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 音山光醒来的时候,巳是躺在自家的床上,一名秀慧灵气的俏丽侍女坐在床前的脚踏上,关切的凝望着他。 微微动了一下手脚,发现浑身异常的舒畅。翻身坐起,吓了小侍女一大跳。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紧张道:“光少爷,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要再乱动了。” 音山光拂开她的手微怒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触碰我。” 侍女想起上次侍奉音山光的那位姐妹,就因为递茶时碰到他的手而全身溃烂而死,不由得全身颤抖,双膝一软跪下泣道:“敏雪也是为光少爷担心,一时情急才会忘记您以往的吩咐。请饶小婢一命。” 音山光巳猜出她为何如此恐惧,汾云在自己身上下的毒不知道已经散了没有。不然又要多添一条人命债记在自己头上了。 想到汾云,心情沉落,那片飘坠而下的白羽毛,又在眼前晃。阖上眼皮,还是清楚的可以看见。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心中竟升出几许愧疚之情。 如此一个绝色伶姬,深情待己,如若不是因为负在身上的复兴阴阳师一族的使命,想来必然也会是一桩绝好姻缘。 以手附在额上,责怪自己在想些什么,竟然开始介怀儿女私情。 站起身随身取过常穿那件月白色滚金边手绣锦绸长袍套在身上,挥手制止住上前帮手的敏雪,问道:“他们是在那里找到我的。” 敏雪仍跪在地上答道:“前两日是小婢一早为少爷收拾房间的时候就发现少爷您躺在床上了。” “前两日,我昏迷了很久了吗?”音山光又问。 “是啊,您醒过来几次,都是乱砸东西乱伤人,有时候还全身通红发光,飘浮起来。好吓人,老爷和明少爷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你镇定下来。”敏雪说话间仍是心有余悸。 音山光扣住襟侧的如意花扣,闻听此言灿然一笑,风华绝代,美得无法设想,敏雪看得呆住。 “已经过了两天了啊。”音山光自言自语,并不理会跪在地上的侍女敏雪,径直走到木窗前,挽起长垂地上的锦幔。 窗外池中,不知名的植物正值花期,血红色的肥厚花瓣堆叠在一起,压弯了花茎,垂到了水面上。 音山光越窗坠下,临到水面时,一个优美的翻身立在花叶之上。双手上举,两团冰蓝色的焰状气体从他手中窜出,越扩越大,渐渐在两手间形成一直径一米的圆球。 蓦地撒手,圆球旋转飞向庭园中的一处房舍。远远的的一个人影疾驰而来,快撞上那圆球时,右手挥起,手中黑色柱形兵器蓄力劈出,轰然声起,光华四射,天地为之变色,池水升起丈高灌入楼中。碎裂的花瓣漫天飞舞,再落入池中,沉沉浮浮卷起一片血红。 “光,你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不远处,踏水而立的音山明说道。依旧是终年不变的装扮,黑色的锦缎长袍,同色的半尺宽腰带,上饰黑铁锻造的威龙头像。脚摆处用金线绣着一团团火红的焰花。动静间,火焰涌动。长发披散,遮住近半边脸,额间系着绦丝护额,镶装了一颗奇异宝石。映得眸子似有五彩的光芒流动,细看的时候却又回复冷漠的褐色。斜握的兵器,长逾三尺,黑色圆柱形状,隐隐的似有黑色的烟雾围绕四周。 “哥哥您今天不在永福宫,可真是意外得很啦。”音山光戏谑他道。看得出来,两兄弟感情异常融洽。 音山明有探手入怀取出一物,抛与音山光,道:“余后娘娘三日前暴毙了,陛下令你操办后事。这是圣令。” “有劳哥哥你亲自送过来。”音山光接过圣令,放入怀袖中。 “父帅在花厅等你商议相关事宜,你还是换去这一身湿衣快快过去吧。”音山明嘴角微扬,略带笑意说道。 音山光脚尖轻点水面,跃离水面,身体四周开始水气环绕,待湿衣干后,如惊鸿般掠至岸边,音山明紧随其身,二人贴水而行。划下一黑一白两道优美的弧圈。 隐约间音山光听见音山明说了一句什么话,或者说只是动了下唇形,猜测说的应该是恭喜。他又看见了他眼中流动着的五彩光芒,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花厅布置得精致简洁,壁上挂着几幅葱绿色勾花山水织图。斑竹桌上放着一盏琉璃灯,上面是绿色线绘的仕女图,桌四周散放着几张竹凳,上面一色铺着墨绿色织锦坠丝垫.半人高的窄竹几,放着青绿铜香炉,正袅袅的向外吐着熏香。