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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丁晓晓刚刚进完货回来,到店子里交代了一下,就急急地打了个车往回赶。昨天一直忍着的痛虽然吃了药,此刻却变本加厉地更加疼起来。她那个胆结石都有两年了,打结石的药,消炎利胆片也一直在吃,只要广告里有的能买的到的药也全买来吃,却总也不见好。躺在沙发上,她一手按住腹部,一手去找手机,她想给她妹妹心萍打个电话,她在医院上班。可是刚刚进屋时,包放在餐桌上了,她疼的没法去拿。 等到风情下了班带着儿子一起进屋时,发现晓晓在沙发上痛苦不堪地在那里呻吟,放了东东的大书包,他来不及换鞋,脱了皮鞋就往里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东东也吓的大声地喊着妈妈。 一阵脚忙手乱,风情把晓晓送到了医院,挂号,交费,看急诊,办住院手续,一系列的检查、化验,等到这一切做完,晓晓在注射了针剂之后,也慢慢平静下来睡着了。 带着儿子在外面吃了点快餐,风情只得又把他送到了外婆家,心萍刚从外面回来,听姐夫那样一说,提上手提袋就跟风情一块往医院里赶,见姐姐还睡着,交代了护士一下,又带着姐夫去了主任医生陆宏家里,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因为这是丁晓晓第二次做手术,早上她从睡梦中醒来,对着风情买来的早餐一点胃口都没有,一直疼了几天,吃东西本来就差了很多,再加上有那么一点恐惧,她更感到难以下咽。 “你喝点粥也行啊,要不来点鸡汤?陆医生说了,动手术后要两三天才能吃东西,勉强吃一点吧。”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晓晓,风情感到一阵难过。从条件上来说,他们夫妻还不算是贫贱,而要说他们有多恩爱那也根本谈不上,一直以来他们两个好像也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彼此,双方都有很强的个性,谁也不想多理睬谁,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下来。 东东还只有四岁时,晓晓因为听力下降,脑部动过一次大手术,那一次光在手术室就呆了整整9个小时。直到现在,丁晓晓还记忆犹新,当时被推进手术室,麻醉师给她打过麻药之后,她感到自己像钻山洞一样地一点一点地螺旋一样地打着旋向上飘,意识也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晰起来,就像是死去了一般。从手术室出来,她一直在沉睡当中,风情按照医生的分咐,不断地小声地在她的耳边喊着她的名字,就这样,从她进手术室一直到她完全清醒过来,整整有15个小时,那样分秒难捱的光阴啊,她是没有什么体会的,但风情却永生难忘。不过麻药醒过之后的疼痛也是没有人能体会的,她却很清楚。如今要摘除胆囊,她又怎么不会害怕?自己身体这么差,跟风情的关系又那样的僵,她也不想的啊,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刚好心萍进来了,她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姐一点都没有动,忍不住说:“姐,吃不下也要吃,你放心,陆医生是我们院里最好的医生,他跟我说了,不是在你肚子上划一长刀,说那样愈合的慢,只是按部位在腹腔上打四个十字架,那样创伤面积小,好的快,再说这是小手术,跟上次不一样的。” 可能还是医生妹妹的话管用一些,晓晓端起碗喝起粥来,风情也微微感到轻松一些。十点钟进的手术室,十二点不到晓晓便回到了病房,掀开衣角,腹部有四处被沙布遮挡住了的伤口,老天保佑,总算是顺利,风情看着昏睡着的晓晓,长长地舒口气。平时没什么病痛时,他觉得他们差不多是两个不相干的人,除了他们分别是东东的爸爸妈妈,而一旦看见晓晓再一次躺在医院,显得那样虚弱无力,苍白暗淡,他就忍不住怜惜起来,这也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啊。 