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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颤栗的荷尔蒙[作品集] > 艳唱大悲咒(四) 
艳唱大悲咒(四)    文 / 马顿


第三章和市长争夺情人的人

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和周俞乔——就是那个小姐——一起回她的老家平城走一趟。当天晚上,我们就坐上了火车,向那个我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城市出发了。
火车是夕发朝至,我和周俞乔躺在空荡荡的卧铺车厢里,边吃东西边聊。很奇怪地,这个时候,我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一个小姐。她就是一个大学生而已。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和她聊天儿,我没有感觉到和其他的姑娘们聊天有什么不同。这个时候,我们似乎谁都忘记了她的“职业”,或者说,她的“兼职”。话题也很随意,谁也没有刻意去追问什么,谁也没有刻意去回避什么。总之,刚开始时,我感觉我们俩人在一起时十分融洽,有好几次,我都差一点伸出手去,去握住她说话时在空中舞动的手,就像是握住自己的爱人。她给我讲她在学校的事情,讲她的女同学们的恋爱故事,后来,也讲到了她的父亲为什么会不和她说话。——“我在平城外语专科学校上学的时候,和一个在我们学校的成人教育学院进修的人相处。他已经结了婚了。”她说,“我爸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不管他怎么说,我都不理他。我爸也拿我没办法。但是我们学校的那些男生比我爸还火,有一天晚上,他们叫了几个体育学院的学生,把那人狠狠打了一顿,还把他的车给烧了。后来这几个学生都让抓了起来。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学生的眼睛被打瞎了一只。偏偏这个学生也是平城人,我爸在平城又有点名气,他爸就来找我爸,在我爸面前把我讽刺了一顿,还跑到法院去告和我相处的那个人,说他仗着自己是电业局的副局长,买通了警察,把他儿子的眼睛给打瞎了,要让他坐牢。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凶,我爸虽然在外人面前处处护着我,但是等事情一结束,他就再不理我了。”她叹口气,笑笑,又道:“要不是当时我们学校想多要几个专升本的指标,我早就让学校给开除了。后来我就考到了北京,和以前的人也不来往了,我爸也不理我了。”
“那孩子真可怜,”我说,“眼睛瞎了一只,以后得经常为了女人跟人打架了。”
“为什么?”她问我道。
“身体上有了残缺,心理上就会发生变化的,何况是为了这种事情呢。”我说。
她若有所思,说道:“我不知道。反正……他后来也结婚了。和我们的一个同学。”又道:“那个时候为了我挨打的人其实挺多的,只是我都不知道,后来才听人说的。”
“你妈还理不理你?”我问道。
“我妈还理呀,”她说,“要是连我妈都不理我了,我真活不下去了。我爸去医院治非典的事,就是她告诉我的。”
车厢里熄灯之后,我们继续聊着。有时候沉默。沉默的时候,我就听着火车行进的声音,借着窗外的一点微光,看她的眼睛。在这半明半暗的车厢里,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当她说话的时候,她的语调是那么地轻松,好像是在说着另外一个人的事情,又好像是,一个无心的少女,在作一个好奇的幻想。——我不懂女人。我想。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有人给她打手机。“我在火车上,”她说,“我回老家去。……我怕得非典呀,我要躲回去……”
她聊得很开心。我在黑暗中躺着,心绪纷乱。起身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她还在聊,我便又回身走到车厢门口,去抽烟。
“你不是自作多情。”在我走出去的时候,听到她对电话那头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是她的笑声。

下午的时候,我又一次要亲近她,她把脸别了过去,于是我一下午都没再试图去碰她。因为,刚刚发生的那件事情,已经让我对任何带有强迫性质的行为都产生了厌恶的情绪。包括对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诱奸”了我那位女校友。不过,我相信我后来是真爱上了她,不然,我也不会为了她而写什么遗书了。就是她,让我对所谓的“艳遇”发生了怀疑,我不再觉得“艳遇”是美的,相反,它让我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那种精神上的折磨,是十分可怕的。
本来在学校的时候,我俩并不认识。不过,由于我那时比较活跃,她还是知道有我这么个人的。只是,她并没有太在意我。那个时候,她的心思,在我们的一个老师身上。那个老师给我也上过课,而且跟我还很熟。只是我没有想到,等我大学毕业两年之后,他也会调到北京来,并且,还带着我的一个小师妹。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和我这个小师妹,竟然也发生了故事。
