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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出逃    文 / 秋水唐方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头痛欲裂,口渴得要命。我扭头一看,旁边白雪的位置上早已没了人。窗帘还拉着,但透帘而过的阳光让我感觉到天色已经不早了,我看了看表,中午十二点半钟。
我起身下床,到厨房里找了些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解决了口渴的问题。我揭开电饭锅,看见下面是饭,上面馏着菜,原来白雪给我预备了早餐,但她却想不到我会到这个时候才起来。我没有胃口,就又转身回到卧室,爬上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开始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我想等白雪晚上回来时跟她大吵一架,但想着想着,又觉得这么做似乎有点儿大男子主义。两口子过日子,总吵架也不是个办法,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我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去。想来想去,我还是没拿下个确定的主意来,只好决定等白雪回来看看她的态度再说。
晚上白雪回来,出奇地竟丝毫没提昨天的事,好象根本没发生似的,大概她也内心发现,觉得自己做的有些太过分而不好意思。她不提我也懒得提。算了,谁让她比我小好几岁,就当她年少不经事算了,原谅她这么一次,我这样劝慰着自己。
可事实并非象我想象的这样。她心中似乎还存有一股怨气,只是在等待机会爆发,而我也没有真正把这件事从心头搁下,不时对她假以冷言冷语。所以,在我们家以后的一段日子里展开了一场冷战,除了必要的、非说不可的话外,其它的话一概不说,有时即使说出来,也是含尖带刺,话外有音,不是挖苦便是嘲讽。
我预感到了我们婚姻中的裂痕。
有一天早晨,我们俩都起的挺早,洗漱完毕之后,白雪去厨房准备早饭,而我闲来无事,找了一本书坐在客厅里看。做饭的闲暇之余,白雪从厨房里走出来,来到客厅,坐到沙发的另一头,不知跟我说了一句什么,我因为正看得入迷,也没在意她说什么,所以也没搭理她。
她用力拍了一下沙发,大声说:“哎,人家跟你说话呢。”
我把目光从书上抬起来,瞅了她一眼:“人家?人家是谁呀?我不认识她,她跟我说什么话,你听错了。”
“你别跟我装蒜,放着明白使糊涂,我跟你说话呢。”
“那干嘛不说‘我’非要说‘人家’,要不然我会理解为我和你亲热时就等于和人家亲热了。”
“呸,你就坏吧。”
“这可不怨我,这是你语法上的毛病。”我又把视线投入到书里。
“哎,等等”,她好象发现了什么似的想了一想,然后说:“和人家亲热?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是不是长贼心了,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家花不如野花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是不是外边有人了,还把我蒙在鼓里呢。”
“哎哟,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挨得上吗?”
“你别打马虎眼,赶紧坦白交待,今儿个要不说清楚了,咱就没完。”她恶狠狠地说。
“看来真是口不择言,祸从口出。相处这么长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心肠好着呢。就是嘴贫点儿,爱说点儿怪话,使自己的形象在外人眼里不免有点象个小人似的,其实我心里一直是按照君子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甭说咱没有,就是连边儿咱都不敢沾,不为洁身自好,也得保持晚节嘛。”
“那可没准儿,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没人看见,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来。我看你还是赶快坦白交待的好,我的原则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加刑半年,这道理我一向都懂。但哥们儿向来是行得正,坐的直,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子斜。两袖清风,一身正气,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只要敢做,我就敢说,绝不会隐瞒半点。但是实在是没有,你总不能逼着我给自己编点桃色新闻吧,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看来你是真想顽抗到底死路一条了。非得我揭发出来证据确凿铁案如山才肯痛哭流涕俯首认罪,乞求人民的原谅了!”