接着两天,晓晓就靠输液和喝一点汤水度日子,风情是行里医院两头跑,儿子一直都放在他外婆家,他也没办法去照看了。没有生病,人活的还精神,家里添了一个病人,在旁边看着也会觉得人实在也很脆弱,经不起什么折腾,能平安度日,就觉得很不容易了。特别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守夜,风情看着晓晓打不起精神的脸,宁肯对着墙角也不愿和他多说几句话,他就觉得很痛心。 昨天守在手术室外面时他还接了飘瑶一个电话,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掉了,心情虽说不好,但对飘瑶的感情他一直也没有怀疑过,只是现在的局面,他真的很难堪。当他挂断电话,满脸克制不住的哀伤顿时袭击了他,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轻轻破碎,这股哀伤几乎崩溃了他全身的力量和情感,他的眼前不断晃动着晓晓哀愁的面容,曾经漆黑发亮的眸子也像蒙了薄雾一般地变得凄迷,那都是他的过错吗?风情心痛的在心里狂喊,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晓晓出院已经不知是第几日了,在跟东东辅导作业时,看他半天不懂,还一手拿着赛车玩,风情一下也失去耐心,对着儿子的小屁股就是几板,打的东东委屈地放声大哭,站在那里痛的掉眼泪。 刚刚把饭菜端上桌,风情便接到王行长的电话,说是要陪哪个客户去喝酒,叫了晓晓和东东吃饭,他匆匆地换件衣服又出去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已近午夜。 “醉了,久无醉。想醉,真痛快啊! 醉了!却不知为了什么,一个人在街头缓缓而行,宁愿永无清醒。相厮之人或许同床异梦,相爱的人却不能相守,这就是最真实的现实,最现实的真实,飘瑶,飘瑶,梦里好吗?” 睡到半夜,突然收到风情的短信,吓了飘瑶一跳:“你干什么啊?不要让自己太累了,我也难受,让我们共勉好吗?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有些事情急不来,慢慢会好起来的。喝点茶,再好好睡一觉吧。”看到风情那个样子,她觉得自己也好像快要哭出来一般,飘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没有来由的一阵紧张和担心。 “今天打儿子了,心里很难过,却又没有地方可以说,说给你听不是要想解脱,实在是难过,如鱼鲠在喉,极不舒服。 虽已十分困倦,但仍无法入睡,耳中清晰地听到远处的几声蛙鸣几阵犬吠,依稀还有夜行人断续的话语或梦乡人含糊的呓语,腰的旧伤隐约的痛楚真有点磨人,此刻它倒像是唯一的伴侣。岁月留给自己的更多是失眠与衰老,甚至还有一点颓废。描述自己现在的生活就是:忙碌中充斥着浮燥,不能静下心来读书学习,其实更感觉空虚,你还好吗?” “嗯,还好,只是你不要想的太多了。认真当然不错,做人也常常会感到累,因为总会有不如意,自己也不要太为难自己,好吗?” 虽然心中有着万般无奈,风情还是不想太吓着飘瑶:“年来焦心夜寐之事终有头绪,似觉稍安,仍需努力,不忍见白发悄染,伊人哂笑。今夜深方归,如此拼命,天应见怜。经此磨砺,但感办事之艰辛,罔论甚合理乎合法合情否。自与君识,心有戚戚,变为动力耳。然思忆之况,则与日俱增,他日相逢必无语可诉,盖思之无形何以会意,话有多余,心鹫何极,男儿存铁血,柔情更有节,吾意如星宿,夜夜为君明。” 在飘瑶看来,风情字字珠玑,想他是痛,不想做不到,他们该怎么办,怎么办呢?她在黑暗里低低地呼喊,谁又听的到?只能是自欺欺人,她去回风情信息。 “我已习惯念着你的名字入睡,你也休息吧,不去多想。” 2 在家刚刚休息三天,飘瑶便又忙着去行里加班,到了六号,赶急的报表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总可歇歇了。 