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不需要谋杀（上）

【一】

关东城北，月亮湖西岸，竹林以东，前后都是丘陵，根本没有村落，只有孤零零的一幢独楼。月亮湖虽然名称很美，却是个有些荒凉的地方。平时除了几个钓鱼的偶尔来一回，再就是稻田需要灌水时，才能看到湖岸上有些人影晃动，和水泵的轰鸣声，此外，几乎是人迹罕至。

死者是个外国老妇人，横躺在客厅内，死亡时间应该是5月13日中午前后。老太太被人从后背刺了一刀，直入心脏。从刀口看，手法不算熟练，是个不擅长用刀的人，但部位把握如此准确，一刀致命，说明凶手下手时毫不紧张，老太太毫无防备。死者右手抓着一束红色康乃馨。窗台下扔着一把双刃刀，上面的血迹已被擦干，茶几上扔着擦拭凶器用过的黄色毛巾，上面沾满了血迹。窗台上养着四盆康乃馨，两盆红色两盆白色，正开得娇艳无比，此外，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凶手杀人后没有去过别的房间，各处物品也没有被翻弄过的痕迹，看来不是谋财害命。现场有被擦拭的痕迹。说明凶手作案时间充足，而且精心准备过。”助手南门白雪说。“院子里和外面也都遭到了有意的破坏，凶手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但是，老太太不可能孤零零一个人。我们只能先从她的亲友入手。”探长归程让助手前往电视台求助寻亲，自己带着凶器和擦拭双刃刀用的毛巾回警局技术科，请技术人员帮忙。

双刃刀为大牛牌，长30厘米，宽3.5厘米，柄长12厘米。刀口处与毛巾上的血迹，与死者DNA相同。可以确定这把双刃刀就是凶器。电视台的“寻亲启示”播出后，很快就有两个电话打进来，都称是死者的女婿。大女婿名叫马海涛，私营企业老板；二女婿名叫邝区志，市民间艺术团“二人转”演员。

【二】

死者原为美国旧金山人，一位富翁的遗孀，名叫何赛•雷斯。两个女儿都在中国留学。大女儿在一次社会实践活动中爱上了青年企业家马海涛，毕业后就做了人家的老婆，留在了中国。二女儿比较喜欢文艺，在春节联欢晚会上与邝区志一见钟情，毕业后也结婚留在了中国。

两个女儿都加入了中国国籍，何塞•雷斯不愿一个人生活在美国，也随后来到中国，成为中国公民。只是，她孤独惯了，不喜欢都市的喧哗，加上语言的不通，生活习惯与方式的不适应，就相中了月亮湖这个有些荒凉的地方。在两个女婿的帮助下，买下这快地皮盖起了这幢独楼。每逢周末，两个女儿轮流来和老人团聚，自然带来生活所需的各种物品，闲暇时她便钓钓鱼，爬爬山，复习一下女儿来时教过的汉语。可以说，何赛•雷斯的生活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谁知人有旦夕祸福，前年，大女儿在车祸中身亡，去年，二女儿旅行途中，因飞机坠毁而丧生。老人在失去爱女的痛苦中，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养老问题，便写下遗嘱：这幢独楼和银行的亿元存款，将由两个女婿共同继承。但前提是，两个女婿必须尽孝送终。哪一个对老人稍有怠慢，便剥夺他的继承权。

大女婿马海涛本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虽说现在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房地产公司，但也是举步维艰；二女婿邝区志本在农村长大，虽说现今在关东城文艺界小有名气，但收入并不丰厚，还有生活在农村的父母双亲要赡养。所以，何赛•雷斯的这笔遗产，对他们都十分重要。为了得到这笔遗产，二人不敢再婚，而且对老太太小心翼翼，比以往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马海涛住在关东城第二大繁华区，房子内部的装修也算富丽堂皇，客厅里一个不算显要的位置，放着十几杆比较豪华的钓鱼用具。他说5月13日那天，从早上8点左右到傍晚，他一直在太阳山水库钓鱼，但是没有时间证人。马海涛说独自钓鱼是他多年来的习惯。通过调查，确认此话属实。

