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联欢会

蝴蝶有漂亮的翅膀，而我没有，

蝴蝶可以自由自在地飞，而我不能，

但我仍然执着地相信，我是一只蝴蝶，

一只弱小、从不被人关注的高山蝴蝶，

没有结实有力的翅膀，

却渴望飞越高山大河，

到达山峰之巅，

采摘那盛开在崖壁上的美丽花朵。

而幸福也只是映照在翅膀上的太阳光线，

一片不起眼的浮云，

瞬间就变成了阴影。

中秋节当天也恰逢国庆，小镇要举行盛大的中秋联欢会，毓海被邀去演奏二胡名曲，闽渝作为毓海的搭档一同前去，闽渝平静地接受了。

节前临近黄昏的时候，瑞金和闽渝到小镇外围的溪流旁散步，聊及此事，闽渝的情绪又变得异常低落，“难道上天注定我只配在这种场所演出吗？我好不甘心哪！”

瑞金只能在一旁不断地宽慰闽渝，“心有多宽，舞台就会有多阔，一个有梦想的人，才会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我相信你一定能登上大舞台。”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金子终归要发光，下次去成都考试，我一定亲自陪你去，条条大道通北京，其实也可以先到成都……”瑞金不经意间一句幽默的话，终于把闽渝逗乐了。

“我不是金子，但也绝不是石头，我就是我！”

“可以认清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能够为这个世界做出点什么，就够了。”

“为什么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情，扮演一种角色呢？”

“一个人一辈子都只能是自己，而不能成为另外一个人，就是这样。”

“我以前以为一天的时间很漫长，其实也可以很短，我们之间，像是已经认识很久了，也像是昨天才认识，你说呢？”

瑞金无语了，甚至有意躲避闽渝炽热的眼神。

“书上说，如果你和一位异性有太多的巧合，那就是有缘，你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吗？”闽渝突然很深邃地望着瑞金。

“我……你也知道，缘分很捉摸不定，但你我的相遇……”瑞金似在喃喃自语，但到最后，连瑞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作为压轴节目，闽渝和毓海的节目被安排到了最后，露天广场选择在镇中学的操场，前排落座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镇长书记坐在中间，因为节目结束之后他们要上台颁奖。

瑞金站在靠近舞台旋梯的醒目位置，希望节目一结束就可以接到闽渝，广场上到处都是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天气也是格外地晴好，离瑞金最近的是个卖水果的摊贩，一群小孩围着场地互相追逐着玩耍，现场并没有任何让人感觉不适的地方。

快轮到闽渝上场了，瑞金站在台下四处张望，希望能看见闽渝，主持人的普通话水平显然并不标准，主持技巧也太过业余，衣着更显得老土，瑞金甚至私下里嘀咕，若是自己有机会上台主持，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瑞金完全沉浸在这种愉悦的氛围之中，甚至没能注意到舞台后方驶来的两辆挂有公安牌照的汽车，车子悄无声息地停靠在离瑞金二十几米远的地方，台下的观众对此更是司空见惯，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台面上去了。

从车里跳下几个普通装束的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瑞金斜视一眼，并没有去过多关注，更没想到会与自己有关。

支持人拿起话筒，说了一大堆无关痛痒的话，瑞金一句也没听进去，但当他终于改口说“大家欢迎李毓海先生和宋闽渝小姐上台演奏二胡名奏——《无悔》”时，瑞金兴奋起来，知道接下来闽渝就要出场了，瑞金搓着手掌，准备在闽渝走上前台的时候，为闽渝鼓掌加油。

瑞金紧盯着舞台中央，惟恐漏过任一个细节，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两个健壮的男子突然从背后把瑞金拉住，并麻利地将瑞金的双手扭铐在背后，瑞金一下子动弹不得，疼得“唉呦”一声，年轻女人马上拉开车门，那两个人架着瑞金进了车厢，像是事前演练好似的，甚至没有半分钟。

瑞金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瑞金没打算去反抗，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两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瑞金的肩膀，“我们是北川县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

汽车发动了，年轻女子又把车窗摇下，跟前面的司机摆了摆手，“回局里！”

瑞金噙满着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舞台的中央，台下不明就里的观众还纷纷往车子这边张望。

瑞金明白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绝不会料到会是节日的当天，更勿说是在那样一个时刻，瑞金实在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出闽渝在得知实情之后的心境，这对瑞金来说不啻是一种莫大的精神折磨，瑞金原本打算过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是闽渝给了他重生的勇气和信心，在他渐渐遗忘了那件事情的时候，一些人又帮他拾起了回忆。

时光不会倒转，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作为一手制造出命案的犯罪嫌疑人，瑞金侥幸地躲在离岛小镇过着苟且偷生的日子，中秋节的当天，一切都结束了。

汽车渐渐驶离了小镇，小镇上的一切都变得混沌起来，远处的尘山、山间的菜地、以及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动物，还有小镇暧昧的晨昏、多情的姑娘，他们像被风吹散的云朵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在等待判决的无聊日子里，有一天下午瑞金走到窗边，眯起眼睛观望着窗外，落日的彩霞映红了大半个天空，冥冥之中竟发现闽渝在向自己走来，夕阳的余辉笼罩住闽渝全身，形成一个耀眼的光晕，等瑞金又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经意间，瑞金已是泪流满面。

秋天到了，天气凉了，

闽渝再见，

李老师再见，

小镇再见，

原本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却总是幻想着永远，

原本只是一场宿命的纠结，

原本可以选择别的方式去终结，

我却选择了冲动，

到了现在没有原本了。

……

总是尝试着忘记，

却更记忆犹新，

无法忘记那个一见如故的女孩，

没有机会看完她的演出，

也没有机会亲自送她去参加考试，

再也没机会看到她登上大舞台，

我原本也是准备了欢呼的，

三轮车一过小树林就是古老又年轻的小镇，

小镇有大片的长满了茶树的山野，

小镇上还有青山、绿水和潺潺的溪流，

另外河道边还有一间孤立的小屋，

一个男孩和女孩原本可以在此安身落居，

……

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个幸运的傻瓜，亵渎了真正的爱情。

一个人离开之后，

秋天还是照样光顾小镇，

溪水还是照样流淌，

林子里的树叶也是照样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