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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骑驰骋了一阵后,竺阴青见摩尼女体态娇弱,怕她吃不消快马奔波,便停下马来,道:“歇上一歇.” 摩尼女眼似秋水横波,看了他一眼,说道:“是跟我说么?” 竺阴青向二旁探了探,说道:“还有别人么?” 摩尼女轻笑一声,伸手掀了面纱,说道:“这位哥哥好生逗趣,却不担心同伴们么?” 竺阴青跳下马,将手来扶摩尼女,口中道:“有我姐姐在,没事。”摩尼女边就着他手下马,边说道:“哦,你说的姐姐是乔小乔么?” 竺阴青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摩尼女微微笑,黑亮的眼睛眨了眨,说道:“丽提鲁亚,我叫丽提鲁亚。”又指着天,道:“我住在那儿。” 竺阴青道:“天上?” 丽提鲁亚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拉--萨!天上拉萨!” “天上拉萨?”竺阴青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丽提鲁亚肯定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天上拉萨!” 竺阴青便不再问,跳上马背,站在上面向前看了看,说道:“前面有集镇,我们到那儿打尖。”丽提鲁亚道:“后有追兵,你还要停留?”竺阴青道:“有追兵就更要休息,不然没有体力。”顿了一顿,又道:“摩尼教不过就这些把戏,有什么可慌的?”丽提鲁亚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不悦,道:“小窥本教,你是找死!”竺阴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同我在一起,何以为魔教说话?”丽提鲁亚冷下脸来,道:“我是摩尼的圣女,下一代的教主,你轻视本教,难道我会高兴?”说着,她又拉下了面纱,藏起了美丽的容貌。竺阴青见了,心上不知怎的,竟有一丝留恋,只想着她再拿下面纱,那才称心。这样想着,他伸手又扶着她上马,先前匆匆,并没有怎么,这时托着她的手,指儿纤纤,肌肤细腻,水似的凉滑,不由心底异样,觉得同姐姐的手大不一般。一念至此,暗暗自责,姐姐这样的天下第一美人也亲近过了,何以对着个初出茅庐的魔教少女生出情意?真是不该!他这儿只管想着,浑不觉丽提鲁亚已上了马,却还抓着她手不放,待到对方一挣,才醒悟了,红着脸忙忙地放开,转身去上自个的马。听身后丽提鲁亚哧哧轻笑,越发没了面子,也不回头,伸手就抓了她的缰绳,牵着便走。 骑了一会儿,又听丽提鲁亚在身后唱道:“……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曲调古怪,不似中原的味儿,但歌声清悦,如泣如诉,幽幽唱来,令人遐思,恍若到了西域塞外,满是异族风情。听罢,竺阴青道了一声好,道:“莫不是胡笳十八拍?”丽提鲁亚道:“是啊,难为你听出来了。”竺阴青道:“年少时曾听教书先生说过,便记下了。”丽提鲁亚问道:“你念过书么!可曾高中?”竺阴青笑了笑,说道:“不敢,早前殿试,中了探花。”丽提鲁亚低声叹道:“呀--,探花郎何必在天涯?”竺阴青听了这声儿低吟,鬼魅魂魑,说不出的幽怨,由不得痴了,道:“小妹子,惜杀哥哥也!”