后几排。常言道，渣滓一般沉在社会的底层。余次同意这句话，但他又加了一句，比渣滓密度更大金子也应该沉在底层。
    大二的时候我们有物理课，教我们物理的是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用女生的话讲那老师是帅呆了。可惜的是这老师心中自有千言，嘴上却说不出来，讲课水平确实不敢恭维。幸好他做题很有一套，每每有学生问作业题，五分钟之内绝对搞定。这让我深深体会到了应试教育的优越性。第一次物理测验，不及格的竟然占了一半。老师很无奈，课上大谈学习物理之裨益，可惜理论词穷得竟和他讲课没有多大差别。余次终于忍不住了，当场站了起来说道，老师，其实是因为您讲课我们听不懂。老师很没面子。几个女的在下面嘀嘀咕咕，我知道她们在骂余次。尽管余次也说出了她们的心里话，但那老师的英俊确实超过了物理成绩的重要性。有一句话说，女人流眼泪的时候，看不清的往往是男人。这样看来，男人长得帅，受迷惑的就是女人了。男同学对于老师的帅自然是有一定的嫉妒，所以举双手支持余次。那老师终究还是很有风度的，说我会努力改正的。这是余次唯一一次请愿成功的。余次是我的朋友，所以他的成功我记得。
    余次大二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长得很漂亮。曾有一段时间余次的生活过得很滋润，那些被标榜为“自由恋爱”的，大概就是这样吧。两个月以后，余次失恋了。我问余次是甩了还是被甩了。余次说，她怀孕了。我说，人家怀孕了，你怎么能随便抛弃人家呢？有些不道德吧。余次苦笑，说道，操，要是只是牵牵手就能怀孕的话，我会负责的。随即余次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不过瘾，又狠狠地来了一句，妈的，他妈的简直就是一穿着校服的鸡。我开玩笑道，我们本来就生活在一个“繁荣娼盛”的地方。
    再后来余次打架了，据说是和他曾经女朋友现在的男朋友，也就是过时的情敌，或是下一代情敌。接着余次和那人都受到了处分，取消了拿学位证书的资格。余次说大学里打架就像两条五步蛇较量，一条被咬死了，另一条也会因为中毒而死。反正就是两败俱伤。余次因为那一架而出名，而我经常和余次在一起而沾了余次的光。以至于齐晓瑛问我余次打架的时候我是否也在场。我想我是被人认为从一良民堕落成了一混混，大有1840年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光景。
    凌思问我，你当时是不是真的在场？
    我说，我记不得了，反正我看到余次打架的次数很多。
    那一次我们六个人到街上溜圈，余次到一个分叉路口时突然跑向一边。我们五个人不知道余次发现了什么这么好奇，也慢悠悠的跟了过去。前面围着一大堆人，里面有一个人在吼着，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周围散去了一些人，接着又听到那个人吼道，你小子想管闲事是吧！有一个人回答道，你们四个人打一个是不是太不道德了。我们五个人听清回答的人是余次，立马跑了上去。其他的人散开了，把半径扩大成两倍又马上围成了一个圈，这是中国看热闹的人的典型反应，首先得站开些，不能伤了自己。但又不能太远，否则不好观察。圈中剩下余次和打人的四个人，还有一个被打的躺在地上，脸上流了很多血。我们五个人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那吼的人看见又来了几个人，四对六，不划算，愤愤的走了。然后围观的人开了一条道让他们走，像是夹道欢送。果子叫了辆车把人送医院去了，回来的时候余次说那被打的人有点傻，一群人打你的时候，一定要护住头，否则要吃大亏。我听了余次的话觉得余次好像有这经验。以后每次到街上，看到很多人围在一起，我就会马上跑过去看有没有余次。果子说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余次打游戏打得好的真是没话说了，没话说的意思就是一个字——绝。按果子的说法余次也算是一个有着强烈控制欲的人。余次在大四的时候打游戏出了名，有一次几个初中生为了泡MM花钱把余次请过去打了一场游戏。余次说其实我不是为了那钱，我就冲人家的早熟和泡妞的胆量。七头说得了吧你！余次说他最讨厌那些打反恐精英打得不好却老喜欢选警的人。你说你一直听到Terrorist win 的声音，能不产生邪恶终将战胜正义的错觉吗？
    可以说我的大学四年中午都是枕着枪声和手雷声睡觉的。余次说这样有一个好处，万一哪一天打仗了，我也不会因为有枪声睡不着觉。我说你是在麻木我啊。
    凌思说，你是在麻木我啊！你把余次讲成这样是不是想让我把你和马华打架的事合法化啊！
    我说，我没这意思，我是实事求是。怎么？你为公鸡抱不平啊！
    凌思笑道，吃醋啊？余次这个人怎么听起来这么大义！
    我说，大义？余次这个人很有意思的。比如他讨厌的人吧，很简单。他可能讨厌那些老是显示自己有钱但却很吝啬的人，讨厌那些整天把义气挂在口边关键时刻却做孙子的人，甚至讨厌打了半天篮球他不脱衣服，但当你把衣服脱了放地上后，他马上脱了衣服放你衣服上的人。
    大体上来讲余次是个永远也不安分的人，按医学上的说法，那是多动症的症状。余次有一辆单车，他在后座上安了一个特大的音箱，把CD放在口袋里。余次骑车的时候喜欢把摇滚乐放得震天响，满学校都能听见。因为这个余次还被学校保安处警告了一次，说你放点柔和的音乐还行，你看你放的什么音乐，杀猪似的。余次后来对我说，操，杀猪似的，这个比喻太有创意了。其实余次说的有创意的话也挺多的。比如有一次他看名人大词典的时候对我说，你看啊！这名人死了还行，你说人家还没死，非得写上人家出生的年份，打上一横杠，这不指着人家死吗？那次看到果子去交重修费，他说，这学校两个字真的起得好，剥削的削字，读xue可以，读xiao 也可以。又学又校，学生穷啊！
    凌思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喜欢刨根，胡乱扯在一起。
    我说，真正的胡扯你还没见过呢。我告诉你啊，胡扯就是在一篇科幻文章开头写道，故事发生在现在看来是将来的时代，将来的时候又可以称作现在的时代。
    凌思说，服了你了，晕，这么哲学的话你都能说出来。
    我叹了口气道，我说的再好，再胡扯，也没法把你和我扯到一块啊！
    凌思笑道，我们俩现在不是在一块吗？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