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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巴士车很旧,里面有空调和发霉的味道。车里大概有40个座位,我们上去的时候,靠前的座位已经被坐满了。走到巴士车靠后的位置,我们选择了一个左边的双人位。因为何诗身体不舒服,我让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自己就坐在她的旁边。巴士车的座椅靠背很高,靠近上面的部分颜色比较深,看起来很脏。我刚要把身子倒在椅背上的时候,何诗拽了我一下,“很脏啊,给你这个垫一下”,她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块花花绿绿的大浴巾。“东西带得真全啊!”接过浴巾铺在座椅上,我看到上面的图案是蓝色的叮当猫,觉得何诗很周到很可爱。 车前面突然喧闹起来,我把身子探出座位,看见一个穿着大花衬衫的黑皮肤男人正在检查大家的车票。他说着在我听来就是“哇啦哇啦”的马来语,长着一张皱巴巴的饼脸,鼻梁塌得几乎看不见,硕大的鼻头油光蹭亮。我开始奇怪,为什么同样是马来人,可洋葱头王子就有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下巴呢?后来我忽然想到,洋葱头王子跟我说过,他有八分之一的欧洲血统,大概是这个原因吧。那何诗的男朋友既然长得像Jerry,应该也不会是这副模样吧……想到这,我觉得我和何诗都很幸运。这时候那个饼脸男人已经走到我们身边,他疵着黄黄的牙对我说“哇啦哇啦”的语言。我把票递过去,之后他又“哇啦哇啦”的跟我说什么,我很礼貌的用中文回答:“听不懂”。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笑,用南方音很重的国语说:等一下要开三个小时,中间只有一次停车休息的时间,所以如果要用洗手间,现在要赶快去。 我:好。 我转头看何诗,问:要不要再去一下? 我很担心何诗的身体。 何诗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说:不用了,在地面上就舒服多了。 我重新把身体陷进座椅,车子摇摇晃晃的开动起来的时候我已有些睡意。因为已经是凌晨所以窗外一片漆黑,我原本的车览热带风光计划也不得不取消了。随着身边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听见何诗说:“很困啊,我要睡了……”然后我也昏昏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洋葱头王子和Jerry,他们都在断断续续的和我说着话,我听不清楚于是就凑得很近,突然一个很大很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吓了我一跳。从梦中惊醒后,睁眼就看见饼脸男人拿了一只明黄色的大喇叭放在嘴上,他哇啦哇啦的说着什么,确切的说是在喊,我听不懂,但是看见有其他乘客行李还在车上,人却不见了,立刻明白是到了休息站。我侧头看何诗,发现她睡得正香,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摇醒了。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到了?! 我看着她开始捋头发,就告诉她:到休息站了,你要不要去下洗手间? 她看着我一愣,反应过来后很失望的说:还没到啊…… 但她还是站起身来说:我先去,等下回来换你。 何诗从我面前挤出去,在过道上站稳后突然很兴奋的回头对我说:我刚才梦见Jerry了!他看见我来特别高兴! 我:Jerry……? 何诗:啊……错了错了,我梦见我长得像Jerry的男朋友了。 我对何诗微笑,看着她走下车。何诗是一个快乐的女孩,生活在自己简单、直接的世界里。有的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向她这样大大方方的表露心事,我想如果我是何诗,也许洋葱头王子就不会那么遥远,我们的关系也就不是现在这样的可有可无了。而对于Jerry,在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也许…… 这个时候我忽然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坐上巴士,为什么要在到了吉隆坡之后又转去马六甲。我的洋葱头王子还在刚刚离开的那个城市里,而我却越走越远。我知道Jerry在马六甲等我,但是我对他的感情真的可以大过对洋葱头王子的思念了吗?我突然很怀疑自己做出的决定,如果现在我是坐在出租车上,我想我可能会叫停然后说:“请掉头”。但是现在我却是坐在一个有40个座位的巴士上,而且他们的语言我听不懂…… 我正在心神不宁的时候何诗回来了,她说:热带的空气真潮湿啊。 看见我皱着眉头,何诗马上很紧张的问:你没事吧?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脸,停顿了一下说:有没有可能我在这边找到车回吉隆坡…… 何诗:你疯了?!刚出来就要回去!现在是凌晨啊同志,上哪去找车啊?! 何诗的脸涨得通红,她看我没有应她的话,接着说:要走也是明天到了再走啊!休息一下再走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当是陪我吧…… 说完她就用乞求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我:我开玩笑的。 何诗听完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真以为你疯了呢。赶紧去洗手间清醒一下吧! 我起身的时候听见何诗说:外面很热,别穿外套了。 我于是脱掉外套放在位子上,然后走下车。 外面的天气果然很暖,像是夏天,但是与北京的夏夜又有很大区别。北京的夏夜干爽、清凉,这里的夏夜咸湿、粘腻。这里的风不能称之为“一阵风”而应称为“一坨风”,吹在身上就像粘在了身上,丝毫没有凉快的感觉,于是我开始怀念起北京有一点点冷的天气。 那个城市里有太多我深爱的东西,家人、朋友、吃穿住行,还有就是天气。记忆中,我好像每次出远门都会怀念北京的天气。北京夏天热得似火,冬天冷得刺骨,但我就是喜欢这种有个性的天气,让我每一天都过得明明白白、干脆利落。 马来西亚的气候令我感到很不舒服,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榴莲的味道,其实我并不讨厌榴莲,但是在这个时候伴着粘粘的风,我忽然觉得很恶心。 上车回到座位的过程中,何诗一直在看我,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我一坐下就问她:怎么了? 