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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双休日的周六,吃过早饭,我又推出我的自行车,妈妈问我今天是不是加班,我回答她说不是,然后跨上自行车如飞而去。 到了商厦,门早已开了。锁好自行车,我直接上二楼,到了白雪那儿,看见里面有好几个顾客,她正忙着。 “嗨”,我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才来呀,都累死人家了。还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她用既似埋怨又似撒娇的口气“命令”我。 我赶紧遵命而行。 没有顾客时,我和她便在隔间的一角,一个坐在小凳上,一个倚着墙壁,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谈。 “哎,白雪,平常没事时,你都怎么过呀?”我问她。 “简单,看书啦。” “看书?你不是不喜欢念书吗?” “谁说那个书啦,我是指小说,消遣的。” “噢,我理会错了。你都看些什么小说呢?武侠,言情,侦探,科幻,推理,古典的还是现代的?” 白雪一笑:“你说了那么一大堆,我却只看一样。我只看言情小说,其它的都没劲。” “那都是谁写的?”我又问。 “琼瑶,玄小佛,岑凯伦,严沁,席沐绢,梁凤仪,只要是言情便成。” “哟,光是作者就知道这么多,看来言情小说的魅力还是非比寻常,你也功力不俗啊!” “那当然。”她挺自负地说。 “女人之见。”我突然抛出一句。 “什么叫女人之见,你给我说清楚。”她不服气地反驳。 “意思就是说,只有象你们这样的小女生才会听那些老女生去讲年轻时没有得到,到人老珠黄时才为自己幻想出来的爱情故事,我们男的就不会。” “听你这么讲,蛮象挺有道理的呢。让我问问你,您老先生平时读些什么书啊?” “我嘛,博览群书,什么书都看:天文,地理,社会,历史,法律,政治,尢其是武侠小说,颇有心得体会。” 白雪一笑,说:“说了半天,我还以为阁下多清高呢,看看,最终还是避免不了‘男生读武侠,女生看言情’的老套俗流。” “谁让我们都共存于这个红尘世界呢。” “难道你还想乘风而去,一飞冲天吗?” “不是没想过。” “得了,就此打住,再说下去你就要跑到地球外面去了。” “好,咱们换个话题,除了看书,你的其它爱好还有什么呀?”我又问。 “逛街。”她答的非常干脆。 “对,这倒是所有女人共同拥有的一大爱好。逛街时你都看些什么呢?” “化妆品,小百货,衣服等等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人嘛,看看化妆品倒情有可原,上天赐她们美丽的脸蛋,漂漂亮亮的容貌,自然不可糟蹋。可衣服还用去看吗,别忘了你就是卖衣服的,成天对着还看不够吗?” “我自己卖衣服,与我逛街看衣服,完全是两码事。前者是我的职业,后者是我的爱好,根本不是一码事。如果说爱美之心是人之天性,那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更是上天赐于女人的一种特权,既是上天赐于的,我为什么要浪费,而不去好好享受呢?” “听你这么一说,好象还真有那么一丁点道理的。” “岂止一丁点,而是很有道理。”忽然她又叹了一口气道:“但上天还是不公正。虽然他让女人拥有姣好的容貌,窈窕的身材,并让她们培养出逛街消遣的好习惯,但是他却把女人的心眼造得很小,所以女人虽然饱尝逛街之乐,但每次买回来的只能是一大堆便宜货或者减价处理的东西,而且还沾沾自喜,对着镜子用这些廉价的东西来打扮自己,自己就把自己给弄掉价了,也让你们这些男人有了轻视的理由。” 听了她这番话,我不由得仔细看了她几眼,真看不出她竟能讲出这么一番好象非常切合实际的大道理来。 傍晚下班时,白雪从衣服堆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的东西用报纸包着,看不清楚是什么,她让我帮她拿着。包不沉,象是一块布料,但我没有问,我没这个习惯。 出了商厦,我把塑料袋挂在外面的自行车把上。我先把车推到靠右侧的路面上,然后飞身上车,白雪肩上挎着个黑色的坤包,紧走两步,一蹁腿坐到了后架上。因为到她二姨家的巷子是顺路,所以我带她走。 县城这几年来进行了大规模的建设,市容好了许多,宽阔的柏油马路,可以并排跑六辆汽车,街道两旁新颖别致的路灯,即使没有点亮,也显得婀娜多姿,商家店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招牌花里胡哨,叫人目不暇接。我和白雪一边走,一边谈着这世界的变化,不知不觉中,便到了她二姨家住的那条小巷。 我停住车,她从后架上跳下来,从后面绕到车的另一面走上便道,冲我甜甜一笑说:“谢谢你送我,再见。” 我想起挂在车把上的塑料袋,一边伸手去摘,一边扭头对她说:“你的东西,别忘了。” 她冲我摆摆手:“别往下拿了,送给你的。” 我一愣:“送我的?” “对,送你的,不过现在不许看,回家后才行你打开。记着,路上不许偷看呐。” 我感到非常过意不去:“不行,无缘无故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我的手指触到了塑料袋上。 