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南。 忘思殿内。 厅上众人候了良久,方才见到乔小乔步入大殿,身后多了三个女子。旁边二个是绮丽斋的女弟子,当中那人裹着一色雪白的宽松长袍,越显得身形纤细,脸上却蒙了黑色的面纱,这在别人眼里,也没什么,不过透露着一股神秘。唯赤柯恶看了,目光一亮,长揖道:“摩尼夜叉赤柯恶,多谢乔二小姐送归圣女!”诸侠闻听,方知此女就是摩尼的圣女。 乔小乔摆了摆手,道:“此事在必行,不必多礼。”说着,眼望四周,道:“今武林正教,送还魔教圣女,除小乔相送外,还有何人相陪?”话音刚落,竺阴青便道:“自当随姐姐去。”关三山接道:“我也去。”菊画和卫悲应道:“愿随乔二小姐。”四人之后,秦用问道:“师斋主怎的意思?”乔小乔道:“师姐姐已放手,此事全由小乔做主,诸侠去与不去,听凭自便,却不强求。”秦用听了,便默然无语。此后,乔小乔环顾大殿,再无一人出声相陪,叹道:“既然如此,就这样吧,小乔就此告辞。”说着,携了摩尼圣女的手迈步就走,竺阴青等人随后,那二个慈航绮丽斋的女弟子则转身进内。 厅上,赤柯恶最后一个走向殿门,到了门口停顿了下,转身长笑,道:“正教新秀,今只四人耳!”说罢,扬长而去。留一厅众人,跺足忿恨,怒发冲冠。 赤柯恶到了外面,乔小乔正吩咐楚歌错剑堂的一名弟子另找辆马车,以备摩尼圣女乘坐。赤柯恶道:“不用了,我已备好了车,就停在前面。”说着抬手指了指,却见一棵树下,离小乔的车不远,停着辆马车,车夫埋首打顿。竺阴青皱了皱眉,关三山在旁笑了,随口打了个呼哨,那车夫被人声惊动,揉着眼睛看了一看,忙操起缰绳,赶车过来。这车虽不是华盖大车,但也算得精致,乔小乔看了,道:“你倒是算定了能接回圣女,恐怕也算定了我会相陪。”赤柯恶道:“迎归圣女是一定的,不过我没有想过能让小乔相陪。”乔小乔点了点头,说道:“我总是信不过你,你看你手下一个车夫,明明身怀绝计,却装耳聋。”赤柯恶笑道:“这原也瞒不过你,元锦,还不快拜过乔二小姐。”那车夫跳下车,抱拳行礼道:“摩尼教下元锦拜见乔二小姐。”竺阴青、关三山等人听了,面无惊讶,原来也早就知道了。乔小乔说道:“你就是四大金钢中的元锦么?”元锦点头称是。竺阴青在旁道:“须弥金钢元锦,久闻其名,日后当要讨教。”元锦道:“竺堂主执掌楚歌错剑堂,元锦怎敢讨教!”竺阴青还未回话,乔小乔道:“不必多说了,上车。”说着,让摩尼圣女先上,这边元锦俯地,以背做垫,请摩尼圣女踏着上车。其后乔小乔、赤柯恶、关三山等纷纷上车上马,竺阴青赶了华盖大车率先登程,错剑堂弟子压后,扬尘而去。 于路迷离,这日到了野猪岭,抬眼望去,林木茂密,风雾迷漫。竺阴青打头,车马进入林中。行得一程,前面雾林内,传来了隆隆的声响,如同滚滚闷雷,间或夹杂着一二声吆喝,“咦--哈!”雄厚而威慑,就好象前面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竺阴青听了,抬手道:“有敌!”说着将车停下。乔小乔在车里问道:“赤道友,是贵教哪一部人?”赤柯恶沉声道:“修罗!”竺阴青眉头上扬,道:“来得好!”说话间,八名楚歌错剑堂的弟子拔剑,持剑相候。赤柯恶看了看他们,道:“过会儿先防修罗部的暗器,血叶柳暗刀!”关三山大声说道:“这八人是大德真人亲授弟子,赤夜叉莫要小看他们。”竺阴青却想要赤柯恶出声提醒,则必不可小觑,便道:“大哥,小心些好!”说着向自家师兄弟们看了看,又想到途中已发飞鸽,传书师傅大德,然而错剑堂百余弟子,竟没有援手赶来,难道师傅也不赞成此事?