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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心纪 文 / 七月的香水

类别:言情小说   更新:2006-1-7   本章:8749字   阅读:2387164次
   


城市里微薄的荼靡

她到这个城市的车站已是午夜,在广场上买了一张地图,在车站附近找了一间小旅馆。这是来喜居住的城市。


她并没有马上打电话给来喜,她没有矫情地认为给来喜一个惊喜,只是觉得太晚怕打扰别人。在狭小的卫生间冲洗疲惫的身体,她瘦弱的影子映在昏黄的灯下,她很久没有注视自己的身体,也不关心是美丽还是修长。


镜子中的女子在逼仄的空间里,散发着光洁的身体,她还是年轻的,而心却随着时日缓慢老去。这丝毫自我的意识,在路途中久久被她遗忘。想起来喜她才审视起自己。神情默然,脸上漂泊的痕迹,与任何一个路人无异。


早上这个城市的气息是干燥冷冽的,不像她和来喜相遇的小城总是雨雪纷飞。走在没有阳光的街头,她的心情并不阴霾。赶工匆匆的路人有人向她飘过目光,或许是她的气定神闲。


她找了一个避风的街角给来喜打电话。那边的声音“喂”是带着浓重鼻音没有睡醒的。我是胭嫫,就在你的城市。她耳边响起清脆的欢喜尖叫,呵,是你是你,你在哪里。等我等我。胭嫫放下电话时来喜的声音仿佛还在清冷的电话亭缭绕。


来喜看见她时一个拥抱,热烈,奔放。把头埋在胭嫫的怀里不肯抬头,她的香气毫无顾忌地窜入胭嫫的鼻息,久久不散。


你住哪里。来喜问。在车站的小旅馆。胭嫫告诉她。


不行,你要和我住我一起,一定要住在一起。来喜不让人拒绝的热情令时常漠然的她心生出歉疚,这个是她不具备的能力。


来喜在和她去旅馆拿行李的时间,途中愉悦荡漾。她喜喜地拖着胭嫫的手,一刻都不放。你知不知道,我很久就盼望你来,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你是不是也一样。来喜的热情要把人融化,胭嫫任她说着,只是微笑。


来喜的住所是一层单身公寓,房间虽然很小却是双人大床,客厅却很宽敞,有些凌乱却很温暖。房间随处可见她的化妆品,鞋子,香水。一切物质证明她的生活丰盛而舒适。


来喜的喜悦溢于言表,她就像一面镜子映出胭嫫的年华过早的静默与萧条。来喜带她在城中寻访她欢喜的痕迹。来喜的热情随时准备要把她认为好的舒服的全部让胭嫫盛托。


她买羽绒的长褛给她,企图让缤纷的颜色涂染她一身。她拒绝。胭嫫说,我如果带很多的东西在身边,很是不方便。你看我的衣服也够暖。


给我机会送你,好不好。来喜反而是央求的语气。


来喜看着一个纯银的雕花镯子,镶着珊瑚石的红色很醒目,衬在她柔长的手臂才称得为绝靓佳色。她捕捉到来喜留恋的眼神。她悄悄买下,趁来喜喜新的眼光兜转时。


她把镯子套在来喜指指点点的手上,来喜狂喜得大叫。胭嫫说,不要送东西给我,我会觉得是欠了你。不管你是否会以为我小气,只是我的路途没有太多物品可以奢侈。


我喜欢,我可以做到。胭嫫。并且我不认为送礼物给你,你就欠我。来喜大声说。


来喜,用我的方式相处我会比较自在。她轻轻地说。


在寒的练习馆胭嫫看见一个为舞而存的男人。修长,忧郁,不善言笑。


寒并不教那些像鲜花一样的年轻女子或是中年气息浓郁的女子跳舞,他请了专职的人教授这些或是轻松或是想减肥或是慕他名而来的女子。一个个奖杯或是奖章是他和来喜天衣无缝最佳表达方式,虽然他觉得他并不是为那些奖杯奖章而跳,荣誉在他眼里只是锦上添花,拒绝它却是矫情地作为。