拍手唱道:“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这曲唱罢,丽提鲁亚垂首儿不响。 双骑默默,蹄儿得得,静了须臾,竺阴青想起未经同意,就叫人妹妹,这词又唱得不妥,怕是让人家不喜,只是她塞外胡女,怎知汉人诗词?又想她在江南六七年,必是日常留意。这样想着,也不理会,只管带马儿向前。月儿光光,树梢曲折,二人闷闷地骑乘,猛然抬头,前面房屋林立,墙壁森然,已到了集镇。竺阴青放慢马蹄,缓步之间,丽提鲁亚忽说道:“你方才所唱,比我昭君。但我本是异族,怎会有出塞之恨?”竺阴青点头道:“是我不曾细想,拿来就唱。”丽提鲁亚道:“不过你说我有昭君之美,我很是欢喜。”说着,眉目顾盼,从眼儿里流露笑意,看得竺阴青呆了一呆,赞道:“你却也当得起。”丽提鲁亚道:“你方才倒也豪爽,不似汉人的假正经,只是这时怎不叫人小妹子了?”竺阴青道:“我方才莽撞,你不怪么?”丽提鲁亚手抚发梢,轻笑道:“汉家的哥儿,叫便叫了,又有什么?怕了我是摩尼的圣女么?”竺阴青也笑了,说道:“小妹子,只是怕了你女孩家身份,却怕什么摩尼!”说话间,前面有人冷冷一笑,道:“噢!真不怕摩尼么?”闻声望去,仍是个女子,穿着身宽大白袍,越显身材之玲珑小巧,瓜子脸,柳叶眉,双眼似寒潭,冷冰冰看着二人。 竺阴青停下马来,手扳马鞍,问道:“是那位魔教道友?” 那女子道:“修罗部玉迦兰。”竺阴青道:“原来是玉三小姐,久仰!八大修罗,我已见其五。还有三位呢?”玉迦兰道:“哼,你要见么?”竺阴青道:“是。”玉迦兰道:“去阎王殿吧!”说话间,竺阴青忽地从马背上探身,长剑出手,一剑刺下,马儿身子底下,有人从阴影中弹跳而出,却是个瘦小的侏儒,也不知何时隐在马背下,正要出手偷袭,就被竺阴青觉察了。 侏儒显形后,用手按着喉头,瞪着他嘶声问道:“一路跟来没事,到这里你怎地知了?”竺阴青淡淡说道:“你不应该这时拔刀!”那人喉头咕咕,再也说不了话,双手按处,鲜血直冒。瞬间,便眼睛翻白,斜斜跌倒。落地之后,骨格咯咯暴响,身子长了起来,却是一个高个子。竺阴青叫道:“好缩骨功!”玉迦兰道:“呸!不识货的蠢材!可惜了本教芥子金刚死在你手!这是瑜珈术,那里是缩骨功!”竺阴青叹道:“啊,这便是瑜珈术么?”言下之意,若不亲见,还真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神通之术。至于对那人是否四大金钢之未的芥子金钢,反不在意。原来摩尼四大金钢,芥子金钢排在最未,专事暗杀,于人不知处下手,折在他手的好汉不在少数,除了瑜珈外,本身功夫并不高明,比之死在北流星手下的须弥金钢元锦差多了。今日被竺阴青发现,又怎是楚歌错剑堂掌门,新辈高手盟主的对手?自然是死于非命,不在话下。 玉迦兰纵身上前,道:“我来领教竺大堂主的剑法!”说完,人到马前,指尖一弹,有根银丝嘶的射出,直刺竺阴青眼睛。寒光闪烁,原来线上有针。竺阴青双指扳住剑尖,松手一放,剑尖振颤中,弹飞银针,展剑还刺。玉迦兰右足尖飞踢,点中剑头,腾起,双手挥洒,银线乱舞,嘶嘶嘶一气发了十几针。竺阴青长剑下沉,手腕旋转,打了个扇面,泼水不入。剑针相碰,叮叮叮阵阵乱响。二人一个马上一个马下,连环交手,玉迦兰却未能迫竺阴青下马。玉三收针暂退,目注竺阴青,道:“好!难怪能战本教赤夜叉百招以上。”竺阴青道:“玉三小姐也好生了得。”玉迦兰微微一笑,如花之绽放,道:“真的?”竺阴青见了,叹道:“卿本佳人,怎奈入魔?”玉迦兰再笑,玉手轻展脸儿旁,十指纤纤,左腿盘起,右足点地,道:“是么!”不待回话,身形旋转,双手如花般穿行,飞蝶腾空,白衣翩翩,天魔一舞。