QQ里一个很久不见了的姐姐发话过来:“妹妹也加班啊?” “是雪姐姐啊,怎么不见你到金网玩了呀?” “真的很羡慕你的,我写不了,最近总是乱糟糟的,处于一种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哦,没这么恐怖吧,就天亮乐,嘻嘻^_^ “是噢,希望曙光就在前面的。 “遇到挫折了?有什么不开心吗?” “是的,他有了外遇。要离婚居然还请律师起诉我。呵,有这样的男人,我也没办法。我给了他们两年多时间了,我以为自己做好点,温柔点,男人玩玩就会回来。没想到我的想法很天真。他遇见的是个阅历很深的女人,那女人的孩子10岁了,年纪也比我还大。” 看着雪姐姐发过来的话,飘瑶感到很意外,她们是论坛上交起来的好朋友,以前也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玩的很开心,不想她竟会遇上这样的事情,看的她一身发冷:“这样的人啊,看着难受。不肯回头,也不用上法院伤感情啊。” 这些天,雪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她没有错,也不会害怕,她会勇敢面对一切的。心里虽说很痛,但雪相信天依旧还是蓝的。 “作为女人我已经尽力了,事情这么久,我一直忍着没对朋友说过,没和他争吵过。我知道他的性格是很闷的那种,给他压力不是往外推吗?对他越好,他却玩的越安心,还看你又不哭又不闹。一点也不生气,其实我消瘦了很多。那个女人一直就和她自己老公闹离婚。她以为他就是她的幸福,天天逼他离呢,我等他的传票,只是希望给孩子的伤害能尽量小。” 看着雪姐姐的遭遇,不知怎么飘瑶觉得内心很不安稳,她很自然地想到风情,想到他们这一年多来的交往,精神上至真至纯的爱恋推及到生活中也一样会伤害到人,那虽不是她的本意,但也造成了这样的事实。自从上次接到风情爱人的那个什么话都没有说的电话之后,她就很少,也好像是不敢跟风情联系了,她心虚,也内疚,更多的也是为风情担心,到底有没有明天,她真的很茫然,而风情最近也好像忙很多了。 “姐姐心里承受的压力不小啊,上次看了你一篇贴,原来是有苦水啊。遇到这事,孩子最是无辜。” “我一直相信我和他的感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也一直说他很幸福,呵,看来天真的是我。最近我受伤,是他和那个女人动的手,我的家人朋友都知道了。原来我一直要的是面子,现在面子丢了,也就没那么多顾及了,说出来心里反而轻松多了。如果他真的幸福,是他的缘分吧。” 飘瑶看着那些话也不由的跟着气愤:“还这么不讲理,撕破脸就很难的做了,太过分了。婚姻家庭也说不准啊,自己还是要坚强些的好。” “他说我最近不给他洗衣服了,做饭也不叫他吃,说在家里没有了地位,所以要离。有这样的男人,唉,他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不给他洗?他想要孩子,平常他从不做家务,也不怎么管孩子,那女人自己也不管孩子的,是她老公管。我怎么放心交给他们,我会好好的在法庭上笑着面对,争取我的权益的。” 看来雪姐姐还是很勇敢的,飘瑶这样想着,又去回话:“我有个同事她老公也跟一个人好了几年,一直藕断丝连,同事很痛苦也没办法,她男人倒不想离婚,那样凑合过也很难受,同事都快成祥林嫂了。她常常走着走着就发呆,跑到移动就去打通话明细单,一上班就汇报他男人怎么怎么样,都快四十的人了,憔悴不堪,男的却很潇洒,姐姐,愿你好好走过这一关。” “不值得的,我已经准备放弃了,只是要回我的权益。呵,妹妹,我不怕的。真的,原来要面子,不敢说现在说了,那些朋友都走过来了。我突然发现我怎么有那么多关心我的朋友,还抱怨我,说我一个人忍那么久,不给他们面子。朋友真的很温暖。平时虽各忙各的,真有事了跟朋友说说,会觉得轻松许多,压力会减轻些,尽管事情还是要自己去面对,但不会觉得孤立无援了。” …… 3 从健身房回来,飘瑶感到很疲惫,身体的累倒很容易消除,只是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让她怎么也感到轻松不起来。