“没有就是没有,你可不要象秦丞相那样给我扣上一顶莫须有的帽子,诋毁我的清誉。”
“不是莫须有,而是肯定有,我亲眼所见。”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心虚了吧。”她冷冷一笑。
“问心无愧,我心虚什么。”我无所谓地一摊双手。
“瞧瞧,这嘴多硬,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啊,时间,地点肯定有,男主人公你也能明白是谁,就差一个漂亮的女主角就能构成一个完美的爱情故事了。好,我就给你提个醒儿,帮你回忆回忆:还记得那次你们同学聚会吧,就是在天心阁唱卡拉OK那次。”
“你不提还好,一提我还正想问你呢,为什么你答应跟我去好好的,却半路途中跑掉了?”
“是啊,我只是答应跟你去,可没说陪你到底吧?”
“你别这么无赖好不好?”
“我呆不下去,自然有我的理由。”她似乎蛮有理。
“什么理由?”
“我不想惹气,也不想被气死,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一走了之,岂不省事。”
“大家玩得都挺高兴的,什么地方能惹着你生气呢?”
“在家时说的挺好,和你一起去,可到了那儿,你光顾自己一个人玩得高兴了,把我一个人撇在那儿,整个成一‘托’了。”
“我不是找你唱歌了么,可你不是死活不唱吗?”
“谁希罕唱那支破歌,我问你,跳舞时你为什么不先去找我?”
原来她在怪这个,我想这很好解释,就说:“我不是被黄玉玲拉住了嘛,要不然我肯定第一个找你跳。”
“人家为什么要拉着你跳舞呀?”她又问。
“还不是要感谢我给她买了个生日蛋糕,这有什么呀。”
“是没什么,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没吱声,偏显你积极呢?花不花钱我倒不在乎,关键是来气,我过生日时你怎么没给我买个生日蛋糕呢?”
“你能不能不闹,你过生日时我说给你买个蛋糕吧,你嫌浪费,完了我还不是买了一大桌子菜送到你二姨家,结果你二姨全家都跟着免费打了一次牙祭。你吃多少我不管,这份情你不能不领吧?”
“行,行,算你有理。就说你跟那个姓黄的跳舞,跳舞就跳舞呗,干嘛搂那么紧?”
“跳交际舞必然要搂腰,可你不想想,人的胳膊能有多长,两个人之间距离近一点是很自然的嘛。难道非得四手相抵,胳膊支着胳膊隔出八十丈远才行?我说你整天净寻思这些事是不是闲的呀,而且还觉得很有劲呐?”
“那当然,咱们婚也结了,新鲜劲儿也过去了,哪儿还能有劲呢。难得你那位女同学还为你守身如玉,孤孤单单,象一朵含苞待放顶着朝露的牡丹花,正等你这多情郎去采呢,那多有劲啊!”她醋气熏天地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呢?”我气得合上书,重重摔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回卧室,倒在床上,闭目不理她。
“你摔打谁呢?”她从客厅追到卧室来,双手叉腰站在床边气势汹汹地问我,象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不打算跟她吵,索性给她来个不理不睬。
她对我漠然冷对的态度感到十分愤怒,气急败坏地追进卧室冲上床来,双手扳着我的双肩死命地摇晃,一边在嘴里叫喊:“你起来,你起来。”
我有些火了,一把把她拨拉到一边去,瞪了她一眼道:“别美,你老实点,别给你点儿脸你就往鼻子上抓,暂时我还不想动武。”
跪坐在自己的腿上,她的眼泪流下来了,啜泣着说:“摔东西不说,还想打我了,告诉你在家里我爸我妈都没打过我,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她的泪水浸软了我的心,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我为自己刚才说的话辩解道:“我就那么一说,我能真打你呀,疼还疼不过来呢。”
她见我说话软了,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忽然又硬了起来,象八爪鱼一样扑过来,同时嘴里叫道:“你打呀,你打我一下看看。”
我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往旁边一带,把她摔倒在床上,同时翻身上去,用身体压住她,让她丝毫不能动弹,嘴里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再胡闹,我可真不客气了。”
她在我身下,两眼死死地盯着我,开始象一条离水的活鱼般挣命似的挣扎,后来当她发现自己的努力纯属徒劳无功时,才停下来不动了。我紧帖着她的胸膛感到她的胸脯象鼓风机一样剧烈地起伏。