冬天的阳光从打蜡的地板上反射到眼里的刹那睁不眼,寒握住她的手微微点头,他的手仿佛冷过胭嫫的指尖。胭嫫席地而坐看来喜和他在音乐声中的退进纠缠。


来喜如云的长发尽箍在脑后,她的脸更显瘦削。没有化妆的脸庞上只涂了浅浅的胭脂,那是一种橙色的胭脂,用得不好就会显得很病态。只是点缀在她不羁的脸上尽现独特。她旋转,她跳跃,她轻而易举用她身体的一部分,轻轻一个回头或是一个滑步不经意的就写尽高傲妩媚。


胭嫫觉得所有男女参与的动作或是活动,女子才是精髓所在。而男子不过是一个影子。这浅浅的影子令到精髓突兀地显现在世人眼前。他们只是一个辅助,一个衬托。


她忍不住浸在这别人的世界里,虽然她清楚地知道她只是在别人遗漏的余光里捕捉到一点可以令自己松懈的一阵子的光影。窗外冬日懒散的阳光,宽敞洁净的房子,那人那肢体一拧头一弹指一挥间,暧昧音乐的强弱节拍起伏抖动,就像拍落一地的星火碎钻,擦亮黯淡的她。她的嘴角宁静地上扬起来。


城里灯影静射的西餐馆她和来喜坐在窗口看夜色斑斓人群,侍应将T骨扒端上来,她不习惯凑合着姿势将食物送到嘴里,她对来喜笑笑伸出细长指间撕裂附在骨上的肉。来喜学着她的样子也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说,胭嫫,你的不规则,不圆滑,不讲究,就像随意盛放的植物。


胭嫫看过她和那些鬼佬男孩子在咖啡吧里风韵高雅地切割过眼前这些难下手的食物,她知来喜在宠她。这女子其实心细如发极尽宽宏与温和,惟独对她。


她和来喜在最喧嚣的场合流连,某时两人在人群里并不说一句,某个眼神的对望触碰代替任何相互喜好的话语。有男子行近搭讪,来喜双目微睁手心拖住她的手,身体紧贴她身。她只当来喜用一个误导的姿势拒绝别人或是表示漠视他们的笑话。


来喜喝大了会不停地高歌,在寂静的街头。她用她的方式尽显和胭嫫一起的愉悦。而她对来喜这种方式渐渐习惯,她只当来喜是一个贪玩的孩子。


她并不去追问来喜为何单单与她热情温软,在练习馆里有女子柔媚,娇好,耀目。来喜的目光永是直视前方,下巴略扬,丰润的唇角一条线直毕着。她不会把同样的目光投射在那些女子身上,哪怕是纠正她们错误的动作。


有时她会陪来喜去练习馆看她和不苟言笑的寒排练,很多时候她就在城里闲逛,看广场上趣稚的小孩蹒跚走来脸上懵懂无知的笑容。那刻是岁月静好。她给他们未留意的时候寥寥几笔尽现纸上,憨态可鞠。有人接过收好,带上小孩子和她说再见。她轻笑着。有人以诧异的目光看她急急带走身边的小孩子,她并不介意。


这世间有黑也就有白,还有更多是灰,不明朗的灰。她知道她不以任何目光为喜也不以任何眼神为悲。似水流年并不会因为谁欢喜谁憎恶而改变。


她做的饭来喜吃得碗钵颗粒不剩,她煲的靓汤更是来喜最爱。饱到她站在露台边伸懒腰大声叫喧,裴胭嫫,你给我做煮饭婆。


你想我给你做饭婆子,侍侯你一家子。她也笑。


只煮给我一人吃,就我们两个。不找男人,这日子也爽快。她不像是玩笑地说。


胭嫫笑她,你别反悔,有男人来找你,我可是用扫帚扫他们出去。


来喜很多时候有电话进来,她懒散的声音都是在推脱。不舒服。人很懒。要睡觉。不耐烦的时候她便干干脆脆,烦,我他妈的不想见你。转过身她说,胭嫫,换衫。我带你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寒的家很另类,空敞的客厅里只是几个或躺或卧的瘫软沙发。一个独立吧台。最奢华的是平面直角超薄电视屏幕。喇叭音响匿在沙发背后,最显眼的一个却是个银色音箱,可以站立几人在上面。凌乱的CD影碟随处可见。房子不十分洁净却是昂贵奢华。