念起白日里跟雪姐姐聊过的一番话,她就无端觉得胸口堵的发慌,难受的很,刚好吉祥发了一条猜谜的短信过来,她却没有心思去想,但还是去回了:“有些心情无法与人共享,人在感情上会有满足感吗,不是一定不开心的事,有时会自寻烦恼,你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怎么了,飘瑶,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吉祥正躺在床上看书,看到飘瑶的消息,他觉得意外,这个妹妹是怎么了?他思索着,继续回信息: “人会有满足感,但不是永恒的。比如很久前我就想有一盆桂花,到花市看了几次都嫌太贵,结果偶然在街上碰巧看见一盆又好看又便宜的,就买回来,很是知足。可过一段还想买一盆更高档的其他什么花,人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满足。” 看着吉祥诚恳的措辞,飘瑶觉得很是迷惘:“不知怎么我竟会这样的烦忧,心里空空的,回到家话都不想多讲一句,在行里也无聊之至,不知生的乐趣何在。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么多的房子,车子,还有人,也不胜心烦。真想把自己藏在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世上的事,也不是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积在心里的累真的几乎压垮了本已憔悴的我。远在他乡的人却又一直沉默着,这份感情真的就那么脆弱,不堪一击吗?” 很早以前,吉祥记得飘瑶有过类似今天一样的情绪波动,不想她还是真的恋上了,虽然在这之前,她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可是他隐隐约约也好像感觉到了。想到这,他心里突然莫名涌起一丝丝微微泛酸的感触,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他发给飘瑶的信息却是完全不同于他此刻的心情,或者说那是另一样真实的想法,他想要飘瑶开心起来。 “上帝送我个宝盆,想啥它就变啥,我就想你,想一次,它就变出一个你,我止不住想,它就不停的变,最后满峨眉山都是你——小弥猴。” “呵呵,我还成了猴子啊你。”飘瑶被吉祥逗的又忍不住笑起来。 “哈,这样就对了呀,笑笑才更好看。我和你说过的,我刚上网的时候有过几天单恋,心情也会有些冲动起伏,后来被时间冲淡的全没了。只是当回想起网事时,还会记起某个地方曾经有个聊过的人。” 飘瑶一直记得他跟吉祥在QQ里是怎样认识的,当时他也跟自己现在的情况差不了多少,深陷其中,意乱情迷,但她和风情的故事她不觉得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遗忘,虽然他们面临很大的困难,甚至说可能也根本就没有未来,但那样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很多的人和事都不会陪伴我们很久,看过的书,穿过的衣服,曾经有过的朋友,有一天可能都会从我们身边消失掉,唯有记忆却会随着岁月的延续而增长,就算我们会忘却很多,而有些记忆却是一生一世的,她坚信。 “说的有道理,也不全是。有时是会受别人的影响,会情绪化,也有些感受一下说不清,好乐没事了,聊到这么晚啊。”飘瑶看看时间,都12点了。 “何必因为一点点事就不高兴呢,宽宏大度一些,凡事不要放在心上。以后多吃黄花菜,又名安眠菜,你们那有的是。再就多想些高兴的事吧,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你窗前的那颗星,就是我的身影,夜夜陪你到天明。” “这么快就给我开方子了?呵呵。”飘瑶又笑了,她觉得像这样云淡风轻的朋友最是好,不要太涉及感情。可能是她太看重跟风情之间的情谊,所以才会伤感,才会觉得自尊心微微受挫,可是她能不看重那份千辛万苦寻寻觅觅才找到的缘吗? 