我们俩就这样面对面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我看到她眼中凌厉的“斗志”渐渐软弱下来以至消散,没了,代之而起的地一片委曲和凄楚,才松开她,下床站起身,站在床边看她。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却闭上了眼睛,眼泪如珠串般一对一双从眼角两边无声无息地流出,顺着太阳穴流过鬓角,滴在床单上,不一会儿,就润湿了一大片。
她无声的哭泣让我感到心灵震颤,颇不好受,转身到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她手里,怕她再和我纠缠,我又立刻转身到客厅去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卧室的床上。
她的哭声在我背后立刻放大起来。
就这样,我和她大吵一通后,我决定提前去上班,省得听她哭得我闹心。下午五点钟,我下班回来,发现家里没人,白雪还没回来。她在商厦也是五点钟左右收工,平常都和我脚前脚后回来,所以今天我也没太在意,找到早上那本书,坐在沙发上看起来。
直到六点钟白雪还没有回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按理她最晚也该在五点半之前回来的,再者她在附近也没有朋友,她会去哪呢?想起早上和她吵的那一架,我感到非常不安,决定出去找她。
我骑着自行车,沿着她每天必走的路线一直搜索到商厦,也没看见她的影子。贸易商厦早已经关门了,门前一片冷清。
忽然,我遇见一个也在商厦中做买卖的女人,与白雪同在一个楼层,只是隔几个摊位。她说白雪今儿个一天都没来。
我愈发着急,大脑飞速转动着,想着她出走的种种可能,在一一否定之后,我忽然想到她是不是到她二姨家去了。女人和丈夫吵架,向来都习惯往自己的娘家跑,她娘家太远,住在跟前的就这么一个二姨,况且和我结婚前她也一直住在那儿,那应该算是她的一个老巢。
我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到她二姨家时已气喘吁吁汗水淋漓。我见到她二姨就问她白雪在没在这里,她二姨诧异地回答:“没有,她没来。”她二姨有可能猜到我们是吵架了,就追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含含混混地回答没发生什么事,然后不顾她二姨质疑的目光,匆匆飞身上车离去了。
再没有地方可找了。我只好骑着自行车,在满街华灯的照射下,心烦意乱万分懊丧地回家了。
家里依然空荡荡的,白雪仍旧没有回来。这时天色已完全黑暗下来,我的心也更加焦急,但却毫无办法束手无策,只有继续等待了。我决定,如果今天她不回来,我明天就请假去她父母家找她。
肚子咕噜噜一阵叫,我才觉得出自己饿了,但却没有心思去厨房做饭给自己吃。我找出一袋方便面,撕开包装袋,取出面块咬了两口,干巴巴的令我毫无食欲,就随手把它丢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我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起来,看不到三分钟我就觉得索然无味,我频频换着频道,无论哪个频道播出的节目都让我觉得乱七八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又忍不住想起白雪,她让我真是又爱又恨。她的纯情,她的善良,她的勤劳以及她对我的一往情深都让我觉得她就是我心中一直要找的那个人、我的另一半,因而我时时把她想在脑海里,挂在心上,虽然有时表面上我对她为我做出的一切好象并没在意,而实际上,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嗔一喜,一笑一怒早已深深植根于我的心田上。我暗暗告诫自己,要好好爱她,好好珍惜她。
但是,她的刁蛮任性,有时近乎于野蛮的行为又让我感到颇为头疼。因为是独生女,在家里她受到父母的溺爱实在太多了,即使是出嫁结婚,成为别人的妻子,她亦不懂得收敛,她在家做闺女时那些毛病还时不时表现出来,完全不顾我的感受。这一次竟然又跑得无影无踪,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想到这里,我在心里不由恨恨地骂:“贼婆娘,小妖精,等你回来的。”
我就这样一阵爱一阵恨地想着,一阵倦意袭来,我握着遥控器在开着的电视机前睡着了。
睡意朦胧中,我被一阵开门关门声弄醒了,睁眼一看,原来是白雪回来了,还好,一身整齐。我心头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刚要起身相迎,抬头看表已是晚上十点钟了,猛然想到她的故意出逃,如此下去岂不要给“小人”得势,那还了得,绝不能惯她这毛病。想到这里,我一动没动,一脸严肃地望着她。
不料她只是进门看了我一眼后,就不再看我,换过鞋子,经过我身边直接到卧室里去了。
我绷不住了,紧跟着她进了卧室。她正在脱外衣,背对着我。
我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感情,“威严”地问:“你去哪儿了?”