盛会才开始时一些人影还衣冠楚楚,端着杯子小口呷着。样子忧郁的少年唇缘穿着金属的环扣,着衫休闲的中年男人散发CK香水味道。一个像有混血血统的红发女子,看得出她的头发却是漂染上去的颜色。寒在僻静一角嚼着香口胶并不与人招呼。有几个像学生的女孩子娴熟地吞吐烟雾,神情无聊。吧台上一个肥胖的男人在摆弄小堆白色的粉末,用张硬卡刮着,分成细条排列。


胭嫫看着来喜着上宝蓝白丝线樽领绸缎小袄,与她的紧身低腰仔裤衬得分外妖娆。她脚底着酱红色的绣花鞋安静地张扬着她纤细高挑的身体。来喜在和一个眼眉白皙的男子交谈,她听不到内容。音乐声,人潮声,像是一出戏的景棚。


她静静地看着,不时喝上口香槟。有人吸食了白色粉末身体逐渐温软心情开阔,挥挥手像是和全世界的人打招呼,或依或靠着临近的身体。音乐逐渐强大急促。这繁华背后都是寂寥空洞的心,她如此透彻看着并不意味她会视眼前这景是洪水猛兽。


她手上的酒杯已空转身想去添酒,一只透明的杯子在有些昏浊的光线下递在她面前。谢谢,她接过。未细看是谁人。只是她又恐有人在杯子里下了药物,她把杯子放在台前。直起身去看那里有未开封的啤酒还是什么。


药物不可怕,自己接受看见好过懵懂被人整蛊。她分得清楚自愿和被动的关系。怎么,怕被人整蛊落药。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听不出是询问还是讥讽。她转头一看,一个整洁工整的男人,他应该象听大提琴喝红酒之类的男人。他的洁净在这场合出现似乎很突兀。


没错。她只是不惯他有些不羁的眼神。虽然灯光有些暗淡,她还是感觉出来。


你是胭嫫。他说。


你是。。。她想他应是来喜的朋友。对一个叫出自己名字的陌生人都会有丝诧异。


我叫舜,是来喜的朋友的朋友。一次在饭局上听她说起一段游历认识一个女子。我便记得。不过我和她不熟。


你经常记得别人的故事,记性不错。她说。全拜来喜对整件事情的细述,和你面上这个印记。舜说。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一直是不羁,这种目光和他的气质并不相符。


岂不是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一但站在街头就已是不打自招。她想挣脱些局促,在这个男人的眼神里。


来喜喝得微醺地过来,用眼神挑衅着舜。来喜拉过她用纤弱的后背挡住他。男人笑笑指着一方说,那边有没开过的啤酒。


谢谢。胭嫫说,自己照顾自己。她笑了起来。不知是与他的邂逅还是来喜的任性。


来喜从仔裤后面摸出一个小纸包,摊在桌上小心摊开。边说边吸,不要去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学打针管。打死我都不会吸白粉。她深吸后屏住呼吸缓缓平复。她靠着胭嫫身旁,惬意的表情。


这是K粉不用紧张,来喜笑说,你不想就抽大麻。我有。她摸索着口袋。掏出几支给胭嫫。她点燃后夹在指间对来喜说,我去拿些啤酒,你坐下。


舜站在一角胭嫫与他擦身而过,他的眼里有柔和笑影。他没在和她说话。胭嫫拎着两支啤酒刁着细长的大麻再从他身边过时,他站出身来小声说,凡事可为,然,并不有利。她只是笑笑用背影应付他的话。。


大麻的味道散发出来仿如回到和来喜在街边抽烟喝酒的那天,整个人飘起来。来喜HIHG得轻飘飘,抱紧她。却是清醒。她指着那些服食丸仔拼命摇头的少年和那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子,别看他们年轻,过多两三年就完了。人HIGH他HIHG,HIHG到家门都不认得。


