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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前范为民去镇水泥厂业余中专班的最后一节课上得凄凄凉凉。 自从知道孙玉丽和小平头的关系,孙玉丽带给范为民对红的幸福怀想便彻底枯竭了。下第一节课后,小平头从后面往外走,经过孙玉丽桌前,和她说了几句话,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形,范为民并没在意,而此刻他觉得特别刺眼。什么时候,范为民竟不由自主地把孙玉丽和张晓芳联系在一起。 范为民对张晓芳开始产生恨意是在初三毕业典礼的茶话会上。并在一起的十几张课桌上堆满了瓜子和糖果。范为民和张晓芳的座位正对着。班主任讲话时,范为民偷眼看张晓芳,张晓芳也笑咪咪地朝这边看,范为民周身顷刻变得灼热,连日来失魂落魄的酸楚梦一般从他的心头游离开去。范为民这边男生偏多,桌上的瓜子和糖果不一会就变成薄薄的一层。张晓芳主动把她那边的瓜子和糖果往这边推,而且推到范为民面前的明显得比别人多。 桌边一个男生跟张晓芳开玩笑,张晓芳,咋光推给范为民,也匀给我们这边一些啊。 张晓芳脸微红,自己伸手拿就是,俺哪有这么长胳膊一一送到你们跟前啊。 张晓芳身边的女生替她说话,陈先华,你看你这些事,谁让你不如人家范为民跟张晓芳近来。 叫陈先华的男生诡秘地一笑,对对对,我不如人家范为民跟张晓芳近。 几个同学哈哈大笑着看范为民。 范为民脸上虽有些挂不住,但心里乐滋滋的。 到了同学轮流发言的时间,几个善于表达的同学迫不及待地把在喉咙里装了好几天的豪言壮语铿铿锵锵地亮出来。范为民懒得说话,思维却不停地活动,他看看陈永发,忽然发现按现在的座次安排,如果打扑克的话,正好他跟张晓芳一伙,而陈永发和班里的另一个女生一伙。 张晓芳看也不看陈永发,陈永发对张晓芳好象也不在意。 渐渐地,范为民对班上张晓芳和陈永发偷偷恋爱的传言暗暗产生了怀疑。 毕业典礼快结束时,张晓芳隔着书桌与他搭话,范为民,你行啊,今年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 范为民不顾一切地扭头看张晓芳,从她的眼神里似乎看见了一丝他渴望已久的东西,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放学后一定想法跟张晓芳一块回家。 放了学,范为民早早候在学校门口。有同学问,范为民,咋不走? 等个人。 等谁啊,男的还是女的? 范为民跟同学开玩笑,女的,信不信? 同学笑着说,等考上高中再想这好事吧,咱班的好女生早都让人占下了。 结果范为民等到的是并肩走来的张晓芳和陈永发。 镇水泥厂上面的天空被两股粗大的烟雾喷吐得混沌一片。范为民上完课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身后传来突突的摩托车声。他把自行车推向路边给后边的摩托车让路,摩托车却在他的身边停下了。 是小平头和孙玉丽。 孙玉丽笑着跟范为民说,范老师,下学期你还给俺上课啊? 上啊。 小平头冲范为民友好地笑笑,启动摩托车带着孙玉丽飞驰而去。 范为民仰脸看看被星星包围着的那一边模糊的天空,埋怨自己,这不活脱脱一个张晓芳啊,我咋能把她当成红。 31 七月九日正午,费镇中学校园里传出一声剧烈的爆响,湿热的烟雾迅速占据了大半个校园。烟雾蒸腾一直升上天空,仿佛从天上扬下一大把灰尘。周围各单位的人和镇上的居民像听到发令枪一样前呼后拥地朝这边奔来。在这次锅炉爆炸事故中,锅炉工老郑和承包食堂的张三夜当场毙命。