邝区志住在城北郊区，是一幢普通的三间民房，但院落很大；前院种植了一些青菜，长势良好。后院的面积比前院更大，种植的玉米和其间杂夹着的豆角的幼苗已经破土而出。中间一连三棵枝稠叶茂的老杏树，上面已经结出豆粒大小的青杏来。后院院墙外10米远相邻一条不算宽大的小河，但河水却碧波荡漾，里面还生长着几种鱼儿，两岸树绿草青，一年四季倒有三季可以采摘到飘香的野花。

自从妻子不幸离开人世，为了打发孤独，邝区志开始养起宠物猫来。一走进他家大门，就能看见大大小小五六只青一色的黑猫。他将归程和南门白雪请进屋内，抱起炕上正在睡觉的大黑猫，想了想说：“5月13日那天，我去爬天桥山了。”邝区志确实有爬山的喜好，而且一有闲暇时间就去爬山，有时结伴有时独行，这次便是独自前往，并有照片为证。

照片是一个不认识的爬山人帮忙拍照的，属于一次成像的那种，上面还有拍照日期，正是5月13日。根据邝区志站立的方位和照片光线情况判断，应该是顺光拍照，拍照时间应该在中午前后。背景是天桥山顶峰。邝区志站在顶峰上眺望远方，并且已经拉开一听易拉罐啤酒，正要干杯。归程让助手收起照片，觉得邝区志有照片证明5月13日不在现场，那么马海涛的嫌疑就增大了，何况他没有证人可以证明那天他在钓鱼，于是开始了对马海涛的秘密调查。

【三】

一月后的一天，一年一度的“全民登山大赛”开始了。因为总有案子，归程从来没参加过任何体育活动。这次，局长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参加。因为案子尚无眉目，他根本无此心情，所以发挥不算太好。到达天桥山上，口渴难忍，他便从背兜内掏出一瓶易拉罐啤酒，一用力拉开封口，“哧”一下喷出许多泡沫来，弄得他一头一脸都是。

身边一名老登山运动员提醒说：“此地已经海拔4000多米，空气稀薄。你这样拉开易拉罐啤酒的封口，还不往外喷泡沫？”归程一愣，突然想起邝区志那张登山照片：邝区志拉开的易拉罐啤酒怎么没有泡沫喷出？难道照片有假？他马上赶回警局，请技术科帮忙。果然：照片是人工合成的。

说明何赛•雷斯遇害那天，他根本没去登山。那他做什么去了？他为什么要制造虚假证据？难道，他是杀害何赛•雷斯的凶手？南门白雪突然激动起来，“红色康乃馨，何赛•雷斯手中的红色康乃馨，说不定是向我们暗示什么。”“查！上网查！看看红色康乃馨象征什么。”归程也开始觉得这束鲜花不可能简单了。

南门白雪迅速打开电脑，登上“百度”网站，输入“康乃馨”，点击搜索。归程表现得非常冷静沉稳，坐下来一边抽烟一边思考着什么。突然“啪”的一声，南门白雪拍案而起：“查到了。在美国旧金山有一种习俗。感恩节这天，为赞美和感谢母爱，年轻人都戴康乃馨。已经没有母亲的，戴白色康乃馨，还有母亲的，戴红色康乃馨。何赛•雷斯被杀那天是5月13日，而5月15日就是感恩节。说不定，这位美国老太太栽培的那四盆康乃馨，就是为了感恩节。”

“有道理。马海涛是孤儿，邝区志的父母都在农村——原来，何赛•雷斯已经告诉我们谁是凶手了。可我们……竟然忽略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不应该的失误啊……”“头儿，抓不抓？”“证据呢？从理论上讲，邝区志就是凶手，可是有证据么？凭推理怎么抓人？！”就在这时，局长电话指示：月亮湖竹林附近发现一具尸体，命他二人马上前往勘察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