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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有些闷热,没有风,树叶也是静止的。 叶晓枫独自站在阳台前抽烟。 “我能肯定她对我的感觉并不坏,但为什么不能立刻接受我呢?”他回到床前顺手翻开了一本《辽宁青年》,正好翻到一篇描写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同的文章,“男人对爱情渴望一步到位,女人对爱情梦想曲径通幽……”,“噢……我明白了,哈哈。原来就是这样啊,男人在乎的是结果,而女人在乎的是过程啊!”他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嗯,那就给她一些时间吧,不过我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想到这里,他跑下楼去,到电话超市拨通了崔梦荷宿舍的电话,他约他明天晚上到泉城广场看喷泉夜景,崔梦荷接着就答应了,他很开心。 凉爽的夜,微风不断的将翠绿的柳梢吹起,泉城广场一片灯火通明。喷泉还没有开始喷涌,广场上的人大部分都在散步,也有一些正坐在台阶上或者树底下聊天,一对对情侣含笑在人群中穿行,旁若无人,他们沉浸在美好的二人世界里,好似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们自己。 叶晓枫和崔梦荷散了一会儿步,崔梦荷说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他们便走到了一个花坛边,她用纸巾将花坛沿擦了擦,擦了大约能坐下两个人的地方,刚要坐下,叶晓枫拉住了她,然后把变魔术般的从身后拿出两张报纸平铺在上面:“晚上水泥地太凉,垫上报纸再坐吧。”崔梦荷微笑着看着她说:“好。”然后轻轻坐了下来。 “你看,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忙碌奔波着,他们心中一定都有自己的梦想,只是或许这些梦想都被暂时遗忘了。哎,我想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啊,在我很小的时候自己很喜欢唱歌、画画,那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歌手或一名画家,后来长大了,又喜欢上了表演,于是我又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名演员。其实现在,我仍然想当一名演员。但你知道的,很少有人能不改初衷将自己的梦想变成现实的,因为这个世界很多都不符合自己的梦想,甚至一点都不符合。慢慢长大了,自己又懂得了人并不是只为自己而活,还得考虑这,考虑那,所以现实慢慢改变了我,我只能无奈的屈服了,把梦想深深的藏在心底深处。还有,你知道要想实现自己的梦想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非常大的代价!” “非常大的代价?每个人都要这样吗?你也曾为你的梦想付出过很大的代价么?” “是啊,因为只有付出才有希望得到回报啊,有付出不一定得到回报,但没有付出是一定不会得到回报的。我有个故事,你想听么?就是我为了梦想付出的代价。” “想听啊,其实我一直生活在温室里,对人生的坎坷知之甚少,我正想听一些关于生活挫折的事情呢。那你讲给我听吧。” “嗯……那是在2000年12月4日,高三上学期。当时我很想当演员。为了我的这个梦想,我怀揣90元钱,一本全国地图册,骑着自行车,在同学们的跑操声中溜出了学校,踏上了北去的征程。当时如果家里人知道,肯定不让我走,我正好刚从家里要了一个月的生活费。问家里多要钱也没有正当理由,还会引起家里人的怀疑,所以我只能要一个月的。我当时只想先到北京报考群星表演艺术学校这类高职性质的艺校,然后再考北京电影学院这些高等艺术院校。我当时很相信自己的实力,去之前我给家里人、好朋友、同学留了几封信,怕我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同时,我还准备了120多首歌和几块相声、小品。我当时只觉的演员赚钱快,可以早一天使娘和爸爸脱离土地,脱离苦海。 总以为游子如歌,策马杨鞭,就能执著于青春的浪漫与潇洒;总以为,拥有了智慧与真诚,热血与憧憬,就能用双手擎起一片蔚蓝的天空,一片火辣辣的希望。然而,出去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艳丽的花朵,更有纵横交错的荆棘,有五彩斑斓的红霞,更有冷冷的腥风血雨。第一天刚骑到中午,我的全身都被冻透了,脚麻的不听使唤。每天晚上,我就顺着国道一直骑到十二点多,再找个最便宜的旅馆住下,第二天再骑。经过几天几夜的苦苦跋涉,我终于到达了北京市丰台区的赵公口车站,然而,自己身上的钱已所剩无几,于是在钱花光之后,我便一路去找学校,一路讨钱。