她把脱下的外衣挂到衣架上,然后走到我的跟前,没回答我的问题却说了一句“我饿了”,然后轻轻推开我,径自走进厨房去了。
我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抬手时才发现遥控器还握在手里。我到客厅里把电视机关掉,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也跟着进了厨房,看见她已经点燃了煤气灶,锅里添上了水。她明明听到我起进来,却还是不转过身来,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
我只好又问:“你去哪儿了,哪儿都找不到你?”
她还是不吱声,但有了动作,我从她背后的动作以及侧面面颊肌肉牵动,我猜出她在偷偷笑。
我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再问:“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她霍然转过身来,一脸笑容。我没猜错,她果然在笑。
她轻轻走过来,右手伸到我的腰际,搂住我的腰。我想拒绝,但一犹豫间,她已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轻轻耳语道:“人家都不生你气了,你还在生人家的气呀!”
刹那间,百炼精钢顿时化为绕指温柔,我对她再也恨不起来,只有爱。但我还是说:“不生气才怪,你自己跑出去,连个信儿也没有,能让我不急吗?黑灯瞎火的,社会又这么乱,万一碰上个坏人怎么办?”
她在我怀里柔声道:“没事的,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傻,给坏人以可逞之机,我一直都在人多的地方呆着,安全着呢。”
我低头问她:“在哪儿呀?”
“我去了火车站,在那里呆了一天。”
我一愣,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到那个地方去,而且还呆了一整天,不由不解的问:“你去那儿干嘛?”
“为了你呗。”
“为了我?”
“也可以说是为了我们。记得曾经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吗?是在火车上。我一直都以为我们的爱情是从那里开始的,上天用一列火车把你送到了我身边。今天早晨跟你吵过后,我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你又不理我上班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甭提我有多委屈了。我就那么一边流泪一边想,突然就想到我们相遇时的地方,于是我就到火车站去了。我就在那里看着那些开出开进的火车,慢慢地心情就好起来了。但我还舍不得马上就走,一直呆到不能再呆的时候,这才回来的。”
我激动起来,她爱我依旧如此之深!而且爱屋及乌,不仅火车在她心中成了圣物,火车站也借光成了她心中的圣地!
“既然心情都好起来了,为什么不早些回来?”我的责备里满是关怀的语气。
“我也想早回来的,后来想起一个外国小男孩儿的话,他说他在外玩时,如果回家早了,家人会责怪他贪玩,如果回家晚一些,家人则会因为他安全返家而欢呼。所以呢,我就晚回来一会儿。”
“我下班回来,不见了你,急坏了,就到处去找,最后去了你二姨家,我以为你能在那儿,谁知还是没找着。”我说。
“去那儿干嘛,找保护伞,找靠山,搬救兵,告你的状吗?你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我才不会呢,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扯上别人干什么。”
她有条不紊地回答,显现出她的理智和智慧,但她却忘了,早上吵架就是因为她非要扯上别人——我的那位无辜的女同学——才闹得一发而不可收拾的。
“以后别闹了,多没意思呀。”我轻声告诫她说。
她的嘴嘟着,半是解释半是撒娇地说:“人家跟你闹,只是想让你多疼我一些。其实你年龄比我大,凡事就该多让人家一点不行吗?”