九名学生不同程度地被腾起的砖快碎瓦击伤。 校长吴有为匆忙吃了几口饭,正等着几个老师去跟他打扑克,听见这消息,身体一阵抖颤晕了过去。几个老师手忙脚乱,有的拽胳膊,有的拖他的腿,有的拿指尖狠命按他的人中,桌上的扑克被弄撒了一地。折腾了好一阵才把他弄醒。 吴有为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三夜真的死了? 被锅炉遮挡着的平日很难看见的南墙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吴有为,好几次跟你汇报,你就是听不到心里,出了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见这字师生们就知道是老郑写的。老郑常常在锅炉房门前的小黑板上写一些字句,如: 今天停水,希望师生们节约着用。 或者:学校进的煤不符合要求,水晚一会才开,请师生们原谅! 几个人在食堂门口疑惑不解地议论。张三夜咋跑到锅炉房里去了? 对啊,他不是在这边卖菜? 肯定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你们捉摸捉摸,校门口的小摊都让派出所赶走了。 老师和学生可不能不吃饭啊,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死逼着买张三夜的饭菜,他发了黑财,挣了昧心钱,老天爷咋能看得下去! 别迷信了,还不知因为啥哪。 迷信啥,有些事在那里明摆着,你不信咋办。 可真是,我们村有个包工头,得了钱不分给下面的人,自家盖了座小楼,门窗刚安好,骑摩托车寻思带他丈人娘来享享清福,你猜咋着? 咋着? 两个人都被汽车撞死了。 旁边张三夜雇来的一个伙房工走过来。你们老师也信这个啊。 老师就不食人间烟火了,老师也是人啊。 俺不是这个意思,俺是不信你们说的老天爷那么好,社会上坏人多了,遭报应的才几个。 慢慢来,别着急啊,张三夜不就是个例子。 伙房工摇摇头,其实张师傅是碰巧了,他要不去提水保证遇不上这事。 提水,提水在锅炉房外边啊,张三夜到里边去做啥? 你们不知道,张师傅为了多挣几个钱,常常往菜里羼水,今中午,菜快没了,外面还有一大堆学生,张师傅让我照应着提着暖瓶出去了,他提水都是从锅炉里边的气包里放,说里边的水热,倒进菜里热气腾腾,郑师傅不知咋估摸出这事来了,骂过他一回,这回见他又提着暖瓶去锅炉房,便追了去。 有人插嘴说,这个王八蛋,临死还得拖上一个大好人! 伙房工苦着脸说,张师傅一死俺也跟着倒霉。 倒啥霉? 俺都三个月没发到工资了,他这一死俺跟谁去要? 于文菊朝站在教学楼门口的范为民走过来。范老师,你可得给人家小郭看伤啊。 小郭咋了? 脚脖子扭了。 咋扭的? 还不是为了你啊,我和小郭在商店里买东西,一听说咱学校的锅炉炸了,小郭就发疯似地往回跑,说范老师常去提水,可别碰上啥事啊,慌慌张张的,在校门后那里差点被绊倒。 范为民着急地说,于文菊,小郭伤得咋样? 于文菊仰脸一笑,范老师,你着啥急,不大紧的,就是走起道来有点瘸,人家小郭远远地看见你才放下心来,你去看她看吧,小郭现在在她办公室里。 范为民说,于文菊,麻烦你跟我一块去。 于文菊又仰脸一笑,范老师,我看还是你自家去合适! 32 放暑假那天,范为民收到红的来信。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传达室老李探过头来。啥好事啊范老师,看你心急火燎的。 范为民赶忙把信收起来,笑着说,可不能乱人看,得保密。 老李也笑,保啥密啊,你一不想结婚,二又不愿当官。 不结婚不当官就没有秘密了? 