在去群星表演艺术学校的路上,我的车子撞坏了,我求修车的大爷给我修修,他不肯,一路风雨,我滴泪未掉,当时,我却趴在路边的栏杆上号啕大哭起来,我想家,想学校,想同学……终于还是好心人多,一个路过的老板模样的叔叔给了我十块零两毛钱,帮我修好了车子。后来因为群星学费太贵上不起,我便又回到赵公口车站,在那两天里,我讨饭、乞钱,受尽了屈辱,也曾碰见过地痞,也曾被人追打,还曾被一个旅馆诈了六块钱去,但我最终还是咬着牙去了北京电影学院,可结果还是令我大失所望,不管我怎样表现,怎样唱,怎样演,老师都说要进北影,必须按正规高考进入,现在已没了破格录取的可能,他们说让我回去,如果可以,到时候会给我寄来考试通知书……于是我又乞讨,沿着原路返回了赵公口车站。 …… 历经磨难与坎坷,还好,我总算活着回来了。 看清了现实,也明白了‘所有的鸟儿都向往外面的世界,但不是所有的鸟儿都能在外面的大千世界里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的含义。于是我又投入到学习中去,可也许命运本就多舛,爸爸在2001年5月底出了车祸,伤了脑干,当即不省人事。因为爸爸也在银行里干,以前也弄过不少账目,家里有保险柜和许多账本,在爸爸急救期间,我不得不回家看家。爸昏迷了20多天后仍未醒来,但时不待人,7月7日如约而知,于是我只得怀着沉重的心情浑浑噩噩的参加了高考,结果可想而知。 爸昏迷39天后终于醒来,虽仍意识模糊,但毕竟救回了性命,使得我们这个家得以保存,因为只要爸爸的性命还在,我们这个家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啊。 但是为了救治爸爸,家中的积蓄早已全部用光,而且欠债累累,家中光景一落千丈。 爸爸出事后,我是真的感到了世态炎凉,原先和我爸很好的人,后来跑得所剩无几,还有人原先欠我们一点钱的也不还了。于是我又和二姐带着匕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地出去要帐。娘是个很要强的人,为了这个家,她忍受了许多屈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偷偷地落泪。 我原本想在家务农,可娘死活不肯,于是我又在2001年9月到一所新学校踏上了复读的征程。刚到学校,学校让我交3000元钱,娘东挪西凑一把辛酸一把泪的为我凑齐了2000元,当我拿着这2000元准备去交的时候,看见这浸满娘的血与泪的一沓钱,我决定我要用自己的行动留住这些钱——我决定去找校长,去感动他! 为校长买了一袋子苹果,可到半路,袋子破了,许多苹果被飞驰而来的汽车辗的稀烂。我哭泣着,空着手走向了校长的家。 结果却出乎我预料的顺利,校长让我交了一份申请书。以后一年中,除了讲义费,学校一分钱也没收我的。 复读这一年,我一直很忧郁,背负着沉重的压力。许多晚上,我总是站在学校的水池边发呆。 最后还好,还没有完全名落孙山,本来可以报选分数线低一些的本科院校,但为了婉儿,我选择了济南,选择了山经大。可等我来了,婉儿却又变成这样了。 在挣扎中,我从未放弃自己的理想,那个演员梦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浮现、下沉,浮现、下沉。后来我觉得演员实在没希望了,我又重新拾起了音乐,在大学自学了吉他,其实我知道,当我拥有这些梦想的时候,我就已经注定了要为此倾覆一切,只是现实却一直不想让我看到结果,哪怕是破灭的结果也好。但它就是这样的折磨你。”叶晓枫说完之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些悲凉。 “嗯……我能理解你。你说的,我都能懂,真的。”催梦荷真诚地看着叶晓枫的眼睛说。但她又觉得对不起他,因为她让他想起了伤心的往事,但她觉得其实什么都需要面对的。她继续说: “我想对你说:其实磨难也是一种成长的经验。 命运总不如人愿。但往往是在无数的痛苦中,在重重矛盾和艰难中,才使人成熟起来,坚强起来,虽然这些东西在实际感受中给人带来的并不都是快乐。 对于你和婉儿,也许可以说开始是美丽的,但结局是苦涩的。但是美丽的花难道就一定能结出鲜美的果实么?酸涩的果实难道就能以曾经开过美丽的花而为自己解嘲么? 不要怨天尤人,不能埋怨老天不公平。天是没有情感的,天若有晴天亦老啊。正是天无情,因此日月恒移,年轻不衰,只是人有情,因此朝生暮灭,渐渐老去。世界上比我们不幸的人多的是,我们并不是最不幸的人。 生活是残酷的,当一种生活无可挽回的走向残酷的时候,开始就必须要有一些人陷在里边不能自拔地承受痛苦并且没有选择,因为一旦所有人都逃离了这种生活,残酷就会失去意义。能从残酷中解脱出来的人,必定是生活中的强者。 你觉得呢?我相信你一定能做生活的强者的。你是男子汉嘛,呵呵。”说完她笑看着叶晓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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