学生爱上老师的故事,太多了。师生恋啊,也是一个很大的写作题材!然而,当它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我们知道了,只会一笑,并且会对这个老师很是羡慕。一旦它于忽然之间和自己有了什么关联,那我们的感觉就会不一样了。——我们的那位老师,在学校的时候,是女生们的偶像。他结过两次婚,离过两次。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儿子。本来谁也不知道他和那位小师妹的事情,直到他要调往北京了,大家才听说,那个小师妹,也会跟他一块儿去。后来,他们就一起来了。那个时候我刚刚拿到双学位毕业,在北京找了份工作,知道他们来后,只是匆匆和他们见过一面,就又去忙我的事了。工作,无休无止的工作;恋爱,忙里偷闲,为自己找一份安慰;失恋之后,利用工作便利,再无休止地放纵自己,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两年。在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我和我那位老师,几乎没怎么联系,跟那位小师妹的联系,就更谈不上了。然而,有一天,我那位小师妹却来找我,说,她跟我那位老师分手了。我知道我那位老师又有了新欢。这是他的风格。看着恍恍惚惚的她,我起了怜爱之心。——不,不只是因为她的遭遇,我知道,要不是她长得漂亮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可怜她的,也许会有可怜之心,但决不会有怜爱的行为。——她在北京没有朋友,但是她知道还有个我,在北京,或许,能帮她一些忙,于是她就来找我。我乐于奉陪。来往没多久,我就向她求爱。但是,她说,她的心已经死了,她只希望有一个朋友,至于爱,她给不了我。于是我就开始等,我带着游戏之心,慢慢地培养。我花了足足有一年的时间来与她磨合。终于,就在二十几天前,她答应我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然而,那个时候,我已经失去了游戏之心,深深地陷了进去。所以,在与她发生亲密关系之后,我的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压力。然而就在这层压力尚未解除之时,一周后的某一天,她与另外一个人有了一夜之情。本来就对婚姻莫名恐惧的我,刚刚产生了结婚的念头,就又被这个意外给完全击碎了。
虽然,她答应我,我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但是我知道,我俩之间所有的并不是恋爱关系。因为,在她的心里,还有所顾虑。她让我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再做决定。她给了我一周的时间。在这一周里,我打定了主意,完完全全地拥有。然而,一周后,她却“出事”了,于是,在什刹海旁边的一间小酒吧里,我俩像夫妻一样怄气,然后,各奔西东。
那一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在北京,从来没有一个人尊重过我。一个也没有。”她说。
我知道她的意思,当然也包括我。在知道自己已深陷其中之前,我和那个与她有了一夜情的人一样,在对她有所要求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她的感受。她说,那天她喝多了,她无力反抗。可是,就在那个小酒吧里,就在我俩僵持的时候,那个人一连给她打了三四次电话。我看着她跟他说话时的表情,对她产生了怀疑。可是,我仍然对所有男人都拥有的性侵犯倾向产生了厌恶之情。推己及人,我觉得任何一个男人都是准强奸犯。因为,这次被侵犯的,是我所爱的女人。
——“我想杀了他!”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那天下午,北京下了一场特大暴雨。在我为那个小酒吧关窗的时候,我听见什刹海里有人大喊“救命”。什刹海湖面上浪高三尺,根本看不见任何人的影子。我又仔细听了听,声音没了。于是我关了窗,继续面对自己的感情问题。半个小时后,当我俩走出酒吧,再看那风平浪静的什刹海的时候,发现湖面上漂着一只翻船。在那艘被浪掀翻的游船的旁边,有几个警察,正在水中捞着什么。过了几分钟,有一片黑色的头发漂了起来。紧接着,我的小师妹,尖叫一声,双手掩面,转过了身去……我俯在桥栏杆上,不停地呕吐,那天空腹灌下去的所有啤酒,都在我的肠胃的翻腾之中,喷进了什刹海。

“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回到车厢后,周俞乔问我道。她已经打完了电话。
“我便秘。”我说。
她好像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细声说道:“你这人真恶心。”
我正要说话,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短信的声音。于是我改口道:“能不能把你那破手机给关了?”