范为民拿着信往外走,老李突然敛起笑,范老师,咱学校那事处理得咋样了? 还没有消息,这么严重的事,一天两天就能处理了? 老李点点头,看来吴有为这校长是干不成了,操他娘光撤他这校长便宜了他,按说得让他偿命,就算张三夜报应的话,人家老郑可是死得太冤了,这不是眼睁睁地守着地雷爆炸啊! 范为民出了传达室。学生们带着大包小裹往外走,一个个欢喜得合不拢嘴。 几个青年教师走过来。其中一个停下脚回头向后看,另一个催他,高东明,往后看啥,这个破学校啥值得留恋的? 东边的青年教师笑着说,人家高东明才不是留恋这破学校哪,人家是看看小郭出来了没有。 噢,我都忘下这事了,高东明,你不说追不到小郭在学校里看几眼也挺满足,暑假里看不见小郭你咋熬? 往回看的青年教师看见范为民,压低声音说,别闹别闹,范为民过来了。 吴有为接连几天往外跑,校长室里清净了不少。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不知吴有为从哪里打来电话,要范为民写个汇报材料。 范为民问啥材料。 锅炉爆炸的事啊。 咋写? 想法写得策略些,避开学校的责任。 咋避开,明摆着的事,人家老郑向学校反映过好几次了,学校里一直拖着没办。 吴有为语气和蔼地说,小范,别太认真,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晚了,凭良心说我也不愿发生这事啊。 范为民不应,这种材料我可写不下。 吴有为的口气更软下来,小范,就算你帮我个忙,等下学期回来,我一定给小郭做做工作,成全你俩。 范为民气得想立即扣下电话,忍了忍,回他一句,吴校长,你这忙我真想帮,可就是害怕老郑的魂灵半夜里找上我,弄得我不得安宁啊! 红的信非常简短: 民,为去锦屏的事,给你打过好几次电话,都说你不在,可能是你跟人说好了,故意不接我的电话,民,不管怎么说,我决定去看你看,虽然世纪末只是一个时间概念,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我的祝愿赋予它,估计你也快放暑假了,我准备七月十九日动身,当天就能到达你们那里的锦屏火车站,你若不愿见我,也别勉强,让我呼吸几口锦屏的空气吧,在我的心目中锦屏就是你。 范为民来到校门口,小郭正一个人站在传达室门前。范为民跟她打招呼,小郭,咋还不走啊。 小郭反问一句,范老师,你咋不走? 噢,办了点小事。 办了点小事,是躲着看秘密信吧。 范为民满脸疑惑,小郭,你咋知道? 小郭抿着嘴笑,李师傅告诉我的。 范为民说,这个老李,啥事都跟你说。 小郭笑出声来,范老师,你不会怀疑我托李师傅监视你吧。 范为民说,啥好监视的,小郭,我可走了。 范为民走出校门,小郭也跟了出来。两个人不一路。范为民骑上车没走多远,听见背后一个劲地晃车铃,忍不住扭头朝后瞥了一眼,小郭连忙笑着朝他这边摆手告别。 33 红一见到民,满满两眼泪水便波动着溢出来。 民站在那里傻乎乎地朝红看,忘了挪动脚步。 红随着下车的行人一步步走过来,在民面前立成一支燃烧的红蜡烛。民在众目睽睽之下拿手抚弄红的脸蛋。 一个孩童挣脱母亲的手朝这边跑过来,嘴里喊着,娘,那个男的和那个女的过家家来!母亲小跑着赶过来,扯起孩童的胳膊往回走,一边偷眼打量红和民。 热烈了一天的太阳有些疲惫了,沉沉的,像要跌倒的样子。 民板着面孔说,红,我真想抱你抱。 红说,民,我恨不得让你吃了。 两个人牵起手没走几步,都觉得不自然,不约而同地松开了。 红说,民,我可能是老了,感觉都有些迟钝了。 还迟钝哪,泪水来得那么快。 红说,还快哪,从一上火车就在眼里转,到锦屏见到你才落下来。 民笑着说,我才叫迟钝哪,连泪水都没有了。 