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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猎猎，薄如刀片，凛冽在漆黑黑的夜，呼啸着锤过这片树林，追随起万千败叶残花。
月寒凉，冰清似水，寂寞于茫茫苍野，将凉意垂钓在百丈红软，戈地的银丝，说不出的萧瑟冷清。
川中巴蜀，风月中凸立着闻名武林的唐门唐家堡，影影浊浊如同趴伏着的夜兽，恍惚依旧的桀骜不训，张扬着狰狞的獠牙厉爪。但随着风月中弥漫着冷冰冰的黑，黑，黑……它终于累着了，瘫倒了深沉的躯体，在漆黑如幕的天穹下熟睡。
风传递着它的鼾声，似乎已精疲力尽！
一豆孤灯，闪闪乎乎，残晕萦绕指尖。在这个漆黑娇小的身影牵引下，划出一道黄晕晕的光痕，一路而来。
大堂厢房的密室里。
白净儒雅的男子负手伫立，凝眉仰视高悬七尺横匾。
唐门毒宗！四字嵌金兀舞，威严耸立。
细细，有一粒汗珠，嗤然滑落，顷刻融入他如剑的眉峰——痒痒，而又涩涩。
他的面容刻上一丝深深的疲倦，择起袖子擦擦额头，顺势又揉上太阳穴，使劲的揉搓。
窗外，黑风疾劲，那道光痕一闪而过。
“婉儿，是你吗？”沉闷的声调显示出他久郁的心情“小五都睡了没有？”
门外，“嗦嗦”钥匙拨动门锁的响，伴随着娇小人影的声音“恩，睡了。你和四叔一躲就是这么多天，我只是来看看你们。”
“吱呀”一声，门开了。她秉烛俏丽在那一端，灯光打散了一眼的盈光“别离……你……瘦了好多。”
嘶哑的语音一窒，两人就在门口对立，愣愣长久，默默不发一言。
蓦然，她的手攀沿上了他宽阔的肩膀，那名满江湖的芊芊素指，轻巧的摩挲他如刀削的面颊。
蹙起了眉头，一种不舍的心情将她包围“为了唐门最近的事情，别离，你累了……好好注意你的身体呀。”她有些哽咽。
他似乎一呆，情不自禁歪了歪脖子……空夜寂荡中，他仿佛听见伊人抚弄筝音，一袭漫天花雨中对着她浅笑低吟“累了……你要好好休息……”
这声音，悠远绵长，如同从遥远的二十多年前飘忽萦绕过来。
指如玉葱，纤巧曼丽。滑落时，仿佛一缕轻柔的风，不着边际的吹过。
灯火摇曳，如他寂寥的眼眸，闪闪烁烁。也好似他刻骨铭心的记忆，日夜不忘记浮光掠影般的跳跃心头。
愣立落寞的女子，咬卷住了红唇，生生磕出齿痕。任凭自己手指划空而过，只能无奈的发出苦笑，噙着泪光的素靥上，郁结深深的愁绪“婉儿只是担心你……罢了。”她的影，在室间的暗影包围中，不自觉的有些倾斜和抖颤。
但她吐露的声音依然,二十年来始终是这样慵慵懒懒一层不变，款款道来仿佛带起一种湿润的温度。很难想象她就是当年江湖中另外一个使毒世家--岭南温派的五毒宝贝，那个号称毒老爷掌上明珠的女子——温婉儿。
现已为人妻的她，却是如此的温柔可人。
他的身子猛的一个震颤，面对着她多少追思了一丝的悔。
——她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不管自己那一处的伤口有多深，这事实是不容改变的，何必要再伤害到她呢？
手掌温厚，追寻指尖划空的那一溜轨迹——他顺势捉住妻子的手。
灯光顿时忽涨。
“别离……你？”温婉儿抖瑟的身子更加不可控制了，似乎不相信的看着他。
他的心室此时一片温柔，语音不无感慨“婉儿，这二十年来，你跟着我，可真是苦了你了。唐别离得妻如你，实吾大幸。”
噗哧一笑，风化的柔情一波儿打散了残晕的灯光，温婉儿佗红了两腮“离哥，你……你哪里话呀。四叔在呢，你这样子说真是叫人笑话的。”
数尺之外的昏暗中，瞬时亮起两点碧绿幽幽的光，晶晶芒涨。
那，竟然是一个人的眼睛。
一明一亮之间，眼睛拖着极重的鼻音嘎然“嫂嫂和三哥几十年如一日，相濡以沫，相辅相成，实乃吾蜀中唐门神仙一样的眷侣，小弟唐相逢实在是羡慕的紧，就请兄嫂再展神力，助我练功吧。”