她一边看短信一边道:“再发一个,再发一个就不发了。”
发完短信,她侧身躺着,面对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假装睡着了,发出了粗长的鼻息声。没多久,我就真把自己给哄睡着了。然而,梦境刚刚开始,我就又被手机铃声给吵醒了。我忽地坐起来,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到隔壁,找了个空铺位躺了下去。这回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火车在黑夜之中行进。
我不知道,现在,这火车,是正在经过一座城市呢,还是一个村庄。是正在翻山越岭呢,还是正在经过一片坟地。在这列空荡荡的火车的周围,是否还有一些别样的生灵?如果我就在下一站下了车,而不跟着周俞乔去那个什么平城,又会怎样呢?……恍惚中听见隔壁一声惊叫,我一跳而起,快步走了过去。
周俞乔仰面躺着,双眉紧锁,右手按在喉部,大口地喘着气。我连声问她道:“你怎么啦?你怎么啦?”然而她没有反应。过了几分钟,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我拿起她的手机来,关掉,又躺到了她对面的铺位上。

在平城火车站的出站口,停着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我和周俞乔刚一出来,就一人受赠了一只口罩,然后,和其他几个同车的人,被请上救护车,送到了一家叫做“白云”的宾馆里。
“完了,监狱岁月开始了。”在车上,我对周俞乔说。
“正好可以什么也不干,休息半个月。”周俞乔说。
“喂,医生,我们是几个人一间房啊?”我问坐在最前面的穿着“太空服”的人道。
其中一个回过头来,对我道:“一人一间。”
“我可不可以跟我老婆住一块?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的,要有非典俩人都有,要没有就都没有,不用分开。”我搂住周俞乔,说道。
车上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不可以。”医生回道。
周俞乔偷偷把手搁在我的腿上,使劲掐了起来。我任她掐,没有反应。
“哪个是周俞乔?”那医生忽然又回过头来,手里拿着那张在出站口填好的隔离名单,问我们道。
周俞乔愣了一下。我朝她指指,那医生就盯住了她,说道:“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回来?你爸可真是!”
“我爸不知道我回来。”周俞乔说。一边摘下口罩来,又道:“这么热还戴口罩,把人憋死了!”
“知道你回来老周会分心的。”那医生道,“你知道你爸现在在一线吗?”
“知道才回来的。”周俞乔说。
“你还是把口罩戴上吧,以防万一!”那医生说。
周俞乔悻悻地戴上口罩,那医生就转过了头去。
“你爸的同事?”我问周俞乔道。她“哦”了一声。
“这个好玩儿。”我说,“以前那些补车胎的,爱往路上撒钉子,把别人的车胎扎破了再给人家补。要是你把非典传染给了别人,然后再由你爸来治,那多好玩儿。”
同车的人都朝我射来了十分不友好的眼光。周俞乔看看我,说道:“有病!”
到了白云宾馆,周俞乔被安排在了我的隔壁。等穿“太空服”的人们一走,我就走了过去,和周俞乔商量在这个“拘留期”内应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我说了一大堆设想,但是她都以“看电视睡觉”几个字来回答我。
“这样吧,”我说,“看电视也行,睡觉也行,不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要不你住我屋去,要不我住你屋来,你看怎么样?”
“我住我屋,你住你屋。”她说,“还有,谁是你老婆?你在车上胡说什么?”
“你不是为了哄你爸你妈才让我和你一块儿来的吗?”我说。在我问周俞乔为什么要带我一块儿回平城的时候,她曾经对我说,因为有人在平城散布流言,说她在北京做小姐,她爸她妈听了后很不高兴,她为了“辟谣”,才想着带我来的。“你看上去很斯文,而且工作又体面,让你来假装我的男朋友,他们肯定就不会怀疑了。”她说。我听了以后一笑,说:“这里真的没有三百两银子。”但是她没有听懂。
“你说得那么轻浮,不是让别人更误会了?”她瞪眼道。
我叹口气,说道:“哎,与其让别人误会,不如用事实来消除这个误会,要是你真做了我的老婆,那还怕别人误会吗?”说着,我便过去抱她。然而,这时却响起了敲门声。
“医生查房来啦。”我说。
周俞乔过去开门。门开后,我听周俞乔很吃惊地说了一句:“怎么是你?”走过去一看,是个警察。
那个警察径直就走了进来,看见我,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回头问跟在他后面的周俞乔道:“这是你男朋友?”