何诗:你真是来旅游的吗? 这个问题何诗在刚上飞机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一遍了,但因为当时和她还不熟,我只简单的说是去独自旅行的,所以后来突然决定跟何诗去马六甲也属情理之中,但何时看到我刚才的表现后终于觉得我来马来西亚是另有原因了。 我:真的啊,顺便看一个朋友…… 何诗很得意地笑起来:我就知道!男朋友吧? 我:不是…… 何诗很失望的哦了一声,然后说:他在马六甲? 我:在吉隆坡…… 何诗:那你干吗来马六甲?不光是陪我吧? 我:那边还有一个朋友…… 何诗:对了嘛,既然都是朋友,先看哪个后看哪个有什么区别?先跟我去马六甲吧,以后我陪你去吉隆坡还不好?反正我也正想走走看看呢! 我:好。 我当时有种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何诗的冲动,但是想想还是没理由让幸福的她来分担我的烦恼,于是什么也没说,可是洋葱头王子和Jerry真的可以简单的用朋友二字来概括吗?前者我千里迢迢为他而来,后者又让我临时改变了方向。我开始思考做这些事情的初衷,但是想着想着又进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马六甲,因为还是凌晨所以我和何诗都没有看风景的心情。她问我订了酒店没有,我说没,她说那正好她订了酒店,要我一起去住。我奇怪她为什么不直接住在男朋友家而要住酒店。她说她想休息好了再出现,给他完美的印象,我想也对,女孩们总是想在最美丽的时候遇到最爱的人嘛。 到了酒店已经是凌晨4点了,checkin之后感觉肚子空空,打电话去前台问,对方说:“不好意思,现在餐厅还没有上班。”于是我们放弃,决定先睡觉。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听到Jerry的歌声,《最初感动》就像催眠曲一样让我又昏昏睡去。之后再醒来就听见何诗在大声的讲电话,好像还有哭的声音,模模糊糊听到几个词之后我翻了个身,然后何诗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何诗强行叫醒的,她说:“已经下午了!”然后唰的一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冲进来,争先恐后的打在我脸上,我用手背挡着眼睛问:几点了? 何诗:快两点了,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吧,我男朋友接咱们去吃东西! 我起身走进浴室,正在洗头发的时候听见何诗在喊我,但听不清她说什么,于是我关上水问她怎么了,她这个时候已经冲进浴室,我就听见了我的手机铃声和何诗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她说:快听,响了很久了! 我接过手机,但是由于被洗发露弥了眼睛所以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接起来。 Jerry:我刚刚到了马六甲了,新加坡那边的宣传昨晚才结束。你在哪里? 听到Jerry微笑的声音,我感到很温暖,我说:我也刚刚到…… (4) 我提出四个人分别见面的建议,但被何诗很坚决的否定了。她说她很想见见我的朋友,而且也很想要我见见她的盗版Jerry,我微笑着答应了。 我与何诗跟两个男生约了相同的时间在酒店大堂见。穿衣服的时候我随便套上一件黑色的吊带裙,何诗看见说:“快脱了快脱了,这么蓝天白云的地方你居然穿这种东西!”然后何诗帮我挑了一件天蓝色的吊带小上衣,在领口的地方有浅蓝色的蕾丝花边,搭配上白色的麻制长裤,感觉精神得很。何诗穿了一条短短的浅蓝色连衣裙,上面有白色的花朵图案。我们两个看上去很搭配,只是何诗的头发乌黑蹭亮直直的披在肩上而我的头发烫着金色的发卷,于是我梳了马尾,戴上一对白色菊花形状的大耳环。 临出门的时候何诗执意要在每人头上戴一朵房间里摆的热带花朵,我说算了吧很傻的,但何诗说既然来玩了就要开心一点,一定要带。于是她挑了一朵很大的红色的别在左耳朵上,我挑了一朵黄色的别在右耳朵上。 看到装扮好的何诗,我发自内心的觉得她真得很像是我想象中住在海边的美丽热带女郎,但何诗对我说:你看看你,多漂亮! 我被推倒镜子前的时候自己也吃了一惊,真的是……很漂亮。因为我的皮肤白,所以跟何诗带给我的感觉就完全不同。“宝贝,你美得跟公主似的!”,何时看着镜子里的我笑着说,然后我也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Jerry站在不远处打电话,他侧身对着我所以没有看到我。 Jerry穿一身白色的衣服,带着茶色的太阳眼镜,发型打理的时尚帅气,整个人显得干净清爽。自从我跟他说我喜欢他穿浅色衣服后,Jerry好像一直在遵从这个原则。 看到Jerry我不经意的微笑着,其实每次见他我都会觉得很舒服,每次想到他我也会觉得很开心,我忽然觉得来马六甲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这个时候何诗已经向Jerry冲过去了,在离他半米近的时候,何诗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然后我看到很戏剧性的一幕:何诗的脸从兴奋转到失望,再转到惊讶,最后转为了疯狂。她指着Jerry喊:你是Jerry!你是Jerry对不对!我很喜欢你的歌啊!我每首都会唱的!真的是你吗?我等了你好久了…… 何诗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停顿而且说到最后还哭了起来,我看到Jerry被突如其来的歌迷吓了一跳赶忙挂断了电话,继而又以他大众偶像的表情对何诗微笑,然后准备离开。 我很明白何诗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变化那么多的表情,她开始一定以为Jerry是他的男朋友但发现不是后却见到了原版的Jerry,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Jerry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了我,他的表情立刻从大众偶像的微笑转化为我熟悉的微笑,他说:我刚刚到。 何诗止住哭声顺着Jerry的眼神转回头,看到我后又往我的身后看看,确定Jerry是在跟我说话后,愣在了一边。 我对何诗说:“何诗,这是我的朋友Jerry。Jerry,这是何诗,我的新朋友。”然后我听到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原来你们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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