竺阴青道:“好身法!”长剑直指,冷气森森,再次交手。这一次,玉迦兰银丝飞扬,当空飞舞,空中发针,纠缠竺阴青,却听竺阴青在剑针交错中吟道:“剪不断,理还乱。”剑尖巧妙轻挑,团团针影忽滞,消散,复合为一,打着圈绕在了剑刃上。玉迦兰“咦”了一声,回手收线,银丝崩地笔直,未能收回,发足便踢。竺阴青左掌一挥,指掌拳三换形,连接玉迦兰几记裙底莲足,内力到处,将之弹开。玉迦兰银线展放,飞出,随之回收,反弹而至,掌切脚踢,竺阴青降龙拳展开,一开一合,迫玉迦兰再次退离,不等她收线,剑划圆弧,松了银丝,向外推送。玉迦兰顿时如断线风筝,立不住脚,远远飘出。竺阴青长剑“铮”地一下收鞘,朗声道:“恭送玉三小姐!”说毕,带马便行。 入镇之后,竺阴青便要投店休息,谁知此地竟空无一人,料是魔教所为,驱散了闲人。当下寻了一间空店,自顾进入,铡草喂马,收拾房间,待得料理完毕,才来请丽提鲁亚歇息。却发现她在院子中升了堆火,席地而坐。“怎么?你冷么?”竺阴青问道。丽提鲁亚摇头道:“不是,只是闲着无聊,生堆火看看而已。”竺阴青怔了一怔,道:“你喜欢看火。”丽提鲁亚道:“是啊,火是光明的使者,我摩尼教之圣物,我自小喜欢的。” 竺阴青随手掇了条板凳,道:“地上冷,坐凳上吧。”说着,自己坐了火堆边上的一块青石。丽提鲁亚道:“石头上不更冷?”竺阴青道:“我不冷。”丽提鲁亚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双手撑起了外罩宽袍,好似蝙蝠展翅。坐上凳子,她眼睛乌溜溜的道:“竺哥哥,累不累?”竺阴青不答,凝眉想事。丽提鲁亚长长睫毛扑闪着,道:“可是想着那玉三?”竺阴青点了点头,道:“是。”丽提鲁亚眼露嘲笑之意,道:“喜欢她么?她好美的么。”边说着,边再次掀起了面纱。竺阴青望着她,不动声色。丽提鲁亚伸出根水葱儿似的纤指,轻划着脸道:“为什么不说呢?怕羞?”竺阴青微微摇头,道:“不是的。我只是在想,玉三小姐何以不放手一搏?”丽提鲁亚略显惊疑,问道:“她没有么?”竺阴青道:“八大修罗,玉三最强!她内力虽不如我,武功可不弱。更何况……”说到这里他又陷入沉思。丽提鲁亚问道:“何况什么?是不是指她为何不发暗针?”竺阴青看了看她,道:“是的,你也知我指的是皇蜂尾后针!她为何不使展?”丽提鲁亚“哦”了一声,淡淡地道:“她不发,也许是喜欢上了你呀,舍不得呢。”竺阴青心下好笑,说道:“小妹子,你在江南这几年,倒底还是个胡女。”丽提鲁亚听了这话,嘻嘻一笑,说道:“我为什么要象汉家女孩儿呢?规矩这么多,好闷的。来,竺哥哥,我跳个舞你看,看是玉三跳的好还是我跳的好!”说着,从板凳上站起身来。竺阴青展眉笑了,拍了拍手,说道:“也好,不去想那玉三了,且看小妹子跳的好是不好。” 丽提鲁亚在那火堆之旁,踢了脚上鞋子,光着双玉似的嫩足,正应了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只见她手儿轻扬,莲足点地,起舞。其时银幕席地,夜色温柔;火光熊熊,星汉当空,衬着纤纤红酥手,羞花闭月貌,那婀婀娜娜,那杨柳细腰,那喜马拉雅山上的白雪,那汉家如画的江山,以及香格里拉避世的桃源,尽在不言不语水袖风衣中。这一舞,如泣如诉;这一舞,情意绵绵;这一舞,月儿也偷学;这一舞,英雄竞折腰。 竺阴青沉沉入醉,不由他不醉,这样的人儿,这样的风情,便是佛也动心。直似撞上摄魂诱僧的千年女妖,西子湖畔的莫乎洛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