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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电话给舜相说还钱之事,舜在电话里说不急。她说你不急是你的事情,但是钱没还给你,是我急。她说在街口等他,说完匆匆挂掉电话。 他收下她放在一个大信封里的钱银,舜见到她有丝挑衅的眼神笑说,怎么怕我真的找你做压寨夫人,撇得这么快。马路中间人车往来,都是陌生的脸容。她着急前走并不答话,他侧于她身边一双大手牢实将她扣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心里一惊,竟也默许。天色暮灰,人群涌涌流动的都是冷漠的面孔,身边这个男人的宽厚大手传递感情的需索,令到她的身体涌起一层密密的相似于慰藉的感应,这种感应却是与来喜的慰藉天壤之别。她明白这是两性相悦,属性爱情。 她对他的不拖不欠,她的自律令到她在他心里逐渐清晰。 胭嫫,钱我收下。只是你无需着急去找工。把身体养好后才找也不迟。他收起他一贯的不羁认真地说。她反而不习惯他这份郑重,你养我。她笑起来,她的面色有丝苍白,她用随意的玩笑来遮掩她不惯的郑重。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一直这样。你放心。她的淡然令到他心间隐隐发疼,或是他是一个不善表达的男子,要他郑重地说出某些说话这是他的极限。 她任由他给着一份仅存在掌心里的温度,犹如一束光轻微地照着她泛起模糊的影子,而他的光影也在她周围,只是在某个时分这束光消失后,一切都归于如初。她不会去强求拖延或是无限绵长,明白所有良辰美景在开始的时分就已盖上告别的戳记。 他送她回去的时候,在楼道的僻静角,他用柔软的唇轻轻印在她的面上对她说再见。楼道口仿佛有来喜的眼睛在窥视,这突如其来的感觉令她有些急促慌乱。她匆匆说再见转身上楼。 来喜已经回来,她站在窗边看见舜的车子消失在空冷的街头,倏忽而过的风掀起地上稀少的落叶被车胎碾过,她的心就像那残颓的枯叶被碾过粉碎。她知道她斗不过这个男人,她挽不住胭嫫对这个男人正常的渴望。 胭嫫问她吃饭没有,来喜也不答她。房间里只亮着小灯,桌上有零乱的酒杯,很多剩余的烟头,杂乱地瘫倒一地。房间里的空气没有流通来喜的香气那种叫“鸦片”的香气萎靡奢华的在和郁悒交缠,令她生出压抑。 她见来喜不出声,她想说什么也没说出口。她静静地收拾房间的一切,换掉肮脏的烟灰缸,清理桌上她吃剩下的垃圾食品的袋子,把来喜扔弃一地的衣物逐件挂好。她就像回到当初禹在她房间看她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平静地做着手上的一切,不观望,不回应。 她去厨房烧开水,她不喜欢用饮水机里纯净水冲茶,温温吞吞永远都冲不好一壶滚烫的茶。她用两只茶碗盛好,端出来。放在桌上自己捧着一杯,并不急于喝掉。 来喜一直站在窗边,手上烟雾缭绕。来喜已是泪流满面,却是没有声音。她看到来喜的眼泪,走上前去把她拥在怀里。来喜象一个孩子在她的怀里抽泣声音哽咽着,听不到她想诉说什么。她给不了来喜想独霸的情感,虽然她对来喜那么心疼,她没有语言去慰藉她,去开解她。 感情也有有心无力之时,并且不是救赎的手段。 她让来喜去冲凉睡觉,她说洗洗就睡,有什么明天都会好。这是一部她和来喜看过的电影《北京乐与路》里女主角舒淇爱说的话。来喜看到的是他们喧嚣的青春飞扬跋扈的张扬,而她看见的却是青春贫瘠里的苍凉。对生活的要求也许就是体现在不同的认知里,她是裴胭嫫。她是来喜。 她绻在棉被里,身体冰凉。来喜冲了凉出来,头发还有几丝湿漉,来喜除去身上的浴袍裸身躺下来。来喜有裸睡的习惯,平常她也习惯来喜的赤裸,只是生命表象的物质存在迹象,美好的或是年轻的或是正在衰老的。 来喜平躺在床的一侧,她平静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哭泣,只是眼圈有残留的微红。房间的灯光懒散暧昧的橘黄色光线,把影子拉得斜长。她没有象往常一样拥着来喜,也仅是拥抱。 从来没有过的寂静漫溢在狭小的房间,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这沉寂像是暴戾事件的前奏一样,有种等待的恐惧。 