我故意板起面孔:“谁规定的,年纪小就可以不讲理?既然晓得自己年纪小,就更应该听大人的话。”
她佯装不理,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继续冥想可以打动她的话,忽然,我灵机一动,开始杜撰:“你知道一对夫妻的前世是什么吗?他们在哪里生活吗?其实,一对夫妻的前世是一对鸟,这种鸟的名字就叫爱情鸟,它们生活在只有影像没有形体的二维世界里,那里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就象天堂里的乐土。但是,爱情鸟每隔五百年就要有一次到人间转世的轮回。到了转世前,它们总要约定好一同前往,一同降临人世,彼此为对方等候,直到结为夫妇,度过人间几十个寒暑,然后再一同飞回来,继续过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这也就是人间所说的双宿双飞。”
白雪被吸引住了,忍不住问:“按你这么说,夫妻都应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了,但据我所知,这种情况恐怕这个世界上没几对吧?”
“你要知道,爱情鸟所生活的空间与现实世界不同,它们那里的一天几乎相当于我们这里的一年呢。”
“算你有理,但夫妻同岁的恐怕也不见得多多少吧?”
“当然。因为一对爱情鸟虽然轮回的时间相同,但地点却不一定相同,也就是说路程有远有近,自然有个先来后到,因此年龄也就有大有小。或者有的鸟说不上半路上遇个塞车什么的,难免耽搁一阵子。”
“那总该同时离开人世吧。说死不好听,我也委婉点。”
“先离开的鸟是在这个轮回中表现好的,因此它就被安排先飞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世界去了,而表现不好的,就要在这个世界中孤独地受罪,直到赎回他{她}所犯的罪过,才然飞回去。”
她不做声了,眼神直直的,定定的,好象在想什么。
我继续说道:“你说我比你大几岁,只因你这只小懒鸟当时不知睡到几点才起床,飞来这个世界的路上,不知又逗留在了那个大城市,逛了多少商店,然后才来的,自然晚了,让我多等了你好几年。等将来回来时,我可要先走了,不等你了。”
她在我怀里动情地说:“不要,不要丢下我林,我错了,答应我,到时一起走,好吗?”
看到她真情流露,我不禁也被自己编出来的故事感动了,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相视无语,却从彼此的眼睛中读出了对方的心意。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吻了我一下,然后从我怀里脱出来,问我:“还没吃饭吧,我煮面给你吃好不好?”
“好吧,等你将功赎罪。”
吃饭时,我问白雪:“雪儿,你回来时想没想过我会怎么对你?”
她嘴里嚼着面条,说:“想了的。”
“那你有没有害怕?”
她把面条咽到肚子里,说:“害怕倒没有害怕,不安倒是有的,不过进门后就完全放心了。”
“为什么?”我颇感纳闷儿。
“因为我看到了你望向我的第一眼目光。我说不出来那里面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已经原谅了我。就象当初我们第一次相遇,我也是看了你的目光后,就知道了你很喜欢我,但原因却说不上来,也许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时髦词儿叫心电感应,对吗?”
“或许是吧。”眼为心声,我知道了我心中的堡垒是何时何地被攻破的了。
“你知道吗,你跑出去我有多担心?”我接着又说。
“嗯。”她乖乖地回答,随后仰起头来看着我的脸调皮的说:“嘴上说担心,实际上很放心,你心里很清楚,这傻妞一定会回来的,是不?”
“谁说的,不许你诬蔑我!”
“既然真担心我,怎么还会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呢?”
“我那是累的,心力交瘁,疲劳过度而进入的半昏迷状态。如果我想睡觉,何必躺在沙发上,卧室里不比这舒服吗?”
“是么,那我应该好好谢谢你了?”
“你要小心了,白雪同志,看来你的改造还没有十分彻底。”
上床睡觉时,她非要我搂着她睡,她的手紧紧箍在我的腰上。我说:“搂这么紧干嘛,我不象你,还能跑了不成?”她答:“就是怕你跑了。”说完,象一只温驯的小羊般把头拱进我的怀里,枕着我的胳膊,安静地睡了。
我把一声无声的叹息轻轻吐到室内的黑暗中。
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5-12-31 发表 | 本章责编:城市玩偶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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