都说过晚安了,吉祥还是不断地发消息过来,他怕飘瑶还会难过,等到一点多时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飘瑶却已经关机,这样深夜还去影响他,她有点不安,何况她的心情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抑郁了,对吉祥她是心生感激和敬佩之情的。可是第二天一上班,她就接到了吉祥的电话,被他责问后来怎么不回话了,害他担心半夜,觉都睡不安稳。在吉祥殷殷的数落声里,飘瑶也感受到了另一种关怀,她的心被友情的温馨满满地簇拥着。 4 又一个深夜,飘瑶翻着《十八春》,念着曼桢对世均说:“不,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曼桢说的是那样的凄惶,那么透着心凉的身不由己,听着令人眩然。在如水的夜色里,她起浮的思绪也漫无边际地四处散开了去,这样神情恍惚都有好些天了。 她去拨那个好久都不曾拨过的号码,却只等它响过两声就又匆匆挂掉,那样迫不及待,毅然决然地挂掉。 在这样没有月光,也听不见雨声,只见到轻柔的风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吹的摇曳着纷纷乱舞,看着对面屋顶那摇碎了的一地星光时,她的心无端沉到谷底,此刻的落寞和无助,很快幻化成一阵温润的泪,缓缓地从她眼角流了下来,飘瑶像个孩子一样掩面不断地在黑夜里抽泣起来。 这一向她都觉得自己懒懒散散,提不起精神,伏在书上哭过很久,发泄了一番之后,在她放下书,起身去放音乐时,电话响了。 “在做什么呢?”电话那端响起久违的风情的声音。 “在听歌,刘若英的《为爱痴狂》,让你听听。”飘瑶把手机放到音箱前,自己也随着一起轻唱: “说好不为你忧伤 但心情怎会无恙 为何总是这样 在我心中深藏着你 想要问你想不想 陪我到地老天荒 如果爱情这样忧伤 为何不让我分享 日夜都问你也不回答 怎么你会变这样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地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到底你会怎么想” 风情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内心一阵怅惘。这首歌他第一次听到时就在电话里跟飘瑶唱过,问她敢不敢像他那样地爱她,现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启齿,该怎样向飘瑶去讲述他那颗痛苦而又难堪的心。他不爱她了吗?不,绝对没有!他依然在内心深处狂热地爱恋着她。那么又是什么让他觉得是那样地难以面对,面对她那颗一样深爱着他的心。 虽然他看不见飘瑶,但他依旧可以感受到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那颗善感的心又在怎样地渴望着,眷恋着他,他能给她希望吗?他可以那样做吗?一回想起晓晓躺在病床上那痛苦的呻吟声,和那辗转反侧夜深不眠的低泣声,他的心就止不住地揪的生生地疼。 东东一遍遍地念叨着妈妈要快点好起来,说还想再去敦煌一次,看看鸣沙山,面对儿子无邪的童真,风情他又能说的出什么?这也是他的亲人啊,他又怎么能置他们的幸福于不顾,其实,他和晓晓又真的有多么幸福吗?那只有天知道,可是要他再做出选择,他却知道晓晓和东东都不会感到快乐的,相对于她们母子来说,自己心头深切的渴望和无比的热爱显得是那样的奢华而不可触及,眼中有泪又能流给谁看? “想我吗?”风情听见自己低落的声音传了过去。 “我想你,你却并不想我。”电话里传来飘瑶固执而又幽怨的声音。 一阵窒息般的沉默,风情躺在床上把头努力往后仰,他感到了眼中的潮湿和灼热。 “想你有什么用?想你想的到吗?”他神伤不已。 飘瑶又看见几片花瓣从她窗前缓缓飘落,随风慢慢舞,直到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她也无语,听到风情那样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你,你又怎么知道!你只是在瞎想!!”