来喜翻过身在她耳边轻轻呼吸,来喜的嘴唇顺着她的红痕一点点轻吻着,她此时没有动弹也无反应,她尽量地去想刚看见来喜时的样子,她把她和来喜认识的一幕幕在头脑里回放,试图说服自己可以接受来喜一步步的催化。 来喜的手心在她身体上蔓延,解掉第一粒扣子,第二粒扣子。来喜的嘴唇贴近了她的双唇,用湿润的气息将她包围,她娇小的胸被来喜握紧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抽挛地挣脱来喜温柔的布控,她跳了起来。紧紧合上自己的衣领,神情慌张。她终于明白她和来喜无法走近,如果这是来喜想拥有的最佳方式。 她胡乱地穿上衣物要逃离这曾经给她温暖的环境,她路途中唯一觉得温暖的房子,第一次她这么抵触,不想再呼吸有来喜的“鸦片”气息,如此拒绝来喜暧昧的肌肤欢好。 她关上房门时听到来喜绝望的笑声,来喜仿佛在笑她的逃匿,她说服不了自己可以沉溺在女子之间的肌肤愉悦里。她是冲出房间的姿态,跑下黑暗的楼梯。 舜开着车子在街头把她接回家,一路上她肤色苍白,她的双手十指交叉紧扣。舜从她的姿势里看出这是个凡事自给自足自生自灭的女子。他看见她在街角蹲着身影蜷缩,他一把抱着她对她,他不知发生何事,如果她不说,他将不问起。 进到舜的房间,她把他紧紧地抱着,没有一丝缝罅。她在他的身体上找寻热烈找寻与女子不同的体温,她要摈弃刚才来喜给她的不洁感。舜的房间光线猛烈,她的身体在舜的目光下散发欲望的光泽,她并不回避,她同样以炽热的目光注视他强健的身体。 他的手顺着她纤细的颈子往下游移,男人有些迷惑却是无法抵挡她崩溃的狂野,她瘦削的身体沉陷在他的身体之下,他把她拧碎在自己的热烈里。这个陌生的动作就像在他们之间已经上演千次,默契一泻到底。她眼睁睁地看着舜怎样进入她的身体,激起她沉睡的欲望,她不再象第一次那般冰冷,这迟来的花开要感激谁,身体的快感布满神经已不想去追忆前尘往事。 她凝视他的眼神将她自己暴露无遗,她仿佛要把他多余的精力吸干榨尽。白炽的灯光下身体尽力蔓延,她愉悦到痛的发出声来。在她的声音里他一次次将暴烈的热情冲撞在她开到荼靡的身体。 四周静下来时,她从没有过对男子身体的迷恋温存还残留皮肤上,她贪婪地将肌肤贴着他。凝望着他抽烟的样子,他的抚摩着她柔细的发丝梦呓般地说出你仿如寂寞了千年,胭嫫。 她的骨骼奇瘦,肢体缠绕情欲的气息在这夜里将他粉碎,之前,他们是陌生的,身体的陌生,经历的陌生,环境的陌生,如有一点贴近,也是在他轻轻浅浅不羁的目光里或是她沉静的发肤间。 你为何而来。他问。为了你的身体。她说。她残酷的直白。如果不是我呢?男人有丝探询。我将隐匿至终。她说。 他们的身体都白白浪费很多可以挥霍可以游戏的时间,或者两人的空白不是在等某一人,只是在等一个相遇时分,于是,他们刚好遇见,于是,他们的身体不再荒芜。虽然没有原始感情做深厚铺垫,与他人放浪形骸过于注重本能的身体比较,竟无端地或是无意地生出一丝郑重。 房间白炽灯光的照耀下,他们一次次地颠覆彼此的身体欲望,就像深潜于海的鱼类,一次次冲出水面溅起急速的水花,将身体的湿润暴露在瞬间的烈日下,得到极端极致的快乐。 他在侧面拥紧她嘴唇一直在轻吻她面上那点红痕,他在这突如其来的柔软之中睡去,她也在他平缓的呼吸里安然入睡。 白炽的灯光一夜未熄,散发明亮的光覆盖两具疲惫的身体,永远都照不穿心的距离。 醒来时分舜已经不在身边,她环顾着四周。周围都是单身男人的气息,大码的拖鞋,男式香水,剔须刀,客厅里过期报纸,足球杂志,咖啡盒子,零散的不同款式的杯子。 餐台上有舜留的字条。胭嫫,今早我有事情外出,看你睡得很熟,不忍吵醒你。你有时间就帮我收拾一下房间。 他的房间宽大也易打扫,她掀起客厅里蓝白条纹的窗帘,外面的阳光一下涌入眼底。她才发现这是一栋很高的公寓。马路上汽车象模型一样流动,远处是环住城市的河流,在阳光下不是很清澈的河道也微微闪着波光。 她放满浴缸里的水,躺在宽大的浴缸里,闭上眼睛。她用水冲洗他留在她身体上的干涸的汁液,她用他的毛巾搽干身上的水。她知道,如果他就此停住对她的探索,她将缄默。 她想起她排斥好久的挂念来喜的念头,这个女子令她的生命有了新的负疚感,而负疚,是她一直想摆脱的困惑。可是,她要面对。对男人可以逃匿,而对于一个要好于心的女子,她不能回避。 她在想,如果来喜对她的感情就像她对她的一样,她们是可以相惜至终的。或许来喜满足于她给的深度,来喜不霸道,不要求,她可以和她一直一直走下,就像她们彼此说的那一句“我在,一直都在。”即便是感情上的暧昧,她可以接受。 