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再没有一个人，再没有一丝动静，只有那如刀的寒风卷着枯叶嗤嗤作响地划过那冷硬的柏油路面，只有那横过街道上空的布做的广告栏鬼魅一样地随风晃动着。月亮也早已下去了，只有那点点的星光还瑟缩在墨蓝的高而远的夜空里。寒冷的夜气如冰凉的水一样浸透了我厚重的棉大衣，我把头缩进了竖起的毛领里，睁着困倦已极了的眼睛。

就像一个已经痴迷了的观众，当剧终人散，一切都已隐进了帷幕，我仍在呆望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我拒绝任何人的劝慰，我永远的不愿离开，我愿永远在此等待。

曾经最后走近我的是一位陌生的老人，他也一直徘徊在就近。或许是我枯坐茫然的神色终于引起了他的惊觉和注意，在观望了许久之后，他终于走向了我。“年青人，是不是和家里闹矛盾了，这么晚还不回家？”他终于试探着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极冷漠的哼出了一个字，之后便把头伏在了拢起的袖筒里，再不作声。我讨厌他探索的目光，我讨厌他类乎于多事的同情，我希望他赶紧走开，就像我希望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在我的面前走开一样。

他终于有些怅然地走了，临转身的时候，摇了摇头，留下了一声让我感到嫌恶同时也感到到开脱了的自以为是的叹息。

但是现在，再没有一个人。

是无边的落寞和空寂，是笼罩了一切的寒冷和黑暗。我似乎听到这个睡梦中的城市也在嘲笑着我的痴情，“她不会来了！她再不会来了！她永远不会来了！”一个无比绝望的声音这样对我喊着，但我仍对自己说：“也许她最终还回来的，我不相信她真的已不再在乎我的痛苦，我想于心不忍的她还会最终出现。我还记得，她曾说过她有早起散步的习惯。”疲惫至极的我把头俯在了拢在双膝上的袖筒上，终于闭上了那困乏已极的眼睛。

再次的被惊醒是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候，有辚辚而来的车轮声划破了夜的沉寂，听到它在不远处停下来，我慢慢抬起了头。

那是一辆三轮车，在幽昧不明的夜色里，我看到它停在十几步远的一个路口。一个头上围着围巾，身上穿着厚重的棉衣的清洁女工正从上面拿下了一把扫帚；就在她俯下身要打扫的时候，却似乎吃了一惊，猛地后退了一步。

她似乎看到了放在台阶下的我的自行车，同时也看到了正蜷缩在夜色里的台阶上的我。

她正用一种惊疑畏惧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终于站了起来，我落荒而逃，我再无法忍受那种视为非类的目光。

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于强的宿舍，我想证实一下，她是否是真的已订婚了。

“方雪妍订婚的事，你知道不知道？”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他问。一提到她的名字，我便感到呼吸紧促。

“——可能是，前一段肖寒来过我这儿，说方雪妍订婚了。”他避过了我的视线，轻轻清了清嗓子说，“——在那之前，有天晚上方雪妍来找我，还我一本书。在这儿没找到，那天我去了化肥厂，她又找到那儿。那天她得走了十几里路，她说在半路上被一块大石头给绊倒了，车子也摔倒了一边，她说她在那儿哭了好一会儿。”

“一定是她曾找过肖寒，肖寒才专程来告诉此事的。”我想着，没有作声。

何飞也放寒假回来了，第一次的见面，是在我家里。

“在我接到你那封信，我真想为她点播一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真想找她现在的男友理论理论，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什么要夺人所爱！制造别人一生的痛苦！”一见面，他便对我说。

“算了，今后，我再不想听到她的名字，也不想在提到她。”我打断了他的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