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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慕容绿茶在西安待了四十天后,回到了乌鲁木齐。 绿茶走后不久,我和袁副总有了一场深入的对话。这个对话的内容和工作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关系我的爱情和袁副总的一个秘密。 袁副总说:“我觉得你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我说:“谢谢袁总这么想,这么认为,我会好好工作的。” 袁副总说:“小吉很喜欢你,公司这几年来了这么多大学生,她就觉得你和别人不同,很上进。” 那时候,我还是不明白袁副总和小吉的关系。但是,我在隐约中感觉到因为小吉,袁副总和我的关系在发生着一种微妙的变化。我之所以不明白,是因为我从未往深处思考。我从来都对这些人事的问题懒得探究,觉得那是在浪费我宝贵的光阴。我似乎在等待袁副总自己说些什么。否则,我宁愿不想。 “那个女孩就是你的女朋友吗?”袁副总转移了话题。我知道她是在说绿茶。说曾经在我的办公室简易床上休息的绿茶。 我说:“是,她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的女朋友。” 袁副总问:“学校的感情靠得住吗?我又不是没有上过大学!” 我说:“我没有想那么多!” 袁副总说:“她家在什么地方?” 我回答说:“新疆。” 袁副总问:“毕业后,你们能在一起吗。再说,她们家有没有钱?你明白吗?你知道不知道,负担重不重?你们年轻人就知道意气用事,等明白就来不及了!” 我说:“我们家没有钱,负担重。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袁副总哈哈地笑了起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今天反正我没有事,不回家吃饭了,聊一会儿,我请你吃饭。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小孙你愿意不愿意听。” 我说:“行!” 袁副总抽了一口烟,开始了他的叙述。我心里默想,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后来长到十八岁的时候,我当了一名工程兵。工程兵非常辛苦,而且工资很低。于是,24岁的时候,我和驻地附近的一个村上的女人结了婚,生下了一个女儿,叫袁睿。我的工资很低,女人没有念过书,又邋遢,小女儿整天脏兮兮的,让有时候觉得日子很乏味,我的父母都在农村,我们从来没有回过老家,我也没有给过家里一分钱,因为自己都不够用。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团来了一个女战士,她是师长的女儿,她喜欢上了我。她对我说,如果我能离婚,就可以让他的父亲把我提干,直接去上军校。我想了好久,答应了。我和老婆离了婚,去了北京,我和师长的女儿在北京结了婚。两年后,我回到了团里,担任营长。我看到我的老婆和我的一个姓吉的战友结婚了,女儿也改姓吉,叫吉睿。” “你是说小吉?”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袁副总点了点头,说;“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 “我有了地位,有了钱,终于可以接济我的父母兄弟,觉得很开心。后来部队转业到了地方,我当了处长,过着殷实的日子。那位姓吉的战友当了一名普通的职工,后来在一次安全事故中死亡了,留下了吉睿和她的母亲。吉睿的母亲在我的战友去世后,变得疯癫起来,整天里神神叨叨,家里一团糟。那时候吉睿十六岁,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在一个院子里面生活,我住在新楼,他们住在原来的老楼里,十几年了。到今天,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的选择,我的选择是对的。我现在也这么认为。因为我实现了自己的价值,什么都有,我们全家都开心。但是,很多时候,我很想去帮吉睿,她是我的女儿。她从来没有恨过我,她只是需要依靠。有一次,他抱着我哭。她说,爸爸,我好孤单,我多么想有个爸爸依靠。但是,我不能给她,因为我也有一个家。吉睿太要强,她这么多年,也只有在我的面前流露过一次自己的痛苦。” 袁副总说到这里的时候,用手指抹了抹眼角。 “她告诉我,她喜欢你。但是你不知道,而且,她也许伤害了你。她说,她不应该像对待一个敌人一样提防着你。我知道,她应该是爱上你了。这么多年,我看着她长大,从来没有看见过今天的她,一副心事。她太需要一个人依靠了,需要给她一个心灵栖息的港湾。而在我看来,这个人就是你。你们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比如倔强,努力。但是你比她要幸运很多,心中没有那么多的阴影。吉睿是那么要强,上进,内心那么善良。我明白,在公司这么多年轻人里面,也许只有你才适合她。