人间自是两难全,她悲哀起来。从来都是缺憾主宰世间。 她去练习馆的时候,来喜在一堆中年妇女之中教她们练习身形。来喜面无表情地喊着“一嗒,二嗒,三嗒。。”来喜,骄傲的来喜,看得她心里涌出喟然。 她在等她,象当初来喜在咖啡吧门外等她那样,就象昨天。恍如一梦,弹指轻挥间。 她等到来喜下课从里面出来,她觉得不知道要面对来喜什么。不是对不起,也不是原谅,更不是宽恕。等,这个姿势,某时居然是一个毫无内容的空无。 只要牵扯到感情,原来都是直至成伤。有心的,无意的,无心的,有意的。情深不寿,有情皆孽。不仅通用于男女纠葛,但凡感情。 她站在她的面前唤她一声,来喜。 来喜对她粲然一笑,仿佛无事发生。只是两人在假装的平静里尽显拘谨。间中,她笑说,胭嫫,你可是要后悔。这样的句式象陈述又象疑问。 她知道她无事可悔。过去的是悔不来,现有的还不知。 你不必在听我说感情的痛苦,裴胭嫫。她称她名道她的姓,平时只在玩笑时假装郑重的呼喊她,而此时,来喜郑重其事。我哪里不好,你要如此对我。 你还是不明。她也心淡。 我割肉与你,我也心甘。男人女人原来都是无尽伤我。来喜的脸因为嫉恨而扭曲,看得胭嫫 的眼里却是疼痛无比。她懂来喜的伤而用不上力,这力要有心才有用武之地,只是她对来喜无心。即便是疼她所疼痛她所痛,她给不了来喜想要的方式。 我那里待薄过你。你为一个男人可以伤我。裴胭嫫。你做到的事情我永远做不到。我想与你有个将来,拼命地接工作,我可以养你,钱银的事情,我永不介意。你第一次与我争执却是因我让他给治疗费而起。你是如此惧怕我的手,惧怕我的身体。 她并不辩解,也不解释。事实也如来喜所说。她对来喜有感情,哪怕她字正腔圆的控诉抱怨。她懂她。懂,一个字就足够。只是懂,不代表接受。任何人没有理由去怪责爱她们的人,不论异性,同性。 她如往常沉默。即便是她心里深深爱着来喜,她们的关系已到此为止。心里生出荒凉,她对这个女子的感情比与她上床的男子浓烈,可是,没有转机。她在感情上身体上要需索男人,不是女子的肌肤暧昧相悦。这个对立强大的符号将她和来喜隔绝。 她不抱怨,不厌憎,不要求。只是她不妥协,她的感情浓淡也好,悲喜也好,都将是她自己的事情。 舜在她收拾的东西的时候打电话来,问她在哪里,以为她还在他的公寓里。他说,他有的话要当着她说。 她说好的。她想世事有无尽巧合,如果她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她会不会与他告别。只是她要与来喜告别。她从钱夹子里拿出一些钱放在桌上,是她这段时间应付的费用。来喜,保重。她走出房间。裴胭嫫,你把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来喜绝望地笑望她,这就是你所谓的方式。 她出了这个女子的家门,她不能也没有必要告诉来喜,曾经的她在她身上找到一些慰藉,那种比身体来得深厚,却又不能等同身体的慰藉。 舜看见她的时候她神色平静,不见她前晚的憔悴彷徨。看见她手拖住行李,他问她可是搬家。不是搬家,是离去。她说。 我想你是和来喜发生了一些什么,只是你从不提及。他说。没有为什么。她轻说。 你可想到我会挽留你。他眼神静静看着远处,手握住方向盘并未看她。 那是你的事情。她说。她不认为与他有过一夜之欢,他就要负担起她的人生。虽然她会记得他身体带给她丰厚的感觉。 胭嫫,我们试试。我想说的就是这句话。仿佛这句话他经过精挑细选。他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犹如怕她拒绝,将车子开往他家的方向。她想起这句我们试试,却不知道试什么。试一双合不合适脚的鞋子,还是一顿饭的味道,或是一段无可更改的人生。她的眼眶湿润,在快要有春天气息的夜晚。 无法预知的将来,想来何用。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从幼年开始就根深蒂固的习惯。这一习惯与身边这个不便说将来的男人不谋而合。 如果这男人给了她一点温暖,并能无休止的绵长下去,她将感激人生。如果只是一段时间的偶遇,无论她爱上他或是他也爱上她,只是最后要分离,她也感激。就像她离开来喜时,她对来喜的指责抱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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