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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托何飞送出那封信的第二天下午,我又去找他。但当途经刘婷上班的门头时,我看到了他们,他们俩正在那儿门口外的台阶上谈着什么。 我只好走了过去,因为他们也已看到了我。 “……就是,就是!我说呢?——刚才我已经代你许好了!不管这事的结果怎样,你一定得请请刘婷姐,一定得请!请不请我无所谓,但一定要请刘婷姐!——”何飞转身对刚放好了自行车的我说,又笑着把目光转向了刘婷。 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作声;但从刘婷也只是礼貌的微笑里,也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也许她还没来得及把信交给方雪妍呢?”我暗自寻思。 在我家的村东,有一条自北向南流去的小河。河两岸的堤坝上种满了高高的杨树,在堤坝下,浓荫遮蔽的树林间,有一条可以通向我们村的小路。那是个极幽静的去处。又与刘婷闲聊了几句后,何飞便把我引向了那儿。一路上,他一直愁眉不展,只字未提有关那封信的事。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但也并没有出口相问,只是毫不介意地谈论着别的。 四下里悄无一人,林间聒噪的蝉声如河面上随风荡起的波痕一样,时强时弱。刚下了堤坝,他便停了下来,把自行车放到了一边,低下头沉思了一会,终于长叹了口气,慢慢对我转过了身。 “一个可悲的兆头!看来他要开始安慰我了。”我也停了下来,不由苦笑了。虽然从一开始我就对送出那封信没抱什么奢望,但当意识到已真的遭到了拒绝时,还是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正当我辗转反思,感到有些不是滋味的时候,他却“嗤”地一声笑了起来。 “你说,你到底请不请客!你到底请不请?”他变戏法一样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猛地闪过一旁,用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来,笑着逼问我。 这时我才意识到,刚才不过是他的恶作剧,但我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着望着他。 “好吧!那就让我来宣读一下这来自天堂的意旨吧!——咦,怎么什么也没有啊?”可能是感到信封里空空如也,他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慌忙地拆开了封口。 那张普通的白色信封里只装着一张信纸,他取了出来,转过身子侧对着我,目光在上面急急地搜寻着。 “……哼!‘迷惑的方雪妍?’她倒是很会装模作样!很会对爱情对子!——你那封信上写的是‘爱她的希冀’吧。咦,怎么这么短啊?”他一面自语着,一面又翻看了一下信纸的背面,大概是见再没有什么机关了,才又有些失望地把信递给了一直微笑着静立其旁的我。 “豹哥,真没想到,你第一次给女孩子去信,竟然一箭中的!——这真是条条道路通罗马!因为其实她早就属意于你。……你知道她还怎么说吗?——她还对刘婷说;‘张东豹这人也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面对面地说呢?干嘛非得写信!’这是刘婷刚才告诉我的——”何飞兴奋地对我说着。 那的确是一封再简短不过的信,上面只写着这样廖廖的几句: “张东豹: 接到信,不用看,我就知道是你了,一定是你了! 你在信中说想做个朋友,其实咱们这么长时间没见面,还是一见如故!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你在信中为什么用那个名字啊?以前从没听说过你有那个名字。(可千万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迷惑的方雪妍 于九四年八月十六日” 她之所以写得这样简短,也许是早料定躲不掉类似的盘查。 那些刚才还是烦人的聒噪的蝉声,现在却在我的耳畔一下子变成了嘹亮悦耳的歌吟造化的合唱。而这些含羞欲语的字句,却似一颗颗穿过了我胸口的子弹,使我感到胸中隐隐作痛。我有些惘然地推着车子走了一通,又在一个土坎前坐了下来,把信重读了一遍。 “怎么,难道你看不出来?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何飞也跟了过来,一脸的愕然。 我并没有答言,只是怔怔地望着几步外灰亮而平静的河面。“我只是有些担心。”沉默了半晌,我终于开口说。 “你还担心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呢?你不是说,她对你的情况了解的那么多,都令你感到纳闷吗?” 我没有作声。 “我就烦你这样!每次该高兴的时候你总是这样!——你这样优柔寡断!只会错失良机!——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还非要给她那封信呢?!”