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 愿请为将帅
第二天清晨，天际尚在一片青灰。
昨夜提前匆匆赶回曲阜的文高，一身峨冠华服，满脸期待与焦急的站在宫门之侧，相候曹沫。过不多时，一溜烟尘起处，曹沫风尘仆仆的飞马赶到。当下，两人也不说话，只是默契的相视一眼，并肩入宫。
这时，破晓的日光正从高高的宫墙外照射进来。
两人一脸肃容，昂然行走在庄严而寂静的宫中，正将穿过一道长廊的时候，在长廊的彼端，转出一个身穿紫色宫装的少女来。
少女身材修长，容貌甚是秀丽。她一见到文高，白晰微圆的脸上笑容乍现，娇靥如花。她一面纤纤袅袅的就迎了上来，一面扬声叫道：“文大夫，你今天又带了什么人进宫？”
文高止步，远远的就躬身一礼，然后朗声说道：“玉公主大喜，我终于给大王找到一个真正的猛士来了！”
走过来的这少女闻言，转动着黑如点漆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肩宽臂长的曹沫，说道：“这人好大一双手掌，就如蒲扇一般，看起来真能一掌就打死人的！”说完忍不住咯咯一笑。她随即觉得有些失态，忙伸出小手按住了口。
曹沫微微一笑，也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文高却正色说道：“玉公主真是说笑了。不过，公主你应该好好谢谢眼前这位曹大先生才是。”
玉公主眼睛一转，不服气的问道：“凭什么？就凭他是一个愿意为国效力的猛士吗？”
文高刚要开口，就见一个内侍在台阶上向这边挥手，连忙对玉公主躬身一礼，回头招呼曹沫，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走到宫殿门口，文高忽然站住脚步，示意曹沫解下配刀，并交给门口木脸呆立的内侍，然后自己先快步进入大殿，高声向大殿上方高坐的王者禀报。
“传士人曹沫！”
门外肃立的曹沫，待听到传呼，特意正正衣冠，方庄容迈步，缓缓踏进殿堂内平滑洁净的地板，步步从容的来到大殿中央，挺身住足。然后，恭恭敬敬的对着上首，屈膝施礼，提气朗声说道：“士人曹沫，参见大王！”
话音一落，正当他俯身屈膝，垂首施礼的一刹那，端坐上首的王者突发一声轻叱：“给我拿下这个大胆狂徒！”
蓦地里，大殿内左右两侧蒙得严严密密的布帷陡然分开，两队甲士挺戈，分别从两侧呛啷郎的扑抢而来，雪亮密集的兵刃响声不绝，吆喝声发处，纷纷狠命攒刺过来。
曹沫处变不惊，猛地俯地向右一滚，人尚未跃起身来，倏然伸出的手一拨一抬，同时平地横横飞起的身子凭空飞旋，双腿连环踢出，几条当先冲过来的人影，随之闪电般的被飞踢仰翻出去，硬生生在密集的队形里挤开一条裂缝。
这时，曹沫的身形才甫一落地，手中一扬，一枝已经不知如何夺到手里的长戈团团舞动，呼呼幻成一道劲力十足的网，骤如狂风暴雨，锋锐势不可当。众甲士发一声喊，转换队形，各挺长戈，首尾衔接的围将上来，将他围在核心，却又如何欺得近身？
倏忽间，曹沫招式一变，双膀较力，劈扎扫撩，声东击西，首尾呼应，大抡大劈，决荡四方。只见戈随人走，人似游龙，远挑近打，虽不杀人性命，但遇上者无不扑跌滚翻。
曹沫左冲右突，顷刻间已飞快在大殿中游走了一圈，只听呛啷朗的响声不绝，却是是众甲士兵刃铿锵落地之声。人到之处，当者披靡，应声跌出圈外，竟无一瞬的停留。
高坐上首的鲁庄王看得目眩不已，忍不住呵呵大笑，鼓掌道：“真猛士也！真猛士也！传闻曹沫之勇力名扬天下，今日果然教寡人大开眼界了。甲士收队，都退下罢。”
曹沫哈哈一笑，顺手将手中的长戈往地下一扔。众甲士刚才但见这大汉神威凛凛，恍如飓风，劈山碎石而来，无不心惊胆战，苦不堪言。这时听到王命大赦，人人欣悦之情见于颜色，均急急收戈，一时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只见鲁庄王高坐上方，手略略向曹沫一拱，说道：“曹沫，寡人听得文大夫夸你单人匹马，独闯齐公子侯鱼府，近身格杀其弟无机，往来千里，竟无一人能阻拦于你，堪称神勇绝伦，天下无双。寡人心中有些不信，故此相试，尚请无怪。”
曹沫躬身称道：“士人不敢！”
鲁庄公说道：“寡人欲与齐人决战长勺，却无必胜的把握，不知你有何看法？”
曹沫朗声说道：“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如果要有必胜的把握，就必须看用兵是否正义、全国上下是否同仇敌忾。这一方面，不知大王做了什么准备，使我们有比齐国更为强大的优势？”
鲁庄公沉吟道：“寡人一向恪守周礼，治国讲求仁道，衣食之物寡人也不敢独自享用，一定会分给身边的人同享的。”
曹沫肃容道：“大王虽有这种心意，可是仅凭你个人的恩惠，无法遍及全国百姓，所以无法知道百姓们会不会和大王一条心。”
鲁庄公想了想，又说道：“一年四季，寡人都按时诚心祭祀神祗。在天地的祭祀中，庄严郑重，并为此专门奉献上最好的牛羊、玉帛等牺牲供品。寡人对天地的许诺，从来不敢虚报数目，均诚实可信，所以天地神灵是能护佑鲁国的。”
曹沫认真的回答道：“天地神灵也许知道了大王的诚意，可惜百姓未能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如果鲁国的百姓不相信，天地神灵的护佑也是不可期待的。”
鲁庄公沉默，最后终于说道：“寡人管理国家，一直坚持公平合理。所有朝堂上处理过的事务，虽然寡人不能件件都了解得清楚，但一定要处理得合情合理。”
曹沫郑重的点点头，再问道：“大王既然已经尽了国君的职责，那么百姓一定会感受到的。就凭此而战，也一定会胜利的。”
鲁庄公问道：“为什么呢？”
曹沫侃侃而谈道：“大王已经有了和齐军一战到底的决心，百姓必然会拥护大王，军队的将帅自然会全心全意，进入战争状态。而齐军兴兵而来，虽然虚张声势，口称为报昔日协助齐公子纠夺位的宿恨，但它的国民未必是一条心，诸侯各国至今也无支持响应者。所以，既然我军万众一心，只要指挥得当，大破齐军不是不可能的。”
鲁庄公点头道：“有道理。只是何人可以为将？又应该如何战争呢？”
曹沫躬身说道：“士人曹某半生研习兵法，腹中自有临阵破敌的良策，自愿请为统军将帅，随大王一道率军破齐。而且我军和齐军之战，既不能固守僵持，也不可贸然硬拼，只能临敌之时，随机应变，并力求速战速决。”
鲁庄公见曹沫应对如流，胆气豪壮，神勇无双，不禁心中大喜过望。他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高声说道：“先生果然是一个智勇双全的猛士，今日得见先生，确实是寡人的福气。寡人将立即传下号令，封你为大将！明日随同寡人共乘一车，出征破齐！”
曹沫俯地谢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