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们能走到一起,将来的生活一定会很美好。她以前的遭遇会得到补偿。否则,以她的性格,我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幸福。我该怎么办?” 袁副总这番动人的告白令我无所适从。也许从现在开始,我开始能够理解吉睿。但是,让我和她走到一起,那简直无法想象。我想着,我和吉睿两个人亲密地拉着手,像我和绿茶一样,在公园里游玩。那简直太抽象了,我只会想到这么一个概念。 我说:“不合适的,我们都有自己的路。” 袁副总腾地从椅子上坐直:“你有什么路,就在你秘书的位置上干下去?有什么出息?” “我只想把工作干好,别的,我暂时不是很苛求。”我说。 “你不睁大眼睛看看,你不看看王自航,凭自己,凭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提拔。告诉你,现在能人太多了。说你干,您就能干,不能干也能干。说你不能干你就不能干,能干也不能干。再说,秘书这种事情,谁还干不了。这只是个跳板。你看王自航,找了公司一个中层的女儿做太太,什么都有了。你这么聪明,你想不通,还要我说出来。”袁副总急了。 我知道王自航,他是我的前任,当了一年秘书,和公司一个中层领导的女孩借了婚,然后马上就被提到了正处的位置。我来到公司的时候,人力资源部的部长就把他作为成功的范例,讲给我听。当然,这些都是私密的话。 “再说,你如果和吉睿结合,是你沾光。我给你们买一栋房子,一辆车。你们自己挣钱就花行了,还可以孝敬你的父母。让老人家早早地享上清福,你觉得不好吗。等你的绿茶三年,你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无语。这些话听起来是一点没有错。但是,我,做不到。 我说:“袁总,我知道了。” 我离开他的办公室,不置可否。 行走在高楼交错的街道,我感到很绝望,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和悲愤。我这样被人家教训,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吗。我就是我。我心里怀疑是不是小吉让她的这个秘密父亲来要挟我的,或者,叫做收买我,或者往更好的地方想,托她的父亲带来她喜欢我的口信。不管怎么讲,这种方式我是不能接受的。 开学后,我收到了绿茶的信: 萌子: 我想你,我想坐在你的腿上,撕长你的胖胖的脸。 现在我不去图书馆了。那里的人很讨厌,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讨厌别人看我。 我就在中文楼推开一个又一个教室。有一次在体育系教师,只有两个人,我先削了三个苹果,又嗑瓜子,制造了一大堆垃圾走了。因为那两个人要扫教室,又换了一个教室,有五个人,于是便大声朗诵英语,把五个人气跑了,是不是很缺德,很霸道?管不了那么多,我得制造好心情,便于学英语。 我爸爸两周没有给我打电话了,他不要我了。我都不想给他打电话了。不过大人有大量,我这周准备给他打电话。他老是嫌我瘦。 我边说边写信。这会儿兴趣大发,我想了好多话把她们三个都逗笑了。下铺的 Grab说发愁怎么赚钱。我说:“你去当幼儿园小老师,一天卖一个,最后卖完了,你就发财了。”然后说到王世文。我们班有个同学迷恋王世文,张志云说我认识。那个女孩就向我打听王世文的QQ号,可我不知道。我就说王世文对女孩不感兴趣。她们又说王世文是个同性恋。我就出来辟谣。我说王世文还托我给他找一个女朋友,但是没有合适的。她们就说:“他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都不知道,怎么介绍呀。”我说,就是我这样的。嘿嘿嘿,开玩笑,没有大碍吧。 今天她们要看球赛。准备走了。这会儿还没有走。正在说鬼话,做鬼脸。哦,终于走完了,引亢高歌地走了。 我一听到你忙,你累,你寂寞,就难过极了。你周末就二十四岁了。我没有什么送你。很内疚,你别生气。你很宠我,不会生气吧。舍友们说我:“你不会少吃点,李萌对你那么好,要是我们,不吃饭也会买礼物寄过去。”我说:“不吃饭我不饿死了。不行。”嘿嘿,你看,你爱错人了。绿茶有什么好。又不疼你又不打电话。哪里有这样的女朋友。嘿嘿。我相信你不会这样想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想你。 Greentea 绿茶信中提到的王世文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毕业后,他留校任教,十年后结婚。这种婚姻的欠收使他的学业获得了丰收。当我在以后的日子,步入人生的低谷,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他却如日中天,成为中文系最年轻的副教授。看着绿茶的来信,我觉得社会和校园的差距是如此之大。有些东西,就是这样,让距离决定。我的思想还停留在从前,但是,我的双脚早已经踏进一片泥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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