还是这几人已够应变?正想间,听卫悲说道:“怎的还不来!”菊画道:“卫大哥,魔教以声夺人,此刻却还在几里以外。”卫悲道:“惭愧,菊道长好听力!”菊画微笑道:“不然,只怕卫大哥是没有想到。”说话中,那隆隆响声越逼越近,叱咤风云,声势惊人。关三山呸了一声,道:“搞什么!吓唬谁家好汉!”乔小乔在车内忽然说道:“三山稍安勿躁!”关三山满面通红,说道:“是了,谢二姐提醒。”这句说完,竺阴青长剑出鞘,铮的一下,抬头处,风云起。但见前面野猪林内,十几丈外,数十人纵马,冲开迷雾,红发披散,在风中狂舞,霜刀亮如月,战衣色如火。驰骋奔腾,杀气磅礴。前骑身手不动,却从后骑生变,血红的柳叶飞刀闪烁,撒豆般密密麻麻,化做天女散花,扑天盖地袭卷而来。 赤柯恶手按马背,跃起,纵身上前,袍袖旋飞,内力到处,竟不能全数隔开柳叶刀。错剑堂八名弟子剑光乍起,叱喝声中,交错一挥,挡了剩下的。竺阴青道:“摩尼教八大修罗何在?”对面摩尼教众不答,直冲过来,刀光霍霍,已然形成包围。其间血叶乱舞,暗器不绝,如同他们全身长了刺,不断袭击诸豪。竺阴青等人各展兵刃,边打飞暗器,边与摩尼部交手,一时竟落下风。赤柯恶在前,这时已深入敌后,冲入迷雾之中,不见身影。乔小乔坐在车内,却不出手,飞柳到了车前,即刻碰飞,好似撞上堵墙。 激战一阵后,已然有人死伤,修罗部众倒了十几人,错剑堂弟子伤了七人,局势一变,白道诸侠已扳回胜算。正在这时,一声胡哨,修罗部众忽地散开,竺阴青方说得一声:“小心!”异变突起,从雾林内闪出四人,红袍长发,当先一人中等年纪,长脸鱼目;其后二人却是女子,雪白的脸蛋弯弯的眉毛,很是美艳。最后一人体格肥胖,方面大耳,脸上笑眯眯的,眼光却毒,冷森森要人性命。竺阴青看了,说道:“来的可是摩尼的修罗?”长脸中年汉子道:“本人颜大。”胖子道:“文二!”长脸汉子作揖道:“问过竺堂主!”关三山大声道:“啊,是颜良和文丑么!”说着话,那二女子一前一后道:“朱丁,朱当。” 这边颜良问过竺阴青后,便即动手,他用的也是剑,其剑长刃厚,重达三十六斤,呼呼风响,压向竺阴青。那边卫悲道:“久慕文二之名,辽东卫悲请教!”说着,起水磨铁鞭击打文丑。文二侧身,让过一鞭,右手拔刀,其柄甚长,仍双手握之,埋身疾进,刷刷二刀,都砍在铁鞭上,火星乱迸。关三山见卫悲已抢战文丑,只得和菊画来接女修罗,心下想摩尼修罗男丑女俊,确是不错。还未想完,眼前白光闪烁,朱丁朱当各使一长一短之双刀,二人便是四刀,雪片般斩来。 菊画长剑划圈,朱丁双刀入套,使粘字决一拖,连人带刀跌出几步。朱丁咦了一声,道:“武当剑法,使得好生高明!”说着,复展双刀,再攻菊画。而这时,散开的修罗部众复又聚拢,围向摩尼圣女所乘的马车。须弥金刚元锦说道:“圣女在此,谁敢无礼。”却听有人从迷雾中应道:“元四!勾结白道,叛教之徒!也敢说这话么?今日你还不悔过,速将圣女交出,便饶你一命!”元锦闻声,转过头去,林中“呼”的一下飞出一样东西,直奔他天灵盖。元锦抬手,挺起左手边一面小圆盾,当的一下打入,没了一半在盾内,险险击穿。看那东西,却是一只四边开口的转轮,高手内力所发,威力不同凡响,元锦若不是在挡时盾牌稍侧,只怕已脑浆迸裂。 元锦吃了一惊,道:“是哪位法王在此!” 林中有人标射而出,还未看清面目,已出手袭击,手上金灿灿一样东西,压迫过来。元锦左盾再挡,又是当的一下,手上一震,左盾已碎裂成二片。这时看清了那敌手,仍是个身穿僧袍的喇嘛,手中使的是双金轮,叫道:“啊,是密宗达达喇嘛!”