唐别离长嘘一口气，摆手对着眼睛道“唉，四弟，别说了，现在愚兄实在不想再试了，你的眼睛已经发绿，身子日趋溃败，就是练成毒人，为兄恐怕你……”
一边是他和他多年的夙愿，甚至是整个唐门的心愿；而另外一面，却是自己亲兄弟的性命。
孰轻孰重？孰取孰舍？
望着绿幽幽的眼光，好似雪山重顶上的一抹生命，散发着幽幽的青翠冷光——他突然不敢想，也不敢去看。
“哈哈哈！三哥，唐相逢当日请哥哥答应我，势必要成为唐门第一个毒人，其实也是有一己私欲的。当年那一场毒王大战，我就中了百草门叶伤寒的七叶血茎奇毒，如不是每天泡浸在毒药缸里面，我恐怕早已抵抗不住，命归黄泉了。三哥和嫂嫂都是用毒行家，采集百味剧毒，把我浸在毒药缸里，才得以延续我的贱命，倒害的哥哥嫂嫂日夜操劳，身心皆惫，唐相逢甚感不安。”
“四叔尽瞎说，不要紧的，都是练武之人，如此累赘，着实算不了什么。倒是四叔你，为护唐门，矢志练毒功，实在令我和离哥佩服！想唐门现在，为保护飞将军遗孤，与江湖一干义士抗衡朝廷，实在已经是风雨飘摇啊。四叔你的苦心，难道我们还不明白嘛，何必再另寻托词呢？”温婉儿忽悠着身子闪进密室，对着眼睛一路行进。
眼睛仰望沉思，久久长叹“飞将军他一生戎马，碧血黄沙，尽忠报国，却得奸人陷害，追十二道金牌，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尤此贼子，意图诛尽岳门遗孤，想飞将军如此忠烈孤魂，却此收场。唯我血性男儿，怎能坐视不理……我身为老爷子四子，自不甘人后！三哥，求你千万不要手软，下药再猛一些吧，我扛的住。”
唐别离闻声不禁大退了一步，满眼痛苦叹道“唉，四弟，你这是何苦，难道三哥还不知道这百毒啮身之苦嘛。你体内虽潜七叶血茎剧毒，奈何你内力修为深厚，自难拿你性命。为何固持己见，非要炼制毒身。四弟啊，你可知后果？”
眼睛绿意更深，语音如切齿寒风“三哥，毒人一成，那些江湖贼子，自不敢冒犯蜀中，我就是拼的一死，好歹也可依仗毒身杀奸锄恶，护卫忠良，三哥，请别顾忌我，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
温婉儿一拉唐别离的手，悠然截话接口“四叔，要是大叔和二叔都能像你一样，四兄弟拧到一块，我们唐门，当真是固若金汤。唉……明日，我赡养的宝贝毒物就要相互吞啮了，到时产生的宝贝毒王，可以作你修炼毒人的药引。只是四叔，嫂子担心万一……”
眼睛绿光大盛，桀桀桀怪笑“好！好嫂子！想我唐门，自父亲三年前闭关不出后，三哥执掌唐门。而大哥唐伤心二哥唐恨满怀却心中不服，若不是嫂嫂贤良，心思缜密，以德服人，我们唐门，早就土崩瓦解了。嫂嫂，你就别顾忌了，助我练成毒人，誓杀金狗！唐门，也将因我毒人而在江湖上屹立常青！嫂嫂，你就别象三哥那样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了，你是巾帼英豪。想我能身受叶伤寒的剧毒而不死，一来靠毒药支撑，二来，虽然我没有练成唐门绝镖，但我在四兄弟当中，却最具有练毒资质，忍耐力抗击力尤在几位哥哥之上。再者，我一无妻二无子女了无牵挂的，为我炼制吧！”他流露出来的，竟然是殷切的企盼。
唐别离涩然嗤声“四弟，可你知道毒人炼制之法，尚不成熟。你随时会丧命于毒人炼制当中。”
“三哥，你不看看现在，朝廷网络江湖各路黑道高手，个个功力高绝。中原武林中一干名门大派妄为武林尊贵，却迫于朝廷压力，敢怒而不敢言。而今抗金报国，护卫忠良之事，只留一些侠义之士……三哥！或许，这就叫旁无责怠啊三哥！”眼睛恨然空望，绿意深深“三哥，愚弟决心如此，已无余地。如果哥哥不愿帮我，我只好亲自下手。”
“我，我，我明白……但是四弟！”唐别离突然跺了一下脚跟，恨然闷哼“好吧，三哥和嫂子将为你洗髓换骨，炼制毒身！”。
眼睛渐露笑意，缓缓合上，不复绿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