白雪象是急了,一下子冲了过来,伸手按住我的手,沉下脸说:“不许摘,送你就是送你的,我不需要什么原因,只要我喜欢就成。你要是再不收下我可就要生气了。” 我看着她那张板起笑容充满诚意的脸,实在不想再去拂她的好意,惹她不高兴,同时想:“暂时收下吧,过些日子再送她点礼物,也算是回报了。” 她大概是看穿了我心里的如意算盘,又说:“这是我送你的,但我可不想你再送我什么东西,我不喜欢这样送来送去的。如果你真那么做,那你可就完全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一字一板地说出来的。 “哇,乖乖,厉害。我还没有说出来,她就猜着了。”她的聪明劲儿让我吃了一惊,同时也为她的诚意所感动,不过脸上却带笑道:“怎么会,你想我会是那么庸俗的人吗?” “我想你不是。” “那你放心让我走了吗?” 她这才恢复了天真的笑容,后退两步,深深看了我一眼,才挥挥手说:“再见。”然后转身走进巷子里去了。 回家的一路上我都在想,白雪会送给我一件什么样的礼物呢,虽然谜底就在眼前的这个塑料袋里,但是在到家之前我始终忍住没打开它——因为我答应过白雪。 到家后,我从塑料袋里掏出那个纸包,剥掉报纸,发现里面赫然是一件衣服:正是我第一次到商厦买衣服时在白雪那里看到的那件! 刹那之间,我百感交集,心如潮涌。 自从与白雪相识后,我再没提买衣服的事,白雪问我相中哪件了,我当然不好意思再与她成为买主与卖主之间的关系,只好说那天只是随便看看,白雪也没再说什么。等我再到她那里,那件衣服已不见了,我以为卖出去了,没想到她竟然留起来了,现在还送给了我!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显然是她内心里对我的深情厚谊的外在表现!这绝不是我在自作多情,痴心妄想,或者主观臆断的意想天开,通过几次较近距离的接触,我能深刻体会到,在她望向我的深深的眼神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深爱意! 但是,到底我需不需要接受她的这份沉甸甸的爱呢? 至今为止,我们只不过见过三次面,而且还要算上一年前火车上初次相见那一次。三次见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就会爱上我,这不能不让我在异常兴奋之际而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说她爱上我,恐怕要缘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虽然素不相识,但是我对她的热情相助,无疑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个非常良好的印象。加上那时的我刚刚毕业,身上一定还有着浓浓的书生气,而且那次买回的几本教材更成为勤奋努力的有力佐证,这无疑也增加了我对她的吸引力。尽管我有些玩世不恭的贫嘴饶舌,但在我给她的先入为主的好印象下,她也会理解为我的乐观幽默,所以才会有下车时她的手在我的手上的一紧一拂。这一紧一拂的滋味,直到今天我依然感觉如昨,回味无穷,相信她也不会忘记!说不上,正是我的那一触,触开了她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扉!在她的心灵深处,一定保存着我的一副完美形象,所以当我们重新相遇时,她才会如此不顾矜持,义无反顾,清晰勇敢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而我呢,我该如何对待她的这一份一往情深? 我对感情的事知之不多,感觉也很模糊。中专两年,头一年全是在对考学不顺意的悲欢失望中度过的;第二年,情绪扭转过来了,却又用得过且过、能混则混、吃喝玩乐轻松打发了。虽然平常谈得来的女同学也有,但在感觉上那都是无性别的,纯粹的同学关系,清澈得如一条小溪,一点杂质都没有。 直到一年前在火车上遇见白雪,如果不是当时我手里拿着那样一本书的话,我想我也不敢有那样的想法和那样的行为,因为这与我的一贯表现不符。但是我又清楚地知道,我是一直思念着她的。一年来,她娇俏的面容,温柔的眼神,几回回魂牵梦绕,让我思念不已。也许,这就是爱情,也许,这就叫恋爱,只是我还不能自知自觉。 晚上,我仍陷入对这一问题的深深思索以致不能成眠,我躺在炕上,双眼透过窗帘上方的玻璃窗凝视着夜空。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忽然,我想起了几天前在报纸上看到的一篇文章,题目是《一见钟情的故事到底有没有?》,我清楚地记得其中的一些文字: 《西厢记》中张生与莺莺一见面便互生爱慕之心,《白蛇传》中白娘子与许仙偶遇于西湖而订下终身,这种瞬间产生的男女之爱可能吗?是不是文学家故弄玄虚而编撰出来的呢?非也!这确是生活中的真实写照,科学家已经解开个中之谜。 原来,男人和女人各自把所梦想的对象特征储存于大脑之中,就像把数据储存于软盘中一样,称之为“爱之图”。这张图最早由父母勾画,并不断受到外界因素的修正与补充,年龄越大,图像越具体,由于某种契机而第一次目光相触时,眼睛就捕捉到对方身高,体形,眼神,发色,发型,风度以及服饰等信息,以每小时400多千米的速度,通过视神经传给大脑。