人生短暂也漫长,不如慢慢浪费,不要急急花光。寒是无聊要人陪,别看他不说话,可他喜欢看见人多。他从不吸食,只抽大麻。来喜说。你要不要索K。


胭嫫摆手,来喜,你是聪明的,你知凡事有一,就有二三。或许我说这样的话就不该嚼大麻。人有时借用道具喜庆自己,不该被道具控制。这点我们有些相似。她说。而大麻的味道让人沉溺,深深一吸,也分不清谁是道具谁是工具。


胭嫫,你和他们是分开的,是不同的。你也是,胭嫫答她。找个方式放松自己也不失一个好借口。清醒某时对人生没有帮助,反而生出怨气。


来喜的神情开始恍惚起来,她过多十几二十分钟就会清醒就不会表白。而这刻她叨念着,胭嫫。胭嫫。我和所有女子一样没有不同,只是,只是,如果你允我爱你,我才与她们不同。

你给我欢喜你吗?来喜闭上眼睛身体随着音乐摇动,尽是妖娆。


胭嫫,你可曾有过第一次。。哈。来喜放肆地笑问着。药物让最近身的都走远,却把最远的带来。来喜的手指划着一道弧线在她眼前。有呵,她抬头吐出一串烟圈,笑得没有内容。


他是怎样的人。难以想象喔。。来喜嬉笑着。男人。她说,也为如此简单的说法放声大笑。


可是我想和你,哈。。。来喜半真半假地开她的玩笑,她细小的雀斑因为笑容挤在一起象孩子的容颜。这个女子可以把欲望和纯真同时写满一脸。


胭嫫当她喝大HIHG大,统统不做数。她看狂欢人群,染红发像混血儿的女子身体倒靠着沙发,头却在拼命晃动。肥胖男人的手放在小女生低领口里残虐着娇小的身体。是的,来喜与他们不同的,来喜优雅的身体语言,即便是晃动都是花蕾一样绽放。可是,这一步没有界限,谁又知深浅。突如其来的心凉赶走房间暧昧氤氲,胭嫫清醒地感受,她是为来喜着紧了,虽然她不表露任何对她的欢喜。这顷刻的清醒让心情沮丧下沉。


为一个女子会心情会失落在她的生命里艰难发生,她成长的痕迹是第一次。我们一生不停地要遇见很多人,不可能对每个人都铭心刻骨都掏心挖肺,她在这喧嚣的片刻对来喜心生起牵挂纠缠。她担心,她害怕。她却又胆怯这突然觉察对来喜的紧张,她看见舜搭着那个穿唇环的少年说话。寒一直是安静的对着满屋的狂欢人群,他的身边靠着那个身上有CK香水味的男人。唉,这纷乱横生交错的世间。


她的目光碰上舜,他看见她就粘住她眼神尾随而来。他看见来喜还在忘我的沉溺在音乐里,他走过来。他和她离得很近,近到可以闻到彼此的气息,他说,看住她,别让她太夸张。药物没有软硬之分。


她说,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她对他的话有些好感,也是淡漠地说。


我提供药物的。他哈哈大笑。少了他们,你岂不是关门大吉。她讥笑。


他耸耸肩膀。先走。舜算和她打招呼。她并不回应他。


凌晨无人街道,来喜清醒了许多。冬天的月亮是寂寞的,泛着暗痕一样模糊的光泽。来喜和她走在阴影重重的街头,转角未熄的霓虹仅存着过气的喧嚣,时间静默下来。留下来,胭嫫。来喜无力疲惫地靠着她的肩小声地说。霓虹暗自氤氲,有些模糊不清的薄雾。来喜的气息毫无顾忌向她袭来。


都属偶然的事,你又何必执作。青黑的呢子衣领衬着她润白的脸除了那红痕,没有血色。她对来喜认真的说出这句说话并没诧异,她已对任何偶然或是必然的事,有种固执的抗体,虽然她在某个瞬间为她感动。


