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尾声

高考的脚步声“咚咚”地来临了，一声声震颤着同学们的心房，震颤着同学们脆弱的神经。有的同学开始失眠了，有的烦躁不安，有的饭量下降了，还有的同学突然间无缘无故地哆嗦，到学校医务室、心理咨询室的同学明显增多了。年段急忙印发了有关如何克服高考前紧张情绪的指导性文章，老班们也急冲冲地找一些心理特脆弱的同学到操场、林荫小道散步、谈心。

我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下来。一方面，着急紧张也没有用，另一方面也相信通过最后一阶段的复习、训练、冲刺，已经比较系统地掌握了各学科的知识要点，该是放手一搏的时刻了。那几天，家里相对宁静多了，父亲和母亲达成了默契，不再冷战，而是和和气气地说话，一人买菜，一人烧菜，做了许多我爱吃的可口的菜，说是要给我加强加强营养，让我胃好心情好，“吃嘛儿嘛儿香”，保持一种最佳的冲刺状态。虽然我知道他们是在我面前演戏，但内心还是非常感动，依稀又回到生命中某一甜蜜、幸福的时光。

高考的前一夜，我竟然早早上床，酣然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到达学校的时候，吴天坤、叶小苇、鸭母、许安泽等都已经到了，大家默默地点点头，眼里是互相鼓励的神色，我们几个人的考场都不在一起。

一会儿，梅子韵气喘吁吁地找到了我们，额头上布满了亮晶晶的汗珠，乍乍乎乎地说：“哎呀，我差点睡过头了，还好，上帝保佑，阿门！”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划着十字。

叶小苇关切地说：“小梅子，你还饿着肚子吧。”

“瞧，我都准备好了。”梅子韵晃了晃左手的塑料袋，袋里装着一个夹心面包和一盒牛奶。

鸭母调侃地说：“你呀，万事俱备，东风不欠，真是诸葛亮再生。”

“这个社会，谁没有自己的招数呢？”梅子韵听出了他话中有话，但一点也不气恼，只是嘻嘻地笑，她是个很会自我调节心态的人。

叶小苇微微皱了皱眉，轻声说：“早点能带进考场吗？”

“怎么不能呢？监考老师也要关心考生的身体健康嘛。”梅子韵满不在乎地说。

见她这么自信，叶小苇不再说什么。大家心里都明白，梅子韵一拿到了准考证，知道了自己的考室后，赶忙到处问同学，问老师，知道了有那些考生跟她同一考室，并且准确地知道了她座位前、后、左、右考生的姓名、性别、学校、学习成绩等各方面的情况，“清华北大班”的一个尖子生恰好就坐在她的前面，运气好得不得了。她早已跟这几位难兄难弟难姐难妺联络好了，要“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难怪她这么有恃无恐。

叶小苇忽然说道：“安泽，你父亲也来了。”

大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许安泽的父亲和许多家长挤在一起，隔着学校大门的铁栅栏一直朝我们这边挥手，许安泽也向他父亲挥手，示意父亲回去。他父亲似乎有点不舍，迟疑了一会儿，才慢呑呑地转身走了，风吹起了他头上零零落落的头发，我看见了许安泽眼里分明有什么东西闪亮了一下，我的心也不禁有些酸楚。

有的同学不时地看表，进场的时刻快到了，一些同学慌忙往警戒线前边靠，那神情恨不得赶快进入考场，争分夺秒答卷。

等待了15年的铃声终于响了。

第一场决战到来了。

同学们鸭子般地往考室奔，就好像一群饥饿的人一窝蜂地扑向一块大蛋糕。

很快，汹涌的海水终于退潮了，大海又恢复了平静。

令人说不清楚是甜是苦是悲是喜是对是错是混帐是创意的语文考试终于结束了，人人身心疲惫，神情灰暗、凝重，累得不想说话，就连“清华北大班”几个行情被看好的才子才女脸上也消失了平时的容光焕发，谁都想不到今年的福建高考语文试卷会这么残忍地“变脸”。虽然之前有风声说试卷模式会有所变化，但估计是“稳中小变”，哪里会料到纯粹地模仿上海试卷的模式，把前面的六道选择题统统砍掉，扑入我们眼帘的就是让我们心惊肉跳的科技文阅读题，过后听说有同学因找不到这六道选择题，还向监考老师讨试卷。语文老师也愤愤不平地痛骂以福建师范大学中文系孙绍振为首的所谓“闽派语文”，这些家伙改革的步伐迈得太大了，没有领会小平同志“摸着石头过河”的精神，真是误尽本届高考苍生，还把没有一点指导价值又规定每个考生人手一册的《高考语文考试说明》丢进厕所喂蛆虫了。事后，我浏览了“新浪”网的一个调查，百分之九十的网民认为福建的作文题出得不好，纯粹是为难考生。

当然，段长和老班们严格禁止我们讨论有关语文试卷的情况，把我们集中起来，进行语文到数学的急速思维转换训练。

我们也不敢怠慢，严阵以待，认真对付下一科。

两天的高考很快就过去了，14年的苦读就为了这两天，人生能有几个15年？有时想想真是不值。但总之，一切都暂时过去了，所有人都如释重负，长长吁出了一口闷气。

叶小苇、吴天坤、许安泽三人发挥得不错。考最后一科英语时，许安泽差点把第一卷带出考室，如果不是监考老师眼睛尖，制止快，后果不堪设想，按考场规定，该科将以零分计算。事后想想，许安泽还很后怕，脸色不由自主地煞白煞白。梅子韵说她的选择题做得不错，我和鸭母发挥得并不怎么理想。

2005年6月8日晚上，全县的大街小巷、网吧、大排档、歌舞厅以及能说悄悄话的公园、溪边、沙滩等场所几乎被解放了的考生们占领了，考生们三个一堆，五个一丛，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一股浓浓的发泄的气味。考好考坏，这些通通抛到太平洋去了，能够快乐就暂且快乐，大家尽情地玩尽情地飙尽情地疯，仿佛要把以前花在课本上的时间和快乐寻找回来。这一夜，不知有多少悲剧喜剧闹剧滑稽剧无聊剧在夜幕的掩护下激情地演绎。

我和鸭母带着几瓶啤酒黯然来到溪边，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了一块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下，边啜着啤酒，边凝视着对岸。

远处就是高速公路，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似乎很有节奏感。

夏夜的天空，星星依稀可辨，显得非常渺远、神秘，引发人们无限的遐思。每隔半个钟头，就有一架飞机机腹下红灯闪烁着往南飞去，这片空域的交通运输非常繁忙。

我们都不说话，将手机关掉，任凭凉爽的溪风吹拂，听着各种虫儿的拚命合奏，看着夜色把光明一寸一寸地呑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