对方特征与所储存的图像越是相吻合,大脑产生的信息就越强烈,体内的“化学工厂”便开足马力产生大量兴奋物质,在脑中形成一种幸福激素,引起诸如心跳加快,手心出汗,颜面发红等变化,心中激情涌荡,即“一见钟情”。 我和白雪之间的感情也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既然情感已随缘而起,不如就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这就足够了。无论谁先提出、谁先向对方表白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两情相属,情投意合。爱情的幼苗已破土而出,剩下的工作是要我们都用心呵护,用情浇灌,它才会茁壮成长,开出最美丽的花朵! 我决定接受她的爱。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就起来了,收拾洗漱完毕,穿上白雪送我的新衣,推起自行车就往外走。正在准备早饭的妈妈惊诧地问我:“你不吃早饭了?”我说:“不吃了”,然后飞身上车直往城里而去。 这时已是初冬的天气,夜晚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了零度,公路两旁挺拔的白杨几乎落尽了它们枝头所有的叶子,剩下为数不多的三五几片在寒风中飘舞摇曳。田野里的庄稼早已收拾完毕,大地上留下白花花的整齐割茬或者已经秋翻整地后的黑油油的沃土,因为很早,路上基本没有行人。 来到商厦时,商厦还没有开门,只有早到的业主正三五成群地在门口附近遛达闲聊。我锁好自行车,扫视了一眼人群,发现白雪还没来,只好站在台阶上等她。 我两眼不停地睃巡着白雪将要到来方向的便道,终于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期待的视线之中。她没有看见我,仍在左顾右盼自由自在地走路。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半年多,但是看她的样子,仍象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新鲜感。我微笑着看她一步步地走近。 白雪今天穿了一套灰色西服套装,显得朴素而又大方。齐肩的长发整齐地梳到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巴,随着她身体的走动而有节奏地一摇一摆。白色的坤包斜挎在右肩上,用手扶着,左手配合着脚下的步伐和协地摆动着。映着初升的朝阳,她整个人显得生机勃勃,青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美丽的光辉。 越走越近的白雪突然看见了正在含笑望着她的我,手脚配合的节奏蓦地停顿了一下,随后便加快了。意外惊喜的表情在她脸上一览无遗地表现出来。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你早来了。” 我回望着她说:“不算太早。”然后又说:“看你送我的衣服,我穿着合适吗?” 她笑了:“当然合适。别忘了这是你自己选中的衣服,难道你还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再者说了,如果不适合你,我也不会送,要送就要送你喜欢的。” “谢谢你,白雪。” “这时候难道你还要跟我客气吗?” “对,对,不应该客气了,那就不说谢了。” “这就对了。” “大恩不言谢嘛。” “你又贫了。” 我们俩面对面地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相互对望却不言语。我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同时也感受到她眼中的柔情似水。我们保持着这种明显的亲密的状态,对周围人群的众目睽睽表现得肆无忌惮。商厦的大门打开时,我勇敢地牵起她的手,她丝毫没有拒绝,我们并肩走进。 我和白雪正式恋爱了。 卜伽丘说,真正的爱情能鼓舞人,唤醒内心沉睡的力量和潜能。或许爱情这玩意儿真的天生具有某种说不出的魔力,它不仅可以使时间变短,似乎也可以改变生活的内容。和白雪恋爱以来,我最大的体会就是这一点。我几乎不记得每天的生活的确切内容是什么,或者发生过哪些事,但却觉得每天过得都很充实,也很快乐,每一天都是那么富有活力,丰富多彩而多姿。而时间性也仿佛加快了脚步,周末复周末,约会何其多。我们几乎周周都见面,见面就是海阔天空地神聊,那些日子,每天都会有新话题,每时每刻都有说不完的话语。不过在我的记忆中,我好象从没正经地跟她说过什么。 一晃,严寒冰冷的隆冬已过去了大半,临近春节,商厦也将放假。一天,我和白雪见面时,她问我:“快过年了,你到我家去吗?你是不是得让我爸妈见你一面啊?” 我感到很突然,因为和白雪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真从没想过要去见她的家人的问题,她冷不丁一问,我还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嗫嚅着说:“我……我……” 白雪催促道:“别老我我的,到底去不去,你到是说啊?” 