来喜转过身来把身体的压力倾泄在她的怀里,胭嫫,这一切仿如虚幻,却是真实。我突然很害怕,我是如此需要你在我身边。以前的过往竟不重要,胭嫫。来喜的脸上有湿润的液体滑下来,来喜的脸摩挲着她的面颊浸染着她冰冷的容颜。她拥紧来喜,我在的。我在。她的心疼痛起来。


来喜睡在床边一角,她像一个贪睡的孩子。胭嫫靠在窗缘抽烟,城市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雪,一点点,接近地面上又没有了踪迹,冷的空气从一个细罅里窜进来,寂寞不分时节任意在每个时分袭来。久久不能成眠,在来喜依赖的语气里。她知道她对来喜和来喜对她的感情大体相同却又有所不同,而不同的分界线却是模糊不清萦绕于心。


她没有终点的方向,一路走来遇上一个女子,一个对她感情极具暧昧却又不乏真心的女子。因为她不像来喜那样浓烈,她才会撞上来喜的热情时退避几分。她没有能力承载来喜对她的感情,因她从不期待任何一个热烈的眼神,不论男人。女人。


来喜在物质的奢华与她是两个对比,她的生活只需必需品。环境的不同让人分出高低,这关于吃饭生存的琐碎小事。她说,来喜,我知道你不会介意,只是我应该。她执意要付一半的租金。你为什么不可以把我当成自己人,你总是见外。我买任何一样东西送你,你总是要买回另一样送回我。胭嫫,你无需这样。来喜有伤心。


来喜,我们可以相处,用我想要的方式。我记得对你说过。这样令我自在些。她直视着来喜的抱怨。你哪有余钱。来喜说。


我虽不富,然不至饿死。尽管只是现在暂时。放心。她笑笑。胭嫫,我可以养你的,真的。来喜望着她,来喜眼里的目光给她一丝感动。这两个女子无怨无悔的简单相依也简化了人间某些烦琐。


冬天的日子在慵懒中也易过,一壶咖啡或热茶已足够抵挡手上的冰冷。来喜和寒参加的大赛也来临。来喜说,这个奖是我给你的礼物,信我。你找不到第二样物品来回馈我。她的面上是得意的笑容。她信她一定会拿到那奖。你会的。她也笑了,少了一些寂寥。


她黑色的棉袄洗得发白的仔裤在人群里,一脸默然的神情。那些隆重的人声和香水气氛里,她随意的打扮给舜认了出来。他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她一看周围有人是寒的朋友。嗨。这么巧。他说。不巧,周围的人应该你也认识。她说。


怎么最近没看见你和来喜去寒的聚会。他明显地在找话题,却又显得漫不经心。


你不会说差了我和来喜,你的生意直线下落。她说。他笑了起来,你真的相信。哈。他递了一张卡片给她。不过也不是正当生意,你知道就好。她当他玩笑,把卡片放在棉袄的口袋里,也未细看。


这个男人一直用那晚一样不羁的眼神看她,和他整洁的气息不相衬。我想邀你吃饭或是看戏什么的,怎样找你。


她想起禹曾经好象也如此说过,某句说话把当初的人与事带到眼前。她想起自己寂寞了好久,虽然和来喜的感情很朦胧暧昧的感情,毕竟与男人是不相同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他的卡片,都是名头大得吓人的公司。你们公司可否请一个保姆或是清洁工之类的,这样我就有联系方式给你。


我想请个秘书,不过要公事私事一起照顾。他笑起来的样子很蛊惑人心,或许是那天灯光黯淡未曾细看。


她在他爽朗的笑声之中有几分松弛,我可是很贵。她并不看他。说出来她觉得有些像来喜的语气。所谓的调情轻松过要要生要死的托付终生,仿是味精那里都可以派上用场。


灯光暗灭时,只有前台做修饰布景小灯孤零地亮着,舜带着一点真心一点不羁的声音,我说真的。她转脸看他,他的轮廓陷在阴影里,这个男人有个好看的下巴,略向前突出,中间那段有些微微下凹。那个西班牙男人安东尼奥.班得拉斯也是这样让人心动的下巴。她有种深潜的欲望在心底汩汩流淌。