他愤愤地打着手势,欲言又止。 “我根本没想到她会回信!我以为她一定会拒绝的!”我也想发火,我想这样大声地说,但我终于没有作声。 当我再邀他一起去我家的时候,他愤然拒绝了。看着他掉头不顾地上了自行车,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我知道,本来他是想一起去我家,本来他是想一起分享我的喜悦的。 而这儿离我的家已经很近了。 回到家里,寻思不定,我终于又去了于强那儿。 当我走到他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给方雪妍去了封信。”一进门,我便一脸漠然地说。 他抬起头,将信将疑地笑着看着我。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有一次你跑到我那儿,问我有没有给她写过信?三年前。”虽然知道他并不相信我的话,但我还是径直问。 “不记得了。”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你忘了,当时你说是听肖寒说的,说是有人给方雪妍写了封情书,后面只署了个‘张’字,字迹潦草的不堪入目,方雪妍怀疑是我写的。” “不记得了。”于强笑着睁大了眼睛。 “你不记得了?当时我几乎是指天誓日地说我没写,可你就是说不信,还一个劲的打趣我。——不过后来我就想,也许根本就不存在这封信,这只是她无中生有的一个圈套!” “一点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搔了搔头皮,有些歉意地笑道。 “那你吃饭了吗?”我只好叹了口气,有些扫兴地问。 “吃过了。” “那你给我弄点吃的吧,我还没吃饭呢,这会儿才觉得有点饿了。”我往后一仰,躺在了他对面的床上。 他不由又笑了起来,把眼瞅向了放在屋角的液化气灶。“没别的,下点面——!” 就在这时,外面有他隔壁的工友大声喊他的名字,说是有人找。 “谁啊?”他扭头答应着,走了出去。 随后我便听到了他在门外和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女孩子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猛地坐了起来,我想那也许是他的女朋友。 “——没别人,张东豹!”我听到于强轻声说,大概他正在向她介绍着屋里的人是我。 接着我便听到了女孩子吃吃的笑声,似乎还不止一个人,我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其中一个一定是方雪妍!”就在刚才来的路上,我还在寻思,今晚可千万别在这儿碰上她!无论如何,在这种非常的时候,我都羞于见到她。 我对自己说绝不会这么巧的,但是现在,竟真的冤家路窄——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我站起来又坐下了,我想躲起来,但一览无余的屋里没有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而此刻就在外面的她肯定也会知道我能听见他们的谈话。我突然恨起了自己干嘛非要心血来潮地给她写出那封信来。 “——屋来啊!站在这里算什么?”于强又在笑着邀请她们,而她们却似乎你推我搡地笑得更厉害了。 “谁啊?”我终于闭上了眼睛朝着门外大声地问,我明知故问、装怯作勇。 “肖寒和方雪妍!”于强回过头笑着对我说,他正站在敞着的门外的暗影里。 “怎么不进来啊?”我只好站了起来,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我一说你在这里,她们就说不进来了!”于强又一次不禁笑着回过了头。 “为什么啊?我又不吃人!”虽然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我还是闭上了眼睛笑着大声说。这时我也已走出了门外,看到她们正站在于强对面的夜色里。 看到了我,她们才稍稍止住了笑,她们已没有再回避的理由了。 北墙的窗户下,隔着一张三屉桌,两边靠墙各放了一张床,——于强和他的经常不在的一个同事共占着一间宿舍。于强让她们坐在了东面他自己的床上,他和我则坐在了对面。 “于强,你怎么不去卖羊肉串了!现在晚上烤羊肉串的可多了,要是你们还去,我也帮着你们叫卖去!”刚一坐下,方雪妍便极兴奋的笑着问于强。也许是想改变一下尴尬的气氛,她故意转移了话题。 两年前,不知从哪儿学来的,于强曾做了一个烤箱在晚上烤羊肉串卖,当时也拉上了我一起帮忙。不过没几天便作罢了,因为当时街上只有这么一份,根本无人问津。直到前不久,这生意才红火起来。可能是后来她也听说了此事,才这样问。 “烤箱都不知弄哪儿去了。——你们吃饭了吗?”于强笑了笑。 “吃过了,吃过了。你们还没吃啊?” “吃过了。”于强说。 “吃过了,——咦!刚才你不是还说想下面条喝的吗?”我故作诧异地把脸扭向了身边的于强。 他不由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你做你的饭啊,千万别不好意思!”