风情无奈而又心痛的话语就那样在苍白的夜色中传了过来。 “我就是那样感觉的啊,你什么时候想起给我打个电话,发条短信,我怎么知道你在想我,怎么知道?明明就是没有!”她一样的心痛。 风情知道,他已经伤害了这两个对他来说都非同一般的女人,他又何尝希望至此!天不由他,风情整整自己的情绪,以尽量平稳的语气告诉飘瑶:“已经很晚了,你还不睡吗?明天还要上班呢。” “哦,知道了,晚安。”飘瑶很快挂上电话。 黑暗里,天南地北却是两个睁大眼睛,夜不能寐的人。 放下电话,飘瑶还是无法入睡,风情的电话让她犹豫不决的心变得更加坚定了。他的痛苦她是知道的,他的内疚她同样也是明了的,虽然深爱着,爱的很甜蜜也很艰辛,虽然自己在他面前还是忍不住任性发脾气,但她还是不想见到他那样的痛楚,她要他快乐! 对风情的疼惜之情她无法言表,如果可能,所有的痛苦就让她一个人来背,只要曾经深爱过,她便无怨无悔。不是她飘瑶有多伟大,有多高尚,爱是宽容也是理解,她知道,她也更不怀疑风情对她的热爱,对她用情的深厚,当责任和道德变得更为义不容辞时,她除了放爱一条生路,给他减负,帮他释放心中沉重的压力,她还能做什么呢,至少她还是年轻的,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疗伤,一切都会好的,一定会的,她念咒一般地反复念叨着,半梦半醒直到天色欲晓。 吹着冷气,飘瑶苏醒在幽静的晨曦,心中亦是一片清凉,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偶尔的痛。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当她再忆起那个名字,再想到那张模糊了的脸和那些网事的时候,一定不会再有心痛的感觉,一定不会再这样刻骨铭心地伤害到自己,一如很久以前那场忧伤的爱情体验。她这样想着,可惜的是,泪水已不知不觉地滑落,慢慢地流到鼻翼,再滑进嘴角,清晨那样晶莹的泪水竟也湿湿的,咸咸的,带点苦涩。 取了纸笔,坐在床头,她想给风情写点什么,悲伤了一晚的心,坚持了一宿的情,也挡不住笔头释放心灵这一刻的泪湿,她亦无法,有泪,就尽情地流吧,她并不害臊。 裸露出来的臂膀在这静静的冷气当中还是会觉得一丝沁人的凉,趁着涨潮的瞬间,飘瑶拉了拉薄薄的被子,把整个身子重新卷入那洁白而又温暖的被中,半躺着靠在床上,这样一个挥泪的晨曦,除了思想,再无其他。 也许又是天意,而这一段心历路程走的却也是那样的艰辛和不易,那一次次地叩问心灵,那一回回的灵犀相通,那一场场的午夜梦回,那一遍遍的欲说还休和多少次看似漫不经心而又处处令心灵震撼的交流和沟通,又有多少回的网络寄情,那掩藏在文字下的深情,流露的心声,历历在目,不能说那时的情绪虚无缥缈,她也坚信那一刻的真实不容质疑,万物变化无休息,一切都在演变当中,这也是另一种真实,谁也不能回避,飘瑶也不能够,她很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在做些什么,大江东去已成定势,她知道自己该是到了放弃的时候了,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不稀奇,她也明白。 从移动公司出来,飘瑶握着手机,心里默念着那个陌生的号码,觉得很恍惚,梦幻一般地感受不到它的真实。寂寂的阳光下,她拖着那个悲愁的身影踽踽独行。她知道,唯有这样,她才能在心底跟风情彻底地告别,她不想他们再有任何的联系,而想着那样曾经很亲密的朋友也就是靠着一根网线和几个数字才能联系得到时,她就觉得明晃晃的日光变成了一场绝妙的讽刺,怪诞地在半空中对着她诡异的笑。人与人之间,或者更准确一些地说,最熟悉的陌生人原来就是这样的脆弱啊,还奢望其他,想想岂不是自己的孩子气,她的脊背被沉甸甸的忧伤压的不再挺拔,她暗淡而又无神的双眸在强光的刺激下微微地眯缝着,回到行里,按下发送,她为风情发去了最后一封邮件,又马上去科技上更换了notes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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