来喜和寒一直在场上是瞩目的焦点,寒深蓝的礼服衬着来喜宝蓝有深至浅的蓝色泼撒,深深浅浅就像流泻湖边的碎钻,光芒闪烁。来喜在寒的举托之间任意就把身体最完美一面淋漓尽致。她的双腿在空中决然劈开下滑倒靠在寒的身下,干脆利落。与暧昧煽情的音乐衬到绝无瑕疵。仿佛人生最初那些的失落无望与她美丽的身体远离隔绝。那刻,她就是一个与舞相缠相存的精灵。寒是衬她的道具,必不可少却又微弱隐约。


她的掌声也是平静的,仿佛这一幕尽在掌握中。舜奇怪的神情再一次探询她的面容只是一瞬,她的静就像夜里盛放的水仙,不留丝毫痕迹。


来喜套上华丽的皮草匆匆到她的座位上,看见舜在旁边有些诧异,只是没有酒精和药物她还是有简洁的礼貌,她向他点点头。如他所说,他只是来喜朋友的朋友,他们并不是很熟悉。


胭嫫,等下颁了奖去庆祝。她喜悦的神态是箍住的花蕾放入水里顷刻绽放。如她所说,她和寒是默契完美的。他们独特的诠释击败所有对手,奖杯是一个最直接的赞同。这世间第一才是荣耀,第二第三只是一个附庸的名分。


来喜,听我说一句,喝一些酒就好。她开始担心来喜只是玩玩的药物。毕竟药物并不是最好的方式,不管是狂欢或是失意。


庆祝的PUB在一间酒店的顶楼。寒和他的一班朋友先去,这个男人也是沉静的,不看人,不说话,却是喜欢在人群里流连。这或许也是一种方式。人间种种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有选择的好过没有选择,主动的好过被动的。


来喜清洗了脸上夸张的眼线除去长密的假睫毛,面上是干净的脸容。来喜神情的随意和她有种相似。只是来喜那层光泽是活性是跳跃,就像她旋转的姿态。而她身上的沉淀的姽婳气息也仿佛在她身上钉了一个印记。


踏入酒店的大堂一股暖流扑面而来,酒店永远是最舒适的地方,可以做任何在家里的事情,吃饭睡觉冲凉做爱,只是它永远不是归宿。并且永远是离别或是相聚。而人生种种也只是离别和相聚的剧情。不是泛滥,只是内容相同而已。


大堂拐角处是艺术专卖区,巨型的画面冲入她的眼眶,她站在那里,人间刹那肃穆下来,仿如为她停顿半秒。那是小女生静靠在床缘,有丝凌乱的床单被人抚摩过的痕迹,女生的眼神狡黠而天真。小女生的身体是未放却有暗暗酝酿着一丝春色,不为人知却又有所遗漏。


整个神韵与她留在禹的那里的那幅极具神似,她和来喜一起慵懒的日子,那些远久记忆只是沉在心底,这刻如山洪般爆发。她看周围的巨型画框都是同一个小女生或狡黠或天真或微笑的表情,在同一个眼眉之处都有那抹红痕,像经年荼靡的桃花瓣,溢到耳边。


她发不出任何声响,呆站在那里。仿如过了一世纪。来喜也惊这画中的小女生神情竟是如此相熟。


耳边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那人的背影对着她,那是她骨髓里最深最痛的记忆,她以为一生不会相见的背影,在那晚曾经是小女生的她,绝望哭泣不能背负记忆的她,看着他在街灯下消逝后,她固执地以为。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苍老,隐隐看见他发间的细灰。这个男人近在咫尺也是天涯。她丧失所有语言的勇气,转过身她像一只惊弓的夜鸟在直白光线下兀自起飞,翅膀挥动空气散落一地铭记于心的记忆。


来喜追着她的身影冲出温暖的酒店大堂,顷刻余温消散,寒风凛冽刺骨而来。华灯绚烂的街头周围人潮涌现,她的眼泪犹如回到幼小绝望的那年,记不清她的身体多久没有这种一触即发的机能,哭到海枯,流到地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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