出了锦屏火车站,民指指面前的县城问,红,咱去哪里? 随你啊,反正我是冲着你来的。 民转脸看着周围,多少带点感慨地说,在锦屏,我只有三个栖身之地,一个是我的家乡小范家庄,一个是费镇中学的一间小宿舍,再就是这座县城了。 红问,民,你在县城里也有住的地方? 旅馆啊。 红就笑,民,你不说七年前在济南火车站送我回青岛后你在街头流落了一晚上,今晚咱就露宿街头吧。 民说可不行,你大老远的来了,我得把你安顿下来,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别累着你。 红说,身累不要紧,心不累就行。 民看着红兴高采烈的样子,打趣说,红,你的情绪不错啊。 红笑着民,民,我也不知怎么搞的,来之前一个劲地担心,见到你,心里突然坦然了,甜是活,苦也是活,不管怎么说,我这一辈子算是没白活。 这个夜晚,红和民并肩走遍了锦屏县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天黑前,民约红吃饭。红,你愿意吃啥,尽管说。 红笑着说,民,我想吃的太多了,怕你买不起。 民拍拍鼓曩曩的衣兜,红,你说就是,我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拿来了。 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泪珠吧嗒吧嗒往下落。 民慌了,问,红,你咋了,是不是想家? 红拿手揉揉眼睛,民,我是感动的,其实我啥都不想吃,看见你就饱了。 民怕饿着红,劝她多少吃点。 红说我真的不饿,什么也吃不下,要不你自己吃点,我看着你吃。 民这才不再坚持,说他也不饿,等饿了再说吧。 红笑着说,民,咱俩在一起,不知能省多少饭钱。忽然看到民的脸上闪过几丝凄然,赶忙改嘴说,民,领我到街上走走吧。 夜风轻轻吹抚着商店门口的广告条幅。楼上的窗玻璃握着几缕月光轻轻摇晃。 红说,民,你不怪意吧,我什么礼物都没有给你带来。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红笑了,其实,我恨不得把整个青岛都送给你,可惜我拿不动。 民说,你是怕拿来在锦屏这小地方放不下吧。 两个人都笑。 民领着红去逛夜市,说要买几件东西送她。红不去,民,其实你早已把整个锦屏都送给我了。 看见县文学艺术家活动中心的单位门牌,红噗嗤笑出声来。民,我们单位新近调进个锦屏人。 这么巧? 真的不骗你,还是个写诗的。 写诗的,叫啥名? 他叫李云亮,笔名云亮。 噢。 李云亮啊,看过他的诗,原来他还活着。 红有点纳闷地看民。 民说,李云亮也是个师范生,以前在乡村中学里教书,有一年他考上大学作家班,只读了半年就被单位追回来了,后来又借调到一家企业做宣传,再后来就不清楚了,去年听说他在青岛跳海自杀了,没想到竟去了你们单位。 噢,是这样,你和李云亮认识? 不认识,听人说过,说他长头发大胡子不修边幅,现在还这样啊? 红说,倒不像你说的这模样,只是有些不拘小节,他说起锦屏来才有意思。 他咋说? 他说锦屏有那么几个人,根本不是搞文学的料,着了魔一般神神道道地鼓捣文学,结果一辈子只在文学的表面打滑,罗列几堆清汤寡水的文字,可笑的是,他们竟以著名作家、诗人自居。 民浅笑一声,说事是这么个事,不过他的话有点偏激,他说的那几个人我多少有点印象,不让他们鼓捣文学让他们鼓捣啥去,弄别的,说不定他们连碗饭吃也混不上,这么点小地方,真正懂文学艺术的才几个人,县里有张小报,还有份内部刊物,隔三差五地让他们过过发表瘾,算是给锦屏文化捧捧场吧,再说有搞文学这么个幌子,找找门路便能堂而皇之地坐进文化部门,关系可靠,有的还能弄个副局级啥的,要真枪实刀地干可混不到这地步,至于作家、诗人啥的,光自居有啥用,真正的文学艺术不承认你还不是白打,这叫树林子小了,乌鸡也敢壮着胆子称凤凰啊! 