那人道:“我仍密支秀三阿罗,未座阿罗米雀。”话音刚落,林中又有二人闪出,一高一矮,都光着头穿着雪白的僧袍,矮者手中拿着朵白玉莲花,体态瘦弱,容貌俊丽,好似个女子,另一人则身形伟岸,方正严肃,手上没有东西。二人合什施礼,却对着华盖大车,秀丽僧者开口说道:“本座纳兰休,乔二小姐怎不出来?”声音清悦而有磁性,略带沙哑。元锦说道:“方才发话之人,不是你等三人所说!”纳兰休道:“是你家第一法王。”元锦点头道:“原来是北王在此,指人叛教,原也不是你密宗可以说的!”这边说着话,那伟岸僧者听也不听,只盯着华盖大车,道:“武林天仙诸葛智,唯我江东是小乔!久仰盛名,密支秀首座阿罗闻仲闻东来请教!”声音浑厚,远近皆闻。可是华盖大车内却悄无声息,就似没人一般。闻东来面色阴沉,道:“好生小窥我等!纳兰,小米,动手!毁车!”说话间,米雀手入怀中,掏出个转轮,扬手打出。元锦见了,将一半碎盾飞去,道:“方才是你的转轮么!”空中相碰,击落了转轮。米雀道:“北王何在?”话音刚落,林中有白袍者电闪而出,高高纵起,一把抓下。元锦不及起立,就坐于车驾,动手过招。那白袍者拳打脚踢,借力发力,空中飞舞,几招之间始终不落。眨眼间,那白袍者嘿的一声,忽地弹身滑退,跳于旁边。元锦怔了怔,觉胸前疼痛,低头望,却是心上开了个大口,鲜血汩汩流下。抬眼看白袍者右手,正抓着颗红心,还在跳动。看罢,元锦大叫一声,栽于车下。 这时,华盖大车内乔小乔道:“第一法王北流星!”那白袍者道:“正是!”说着,弃了右手中人心。观他面容,清瘦狭长,长眉凤目,额下三柳长须飘逸,颇有仙风道骨。又怎知此人手段狠辣,招招催魂。乔小乔看罢,身形展动,出了华盖大车。密支秀三阿罗急拦,那里截得住!乔小乔上下翻腾,追着第一法王发动攻击,而北流星不住飞速倒退,以方才快刀斩乱麻的毙敌手段,到此竟腾不出手,还不了一招!此时方信武林天骄,确是乔小乔。 纳兰休见北流星缓不出手,而他三人一味追在后面,也不是办法。当下摘了片莲花,指尖弹动,咝的射去。乔小乔身形稍滞,转首朝着纳兰露了个轻笑,那花瓣方近其身,已碎成花粉,清香四溢。随后,小乔猛然加速,放了缓过气蓄势待敌的北流星,一个转折到了摩尼修罗颜良文二的旁边,耳中只听得兵刃乱响,二大修罗纷纷后撤。颜大重剑狂颤,右手虎口震裂。文二长刀断折,口吐鲜血,已受内伤。竺阴青和卫悲得空,转身向车驾奔去,原来元锦死后,摩尼圣女所坐之车,已被修罗部夺了。竺阴青卫悲赶到,一人杀向修罗部属,一人来夺车驾。 北流星见了,长啸一声,密林中人众回应,迷雾散开,百多人挺刀纵马杀出,合原有修罗部,冲击白道诸豪。乔小乔见了,道:“阴青,弃车上马!”竺阴青答应了,挥剑斩断夺车的修罗部属咽喉,撩开车帘,就扶摩尼女下车。而乔小乔一人抵住了北王和密支秀三阿罗,不让他们脱身。其他人则混战,在摩尼部纵横吆喝中,关三山菊画等人往来砍杀,护竺阴青与摩尼女上马,冲开一条血路,突围而去。 野猪林外,竺阴青牵着摩尼女,带马飞驰,忽听身后风声异响,下意识的低头,展剑从胁里刺出,只听呛的一声响亮,有人从马侧斜标向前,紧接着这人,另一人跟着飞过,贴着那人追射,耳中听人说道:“好小子!不错,躲过了达达的大手印必杀!”却是赤柯恶的声音。原来赤柯恶冲前,是与密宗达达喇嘛交锋。 这二人冲过后,竺阴青回转头去,身后,野猪林内厮杀声隐隐,摩尼女则娉婷婀娜,风吹面纱,掀起了那份神秘,露出了张似真似幻的脸,在林外天色渐暗,月光升起中,朦胧了那醉夜的姿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