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临危觅将才
    
    公元前684年。鲁国首都曲阜。王宫禁卫军大校场。
    校场北首是一座离地三丈高、宽长纵横十丈的大木台。台下的最南方排列着一个矛戈精亮万人方队，密集的队伍鸦雀无声。高台上东面一侧，站着一排峨冠华服、手执朝笏的官员，对面却是一行挺胸收腹、横眉竖眼的武将。
    高坐于北首锦披大椅中的鲁庄公一脸肃容，他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少女，正转动着黑如点漆的一双大眼睛，看着木台中央的少年。少女手抚散披肩头的黑发，转眸含笑间，嘴角微翘，浅浅露出右边脸上的一个酒窝。
    木台中央的锦衣少年倒提一柄明如秋水的青铜剑，躬身向鲁庄公行礼。王者微微颔首，说道：“开始罢。”
    锦衣少年闻言而动，瘦长的身形一挺，尚未完全站直，只听一声清啸，手中挺剑一刺，再反手斜斜削落，接着脚步跃动，越来越快，手中长剑瞬间向四方连环劈出，剑到身到，招式迅捷有力，源源不尽。众人眼前只见一团清光随着少年滚滚流动，变幻不定。
    “好！”座中的鲁庄公忍不住鼓掌。
    少年的人影更加奔转迅疾，倏忽往来，难以辨认，一柄长剑使得如暴风，也如骤雨，霜刃破空，呼呼生风。突然，少年回剑一收，收剑退立，静立如山。
    众人忽觉眼中漫天的清光一敛，定睛看去，只见少年依然面色平静，气息如常。
    鲁庄公呵呵一笑，大声道：“好！文索不愧名门之后，剑法果然精妙无双，赐金十斤。”
    锦衣少年俯身行礼，朗声说道：“谢赏！”
    鲁庄公左手一挥，他右首一名略显肥胖的中年官员提声喝道：“传鲁氏乾越，献技！”
    台下空手转出一个魁梧大汉，在离木台尚有两丈的距离停下脚步。他先遥遥对着高台上的诸人屈膝行礼，然后站直身子，倏然一挥宽大的衣袖，袖中猛地抖出一条宽约三尺，薄薄透明的鲁缟，矫如游龙的迎空曼伸向高台之上，在半空中随风浮动，缓缓欲坠。众人一怔，却见大汉腾身凌空直起，双足在空中飘动的丝缟上虚点疾步，一晃眼，庞大的身躯竟然已经从丝缟的一端移到伸向高台的这一端尽头。
    这顷刻间，眼中凌空踏缟渡来的大汉犹如天神下凡，人人不由得深深倒吸一口气，再紧紧的屏住呼吸，唯恐自己的一口气吹出来，不仅会把眼前这一条天下最薄的丝缟吹走，而且也唯恐把丝缟上飘飘而来的大汉吹得无影无踪。
    丝缟随风轻轻飘扬，冉冉下落，离地尚有一丈余。大汉突地大喝一声，宛如半空惊雷，接着，他人影一闪，跃落地面，俯身向座上的鲁庄公跪膝行礼。台上诸人终于不约而同的吐了一口长气，这时，那一段迹近透明的丝缟，才缓缓自大汉的身体一侧擦身滑落。
    鲁庄公哈哈大笑，高声道：“好！好！乾越不愧寡人同宗之后，崂山学道有成，特赏酒一壶，赏金十斤。”
    大汉咧嘴一笑，洋洋自得的称谢退开。
    鲁庄公目视右首的那个中年官员，缓缓问道：“猛士安在？”
    中年官员提声喝道：“何独听命，献技开始！”
    但见台下一侧应声迅速转出一队黑衣汉子，面向高台整整齐齐的列成一行。他们躬身行礼后，猛地发出一声吆喝，人影纷纷错动，迅速列成一道矩阵，手中剑戈交错，闪烁生辉。
    这时，台后才慢慢走出一个精壮的黄衣大汉。他空着双手，对着台上行过礼后，转身倏然扑向矩阵，精悍如虎的径直插向阵中。当先一名持戈武士挥戈横击，黄衣大汉旋身略侧，左手虚引一牵，右手悍然下劈，喀嚓一声，长戈从中折断。黄衣大汉右腿同时无影飞踢而出，正中持戈武士心窝。武士口中一口鲜血喷出，仰天后翻。同一时刻，黄衣大汉身侧剑光闪动，一柄长剑无声无息的猛刺过来。黄衣大汉左掌下落，屈指一弹，正中对方剑脊。跟着，他右手的半截长戈中宫直入，正正刺入持剑武士的心窝。
    又一声吆喝，矩阵人影交错，开始变幻，黑衣武士进退不定，互相照应配合，当先三人分左、中、右三路向黄衣大汉狠命夹击过来。余下的五人环形展开，团团围住，剑戈长短相配，寒光凛凛，招数严密，剑法取的纯是守势，长戈则凶猛劈刺，相援上前攻击的同伴。
    黄衣大汉一下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一声清啸，身形拔地而起，凌空倒翻一丈，倏忽跃出阵外。
    黑衣武士围空，连忙变换阵形，严密的阵形在瞬间露出了一丝破绽。黄衣大汉突然折身回冲，闪电般从人形的缝隙间再次穿入阵中，凌厉挥戈，大下杀手。手中半截青铜戈闪处，嗤的一声响，将一名持剑武士的右臂齐肩削落，他左手一抄，接住对手落下的长剑，顺势剑走圆弧挡住攒刺而来的兵器，同时，右手的长戈悍然掷出，自另一名扑过来的黑衣武士胸膛贯入，将他重重击杀在地。
    黑衣武士们开始慌乱起来，再也来不及整顿阵形，干脆一拥而上，吆喝连连，剑戈交加，上下劈刺。
    黄衣大汉的身躯左右晃动如游鱼，同时剑交右手，脚下陡然发力，足不沾尘在黑衣武士中如穿花蝴蝶一般游走不定，狠辣的剑招吞吐如蛇，干净利落，剑光闪处，当者无不纷纷惨呼中剑，应声翻倒在地。不到片刻，台下只剩下神威凛凛的黄衣大汉兀立场中，身边周围横竖乱倒的黑衣武士非死即伤，呻吟不已。
    鲁庄公忍不住站起身来，嘶声高叫道：“好！好！好！以一当十，何独堪称将门之后，特利剑一柄，赏酒一壶，赏金十斤。”
    黄衣大汉将剑平平放在地上，跃身跳上木台，俯身行礼后，退步站在一侧。
    那官员见鲁庄公再次颔首，于是提气高声道：“台下众将士听令，大王今日当中选拔将才，唯才是举！如今，三位名门之后已经展示了各自出类拔萃的武艺，待下一步当众阐述破敌方略后，其优胜者，则将为鲁军大将军！”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黑压压的万人方阵猛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台上一侧的武将应声拔剑向天，以示威武。文臣举笏躬身，以示虔诚。
    当呼声止息，鲁庄公才缓缓开口道：“三位名门之后，俱是鲁国名动一方的猛士，今日的演练，可教寡人大开眼界了。现在，寡人愿闻各位的破齐方略。”
    台上众人齐齐侧目看向排列在末端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