红噗嗤笑了,民,还说人家李云亮说的偏激哪,你这话也不宽容。 民话题一转,红,托你办点事行不行。 啥事。 回青岛后跟李云亮说说,我把小郭的诗寄给他一些,让他谈谈看法。 小郭是谁? 我们学校的一个女教师,诗写得不错。 红笑眯眯地看民,是不是她? 民皱起眉。 红说,民,说实在的,来锦屏前我一直担心你不来接我,从车站上看见你我的心里才轻松了一下,知道你终于应了那事,那一阵真说不上是啥滋味,算是又悲又喜吧,悲的是咱俩相识一场,竟是这么个结果,喜的是你的生活终于有了着落。 民醒悟过来,刚要摇头否认,又不愿扫红的兴,便不说话。 红问,民,她知道你来? 问这做啥。 她可别盯咱的梢啊。 民勉强笑笑,她要来盯梢,我非抱着你让她看个够。 红往旁边一趔趄身子,可不行,我得检点检点,别让她把我当成了坏女人! 红的拷机响了。民笑着问,红,你还用这个。 临时跟别人借的。 民和红去打电话,好不容易叩开一家商店的门,女店主半裸着身子,嘴里嘟囔说,都啥时候了还打电话。 红打完电话,女店主送她出来,劝她说,闺女,快回家睡觉吧。 大嫂,家里热得没法睡啊。 还热哪,俺都觉着有些凉了,哎,闺女,你不是本地人吧? 红学了一句锦屏话:嫂子,俺咋不是锦屏人! 隔着几步远,民笑着迎过来,红,你的锦屏话说得倒挺像。 红笑着说,民,你都把锦屏送给我了,不会几句锦屏话怎行。 红说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问她见没见到民。 民说,你母亲知道你来啊。 不知道怎行,我把孩子托给她了。 红说为了这次来锦屏,她有意培养了一个生活习惯。 啥习惯? 晚上不接电话啊,有一次他给一家厂子写报道,人家请他吃饭,他打回电话来,我不接,他担心家里出事,心急火燎地跑回来,我正躺在床上看书哪,他问我为啥不接电话,我说不知怎么搞的,晚上就是不愿接电话,以后他又打来几次,我还是不接,他没办法,也养成了晚上不给我打电话的习惯。 民问,要是他白天往家里打电话哪? 有我母亲哪,母亲替我开脱,再给我打拷机,我给他回个话就是。 民笑着说,你母亲成你的同谋了。 红说,母亲不这样怎行,当初离开你回青岛我还不是为了父母,不过有点对不住他,没办法啊,其实我来锦屏看看你,不也是为了以后踏踏实实跟他过。 红和民走累了,便来到县文化馆门前的大柳树下。 民向红靠过去。红说,民,小郭在那边看着哪。 顾不得了。 红也不推辞,民,我暂且给你当会小郭吧。 两个人紧紧偎在一起。 月亮睁大眼睛往下张望,树冠里的夜鸟传出拖泥带水的呢喃声。 红的眼泪扑打扑打落在民的肩上。 民说,红,你流泪了。 我也不知流的什么。 红的身子抖起来。 民安慰她,别哭,红,你不说你从青岛就有眼泪,到了锦屏才落下来。 红挣脱开民,泪流满面地看着民潮乎乎的眼睛,民,你不说你早已没了眼泪。 两个人又一次紧紧偎在一起。 许久,红问民,民,咱的事就这样了? 民说,红,我正想问你哪。 西边荷塘里吹来荷叶的清香,细长的柳条柔柔地披拂在红和民的肩上。 第二天清晨,红和民在锦屏火车站平静地分手。 民买来一大包食品强推给红。红说,民,明年暑假和小郭去我们青岛玩吧。 一个孩童手里牵着两只红气球高高兴兴地下车,不小心绊了一脚,两只红气球飘飘摇摇地上了天,越离越远,越变越小。 红和民高仰着脸,傻呆呆地朝天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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