“是啊。”周俞乔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坐吧。”
那警察坐下来,掏出烟,叨一支在嘴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抽出一支,向我递过来。我向他摆了摆手,他就又收了回去,给自己点上。
“嗨,你怎么当上了警察?”周俞乔背靠在墙上,笑笑地问他道。
“怎么?你小看我是不是?”那警察说道。
周俞乔“哈哈”一笑,说:“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好玩儿。”
“你这朋友是做什么的?”那警察又道。
“他啊?记者。”周俞乔说。
“哦,记者,不错。”那警察道。
“你……你怎么也在这个宾馆?”周俞乔道。
“我来值勤啊。”那警察道,“有个特殊的犯人,让市长关在这儿,我负责看着他。”
我和周俞乔都现出了惊奇的表情。
“犯人?犯人怎么能关在这儿?”周俞乔说,“你可真逗。”
“又不相信我了吧?”那警察道,“我说是犯人,就是犯人。”
“犯什么事儿了?”周俞乔道。
“他和市长争女人,市长就想了个办法,把他关在这儿了。”那警察道。看看我们,又朝周俞乔道:“赵谢逊你听说过没有?”
周俞乔点了点头,说:“就是银行那个写东西的。”扬起下巴指了指我,又道:“他也是写东西的。”说完一笑。
“那胡惠玲你知不知道?”那警察又道。
“什么话啊,她我怎么能不知道?上初中时我们是同学,我们关系还挺好的呢。”周俞乔道,“不过她比我高一级。”
“就是为了胡惠玲。”那警察道。说着,又点上了一支烟,接着道:“胡惠玲在市电视台做主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赵谢逊的情妇。后来,市长也看上了她,让赵谢逊知道了,前些天,赵谢逊就跑到市政府去,当面对市长说,胡惠玲是他的,要市长再也不要去找她。——你想想,市长能承认他跟胡惠玲有一手吗?他当然说没有。可是他也不能下不了台呀,他要治一治赵谢逊。嘿嘿,正好儿闹开非典了,市长就趁医生给银行的人体检的时候,给赵谢逊弄了个发烧,就把他给关这儿了。我就是来看着他的,怕他不老实。”
“发烧的应该送医院啊,关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我插嘴道。
“不是假发烧嘛,就是吓吓他而已,关上他十几天,市长也好去解决他跟胡惠玲的事。”那警察道。
“嘁!赵谢逊又不是个傻瓜,你们能骗得了他?”周俞乔道。
“这你可错了,”那警察道,“赵谢逊也就他妈是个胆大,其实也是个傻逼。他跟市长斗,他能斗得过吗?傻逼一个!”
“那让你看着他,这不是很明显的整他吗?他能不知道?”周俞乔道。
“我又不在他门口看着他。”那警察道,“我们有一大堆人呢。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我,我可看见你了。我们所里的人都在宾馆大厅里值勤,你们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保护对象。”
“我可不用你保护。”周俞乔道。又道:“我们住在这儿,都是怎么安排的啊?吃住的费用都是谁掏?”
“当然是你们自己了,谁让你们没事儿老瞎跑?”那警察道。
“那我想住到我家里去,行不行?”周俞乔道。
“这我可管不了,这你得问市长去。”那警察道。又道:“嗳,你不是在北京上学吗?这会儿跑回来干啥来了?”
“我看我妈呀,怎么,不行?”
那警察“哼”了一声,说:“那你就慢慢等吧,十四天后,你就能见到你妈了。”说完,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我每天都在下面,有事给总机打电话找我就行了。”那警察一边说边走了出去。
“这人是谁?”等他走后,我问周俞乔道。
周俞乔不自然地一笑,说道:“他以前是个混混儿。”顿了一顿,又道:“我曾经跟他好过一段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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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1-06 发表 | 本章责编:枉凝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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