她俩都有些歉意地说,好像都在怪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知道了怎么也解释不清,于强冲我笑着又是咬牙又是瞪眼,“哼!有一个挨饿的!” 她俩又都有些疑惑地把目光转向了我。“——你没吃饭啊?”肖寒笑着问。 我笑着垂下了眼。 “我看最好咱们还是走吧!有人不乐意咱们在这儿呢?”方雪妍笑着对肖寒说,她们站了起来。 “别!你们轻易不来,坐一会儿再走吧!——我出去给他弄点吃的。刚才是他一进门就嚷着饿了!”于强连忙劝阻着。我也笑着站了起来,心里却巴不的她们赶紧离开,但她们又坐下了。 “你们不知道,这样的人就该多饿他一会儿!记得有一次我们一起吃西瓜,有一件事他比我还要清楚,他却非让我给别人解释,等我口干舌燥地说完了,转眼一看,我那份西瓜也让他给吃净了。气得个我啊!”于强笑着对她们说。 “承蒙谬赞!”虽然丝毫也不记得有过这回事了,但我仍是笑着说。 “你快去吧!”肖寒笑着催于强。 他走了出去。 我和肖寒叙了几句久别后的客套,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发着通黄的光辉,屋里唯一一盏电灯从三屉桌上面的吊放下来。许多蚊虫都围着它旋转碰扑着。突然有一只飞蛾落了下来,掉在了我面前的桌面上,刚要飞起的时候,被我轻轻一挥手给捉住了,但我又慢慢松开了手。 “可惜!”看着它从我摊开的手里又飞走了,我却无动于衷,方雪妍故意叹了口气,一语双关地说。她就坐在我的对面,双手反压在膝下,不时地笑着瞅我,脸上似乎颇有得意之色。 但我没有作声,我只是沉默着,我一直没有看她,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像我的手上有着什么非常特别的东西,就像我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怎么还没回来啊?”也许是感觉到了气氛有什么不对,想回避一下,肖寒自语着走向了门外。但她突然又猛地“啐”了一口,满面臊红地走了回来。可能是她在刚想出去的时候,却看到了有男工在屋外小解。 于强终于回来了,他把买回的点心递给了我,就着杯子里的开水,我慢慢吃了起来。 他和肖寒谈着什么。带着有些勉强的微笑,方雪妍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没有回来。 “咦!怎么还没回来啊?——她的车子还在,她不可能走的。”于强不禁走到了门口望了望,“不行,咱们找找她去吧,别出什么事!”他又回过头对我说,并让肖寒留在宿舍里。 “能出什么事啊?”我不以为然地说,但还是在他的催促下一起走了出去。 “她可是位好任性使气的女孩子,你不知道哪句话会惹恼她。——记得有一回我们班的几个同学一起去曲阜,都骑着车子。半路上不知谁开了一句什么玩笑,她一下子就岔到别的路上去了,当时大家都没注意,后来弄得一阵好找,都急得什么似得。……”走在路上时,于强对我说。 于强的宿舍所在的住宅区与他们厂子的大院仅隔了一堵墙,都是大门朝西,走出了大门,面临南北大路的时候,于强建议分头去找,他走向了南去。 北面,离大门约有三十几步的院墙外有一条拐向东去的小路。当走到那儿的拐角处时,我止住了脚步。我看到在东边十几米远的地方,在清明的月光下,有人正散步一样地走了过来。 那果然是她。 “刚才那边有个东西吓了我一跳!”走近了,看到是我,她才不禁又回过头朝幽昧的远处望了望,有些心有余悸地说。 “那你还乱跑呢?——快回去吧!他们都在为你担心呢。”我轻声说。 “今天的月光真好!”她并没有理会我的话,而是仰面看着高挂在夜空的明月,一付怡然的样子。 月光的确很好,但我并没有抬头。“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我们一起慢慢地往回走着,我面无表情开口道,我想没必要再兜圈子了。 也许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开门见山,她略一迟疑,低下了头,“你写的?”她轻声地问。 “嗯。” “那你怎么用那个名字啊?以前从没听说你有这个名字。” “……那是那年我去内蒙时改的,我和那儿我三叔的名有一个字同音,为了让他高兴,我自己改的。这事于强和何飞都——” “噢!我还以为你这是在为自己留条后路呢?”她半闭上了眼眸,不无讥讽地笑着打断了我的话。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一定以为我是有意用的化名,好在必要的时候推得一干二净。, 我被她抢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于强已笑着从对面走了过来。 从于强宿舍回来的路上,我们三人同路,都骑着自行车。 肖寒一直很快地骑着车子,似乎有意地和我们拉开了距离。显然,她已知道了我写信给方雪妍的事。当然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原因,那就是她在为于强的没有专程相送而感到难过。在刚才的时候,于强只是托我送她们俩。 刚初中毕业的时候,她曾同于强谈过一阵恋爱。而现在,肖寒早以嫁人了,在刚才,他们只是像普通朋友那样轻声地交谈着,他们也许久未见面了。 “你知道我和肖寒来这儿什么事吗?”