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等你归来

经过九个小时地奋战，手术终于成功地完成了。手术室里一片欢腾，只有一直守在我身边的阿杰激动地握着我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只感觉到有热热的泪滴在我手上。

“别忘了，你还要给我一个惊喜呢。”我打趣道。

“我一定会实现我的诺言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一直处于兴奋之中，想到能够看到他，看到家人，看到朋友，看到这个可爱的大自然，就不由得笑开了花。

然而阿杰却似乎不希望这一天的到来，我感觉得到，这些天他总是心事重重，词不达意，好像正面临着一场灾难。有时他会握着我的手坐上几个小时，却一言不发；有时他会忘情地抚摸着我的每一根手指，紧握它们放在面颊上，我能感受到那脸上湿湿的泪水；有时他甚至握紧我的手放在唇上亲吻，那唇的温热和颤抖，充满了流连与不舍，这让我想起自己昏迷时的那一吻，那样缠绵悱恻，就是他了……每当这时，我都会觉得面红心跳，但竟不想把手抽出来，因为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昵，舍不得丢弃。其实我也隐隐明白他为何如此，然而我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不知道将来究竟会是怎样。

“阿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一天黄昏，当太阳仍暖暖的照在地板上的时候，我与阿杰相偎着靠在一起。

“你有一种魔力，让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已经知道今生你就是我命定的恋人。”阿杰很平静地回答。

“是报到那天吗？”我回忆着往昔。

“不，你还记得你在高中将毕业时参加的那场辩论会吗？”

辩论会？我记得，那是一次别开生面的辩论会。是“哈——港”之战。针对早恋，谈的是“恋爱观”的问题。当时我作为主辩手一路过关斩将，以“爱就要永恒”为主题，驳的“对方辩友”理屈词穷。当“对方辩友”鸦雀无声时，自然宣告了我方的胜利。

“你在场？”我惊讶地说。

“我是港方啦啦队的队长。由于我不是学文的，所以没有成为你的“对方辩友”。不然我也理屈词穷了。”阿杰笑了起来，“不过，你知道吗？我还为你加油了呢！”

“这么巧，我们竟报考了同一个学校，还成了好朋友。”

“不巧，我是特地在那里等你的。”阿杰突然变得无比深情。

……

一时间，我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岁月的长河追溯到那个夏日的午后，在九龙大学的操场上，一个潇洒、入潮的小子正笑盈盈地向我走来……

当我不顾一切地去追寻自己的梦的时候，竟有一个人也在这样执著的追寻着我……他是阿杰，我离不开的朋友。莫名的，我像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离不开他。

然而，此时的阿杰又沉默了，他紧握着我的手放在唇边，深吻着，久久不愿离去，而我也并没有拒绝。朋友？朋友怎么会如此？我不断地问自己。是感恩吗？还是自己发生了变化？我不知道。

……

当黎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我身上时，我又幸福的醒来了。想起明天就要拆开纱布了，真是高兴得发狂。可是，阿杰却失踪了。一个早上我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触到他的手臂，他应该知道我离不开他的，他怎么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呢？

早餐是由一个叫Linda的护士小姐送来的，往日都是阿杰喂我吃早餐的。可是今天？

“康先生呢？”我问。

“他一个人在湖边发呆呢。康先生真是莫名其妙，一夜没睡。”Linda抱怨着。

不知道这人又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呆呀？

当我的手臂轻轻触摸到他的肩膀时，他终于如梦初醒：“阿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你怎么了？不管我了？难道你不喜欢我像原来一样吗？”我直接了当地道出了阿杰的心事。

“当然喜欢，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他扶着我坐在他旁边。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我很开心：“那你干嘛自己在这发呆？”

“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明天给你什么礼物。”

“哈！你还没有想好呢！该罚！罚你现在就告诉我。……其实应该是我送你礼物的，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我调皮地说。

“什么礼物？不如你现在就送给我吧。好让我在今后的日子里睹物思人。”阿杰玩笑中带着苦涩。

“今后的日子里？你要离开我么？”当然会离开了，眼睛能看得见了，我就要回到梓恒身边了，阿杰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和我在一起，这还用问吗？雪忆啊，雪忆啊，你还装什么傻……“干脆把我送给你，你就不用睹物思人了。”我说这话时，自己也觉不知所云，心也像被什么撞击着。

我以为阿杰会说“好啊”，可是他并没有接下去。

我知道自己又犯了错误，“你怎么了？”我伸出手很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头也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阿忆……你别这样，……我会失控的。”阿杰哀伤地说。

“好冷啊，借一下你的胸膛好不好？”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可是也许这是我能给他的唯一礼物，或许这有些荒唐，有些疯狂，可我还是做了。

阿杰没能拒绝，我就得意地靠在他温热的臂弯里，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觉他急速的心跳。“阿杰，”我喃喃地说，“你再吻我一次，好吗？我有点想念昏迷时的那一吻了。”

我说这话时，能感觉他的心剧烈的撞击着胸腔，就像要撞出来一样。很久，他炽热的唇才慢慢地贴近我，贴近我，我的脸也跟着灼烧起来，手也渐要搂住了他的颈项，“我不能这样做。”他突然离开，吓了我一跳。

“为什么？”

“因为我正在拆散一个家庭。……我不能……”

“你没有!阿杰……”我冲动地环住了他的颈，吻住了他充满热浪的双唇，不可抑制的。世界早已不复存在，在这个纯净的湖边只有我们两个，只有他的唇辗转在我的唇上，久久的不愿离去，积蓄了很多年的深情啊，在这一刻倾泻出来，他紧紧地搂着我，慢慢地、柔柔地享受这个美丽的早晨。我也紧紧地搂着他，忘了梓恒，只有这个深爱着我的男人……

突然之间，我有些留恋这段失明的日子，我有点不愿回到现实……

当纱布打开的时候，我兴奋地抱住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泪水洒落在他身上。“阿杰，我终于能看到你了！”我边擦拭那泪水边抬起头，好奇怪，阿杰今天换上了西装。“你什么时候喜欢正统了？”我离开他打趣道。然而，视线变得清晰，那不是阿杰，是……梓恒？

我怔住了！难道这就是阿杰给我的惊喜吗？然而我看到梓恒的一瞬并不感到任何的惊喜！这也是我始料不及的。半晌，我才稳下神来。梓恒瘦了，近三年的时间将他折磨得憔悴了许多。

“阿忆……”

“梓恒……”

我们都无语的对望着，我没有去拥抱他，他也放下了想要拥抱我的手臂，此刻的梓恒对我来说陌生了许多，这时我才仿佛明白我对他始终都是歌迷对偶像的那种倾倒和崇拜，而不是……不是爱。

“阿杰呢？”我忍不住问道。

梓恒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失望：“他……走了。”

“去哪儿了？”

“他没有说。”

“为什么？”我的泪水夺眶而出，一瞬间，我才真正明白到阿杰对我的重要，明白到一直以来我都离不开他的原因。

梓恒见此情景，走到窗前，久久地注视着窗外的湖面：“你想去找他吗？”

萧瑟的风吹拂着我的面颊，又是一年秋。我在这湖边已经等了一年。我知道不论去到哪里都找不到他，而我就等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