旁边放置着竹案,上面横着一把古琴。 音山光走进厅中的时候,音山庆正令一名待女煽火煮水,见他走进,便问道:“怎么没有把敏雪带来,这里的待女的笨手笨脚,连茶都泡不好,连她的一根头发也及不了。” 音山光自顾自寻了个竹凳坐下,道:“脚长在她身上,怎么去的就怎么回吧。我也并不爱受人服侍,就让她来侍候您吧。” “你这孩子呀我是关心你,就这么个办事能够体贴我意的人,都给了你,可别不知足呀。”音山庆很少有的心情愉悦,说笑道。 “陛下对余后的丧典,可有什么要求。”音山光转开话题问道。 音山宏神情严肃起来,说道:“圣上体谅时间匆忙,只说一切从简,我这里已经列下丧礼上的一切所需及人员安排,等会儿你仔细看看吧。” 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音山明身后跟着敏雪,一同来到花厅。 音山宏喜道:“还是明儿知我心意,这两日没有品尝到敏雪泡到的雪霁茶,可是想念得紧。” 敏雪乖巧的对着音山宏曲身施礼,便坐至炉前,探测水温。 厅中四人皆注视着她姿态娴熟的忙碌着,烧水、烫浇茶具、落茶,普普通通的过程,在她手中施展开来却似注入了某种特殊的吸引力,给人一种沁人肝脾的舒畅感。 音山光走到她的身旁,握住她捏扇的手,侍女双颊飞红,羞怯的垂下头。“光少爷,您请稍坐,再耐着性子等会儿,这水温还不能够泡雪霁茶。”眼波流转,笑意盈然。 音山光松开手,眼中飘过一丝诧异之色。转对音山宏道:“我对这雪霁茶,可没有多大兴趣。还是请哥哥陪父帅细细品尝,我这就先告退了。” 竟不等音山宏表态,转身便走。 音山宏也不计较,笑说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小孩子似的,做事一点儿耐心也没有。” 音山明一如既往的沉默。 略过了一会儿,冲水、落盖、出茶,敏雪捧过茶碗,音山宏欣喜的接过,细细品尝。 音山明略迟疑,亦接过另一待女奉上的茶水,却惊奇的这根本就是一杯白水,无色无味,不动声色走至窗前,悄然倒掉。回转头,却见敏雪正盯着自己,神情复杂。音山明移开目光,对其父道:“丧典还有许多大小事宜,须得要安排,父帅请允许我告退。” 音山宏挥手示意他离去,余兴不减令敏雪弹琴以增茶趣。 敏雪听命坐于琴前,十指平放弦上,清越动听的琴声便响起来。音山宏陶醉的闭上眼,片刻便进入梦乡,从竹凳上歪倒在地也毫无所觉。 琴声也在此时停住,一根细如发丝的白线缠住琴弦,门口站着白衣锦带的音山光,左手小拇指绕着白线的另一端,微微使力,琴弦齐断。 淡淡的紫色微光的一寸一寸的从敏雪身体周围积骤起来,慢慢的绕着圈移向音山光。速度很慢,真的很慢,慢得音山光不知道该怎样应对。逼进他的时候,他才看清楚,是针,淡紫色的针,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的针。他的手心开始痛,有粘稠的液体顺着柔和细白的指尖不断滴落。嗅到血腥味,针群似有灵性般,贪婪的盯紧音山光,争先恐后的向他涌来。 绕在琴上的白线一闪,幻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在他的周围,无数紫色的微光,前赴后继的涌向他,触到那张网时,纷纷弹向敏雪。那些被扫回的针从敏雪的皮肤切入她的身体,她不闪不避,神色自如,仿佛身体不是她的,完全没有知觉一般。 待那微光散尽,罩住音山光的那张网也随之消失。敏雪熠熠的盯住音山光的左手道:“果真是一件宝贝。” 音山光只觉眼前一花,敏雪已经站在他身前。伸手在自己仍流血不止的右手轻轻划过,两根针顺着伤口窜出,滑进她的身体中。 敏雪抬眼望了望依然安睡的音山宏,愠怒道:“你方才想借我之手毒杀元帅,后又毁坏我的琴,真是不可原谅。” “那你为何要手下留情,还帮我治伤。你是?”音山光猜不透她是何人,只是隐隐觉得好似在那里见过。 “你先别管我是谁,反正我没有恶意,至少对于你音山光是这样。你杀了元帅对你有害无利,元帅对我有恩,不如你就卖我个面子,不要对他动手。如何?”敏雪望着他道。 音山光暗想,自己的夺权之路仅仅是个开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应诺道:“既是如此,我便不再做对他不利的事。” 敏雪放下心来,便道:“果然爽快,那我们后会有期了。” 注意到她的眼眸也耀动着淡紫色的微光,音山光的手心汗湿,心道原来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