刚一走出大门,望着前面的肖寒,方雪妍突然轻声地笑了起来。 “什么事?”我冷冷地问,心想刁钻的她不知又动了什么鬼念头了。 我想不过是同我一样,她也是想来这儿探测一下风向,——问一些有关我的事,却没料到竟与狭路相逢了,所以才这样发笑。 “你还记得小萍子吗?我们班的那个。”她吃吃笑着说。 “不记得。”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有些反感她不庄重的口吻,我不喜欢那样称呼别人,虽然也许她只是人云亦云。 “不记得了?你忘了,原来也经常和我们在一起,她也去过于强家,有一次正好碰上了你!” “不记得了,怎么了?” “吴倩托我把她给你介绍介绍!”她又笑了起来。 “那你刚才怎么不提这事啊?”我也不由笑了起来,心想吴倩所托非人,而她又不好启齿已接到了我那样的一封信,又不好推辞,便心怀鬼胎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无私,她还又特意地拉上了肖寒一起来,怪不得刚才她们那么笑呢。 吴倩也是她的朋友,以前我们曾不止一次的在于强家相聚过。 “我觉得她不适合你!”她笑着低下了头。 “是吗?这么肯定吗?不过,我倒是很希望你能介绍介绍。”我笑着说。 她只是笑着,并没有答言。 “……以前有一次,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说是在大街上碰到了于强,说他旁边还有位留着平头的男孩子,长得挺精神。当时我就猜着,那个肯定是你!……”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突然笑着说。 “……其实我并不愿意留平头,可我父亲不喜欢男孩子留长发。” “是吗?——不过在我的眼里,男孩子就该留平头!”她又有些自以为是地笑着低下了头。 “你会填词吗?”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突然问,她终于绕着弯子提起了那封信。 “不会。” “不可能吧?……我家里,就有一盘《茉莉花》的磁带!”她又笑着冲我扭过了头。 那个时候,新改编的萨克斯曲《茉莉花》还没有问世,她所指得,无非也就是那天我曾向她吹奏的那首家喻户晓的民歌。也许她是想告诉我,早在那天她就听出了我为她吹奏这支曲子的用意,但我并没有答言。 “……很多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的大脑并不清晰,总是像生活在梦里一样。”隔了一会儿,我才又说。 “别骗人了?!” “有的时候,我就想,如果站在一个新的角度上看的话,人的感情是多么奇怪啊。——比如说我吧,有时我觉得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比如说,大多数人喜欢的东西,我就反感,大多数人喜欢听的歌,我就不爱去听——” “我知道!”她飞快地接过了我的话,“我知道,你这是一种逆反心理!” 我不禁惊诧地扭过了头,呆呆地望着她,因为她一语便道破了连我自身都无法诠释的一种心理。 “知你莫若我嘛!”仿佛又一眼看透了我的心思,她莞尔笑道。 夜里很黑,从机床厂到县城的这一段路上并没有路灯,她轻声的提醒我走好,因为路边上有未上盖的下水道井口。 因为记起了她曾说过她以前爱读哲学上的一些书,我又同她谈起了道听途说的一些哲学典故,但不防沉思着的她却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这些,也许你给我爸爸谈,会更谈得来些。” 我不禁脸上一热,暗自看了她一眼,拿不准她是否是在故意讥诮我。 “噢,有时我就挺佩服我爸爸的,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经常在深夜里加班加点地学习。”她又笑着解释道。 不知不觉中,已快到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了,我们都沉默着。肖寒远远地回过头道了声别,随后便拐向了西去。看着她更加加快了车速,我们不由对视了一眼,她也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是的,当我扭头看她时,她也正把目光转向了我。 再往前走,就到了她家家属院所在的那个路口了。“咱们也往西走走吧!”我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多绕行一段路。 她笑着点了点头,仿佛也正在期待这句话。 我还想能再对她说些什么,能再对她多表白些什么,但是,一直到分手,我再未提起那封信,也没有告诉她已收到了她的回信,只是泛泛地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她随口答音着,她的神色暗了下去。她似乎也在犹疑着,也许她在猜测,一定是我还没有接到她的回信。 终于又到了她家家属院的门口,我并未做丝毫的停顿,只是简单地道了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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