我只好说:“我暂时不想去。” 白雪很诧异:“为什么?是不是你不喜欢我了,不想跟我处了?” 我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那么懂事,又善解人意,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说实话,我还从未想过要去见你父母这个问题,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白雪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用不了多长时间,等我想好了就去,再说,我也不能丢你的面子,我得让你父母好好看看,他们的乖女儿选择了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白雪噗嗤一笑,用手刮着脸说:“羞死人了,吹牛也不脸红,自我感觉不错,你以为自己真的挺好哇。” “那当然,不信我可以证明。” “证明,怎么证明?” “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你是一个优秀的人吗?” “这还用说,不仅优秀,简直无与伦比。”她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而你却选择了我做你的男朋友,这不证明我比你更优秀还能证明什么。” “哪呀,我只是可怜你罢了,才来拯救你,怕你给社会增加负担或者这世界失去一个怯懦的人。” “是嘛”。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格登一下,她信口说出的无心之言使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虽然我明知她这是开玩笑但还是免不了黯然神伤,这源于我从前事事失败的自卑心理。因此,我一时再也想不出回敬她的话,只能讪讪地笑。 白雪丝毫没有发觉我心里和表面上的变化,她正在为自己在语言上战胜我而高兴,随后说:“过完年后,我初七回来,下午三点钟的火车,别忘了去接我。” “好吧,我去。”我已失去开玩笑的心情,表情严肃地回答。 这个春节我依然过得一如从前那般孤单而快乐。现在的人民生活水平普遍有了较大的提高,过年时吃些好东西穿件好衣裳已不再是人们对春节的企盼。在收看电视播放的五花八门的精彩节目之余,我的娱乐节目就是打牌,找几个朋友或村邻,四人围坐一圈,有时一玩就是一天。 唯一与往年不同之处就是今年我还有一个问题要思考:到底我需不需要去白雪家见她的父母。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我非得娶她的地步,我们“亲密”的程度也不过是相互牵牵手,但这在现代如此开放的社会已不算是什么问题。也许从某些人的角度来说,我们的关系还很平常,只不过我和她都不太“时髦”,把这个问题看得有些过于严重罢了。因此我决定,等一等再说,如果我们还能继续往下发展的话,我再到她家去也不迟。 正月初七下午,我推掉朋友的牌局,骑上自行车到火车站去接白雪。我存好车来到候车室里,发现里面冷冷清清,根本没有几个人。大过年的,除非有要紧的事,或者出差在外,或者走亲戚串门的,能够呆在家里的人基本上都老老实实地留在家里,安享天伦之乐,尤其象中国人这么重视春节的人,更是以能过个团圆年为最大的安慰。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由暗生一丝“怨恨”:这丫头,不好好在家过年,偏要这么早就来,再多赚钱也不差这几天啊。 正在我暗自嘀咕之时,大厅里响起了广播员通知火车到站的声音。白雪乘的火车到站了。 我守候在出站口旁显眼的位置,以防我一不留神看不见她她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我。一会儿工夫,穿着臃肿的旅客们拎着大包小裹走了出来,一个个满面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过年吃了不少好东西而精神焕发。 我瞪大双眼向人群里张望,我和白雪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她正吃力地拎着两个大提包跟在一个穿着打扮都很时髦的老太太身后费力地挪动着。我干着急却又过不去,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挣扎,大约一分多钟的时间却让我感觉有如一天的漫长,她终于走出来了。 当我把两个大提包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到一边不碍事的地方时,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跟在我身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蛋也红红的,不过不是冻的,而是累的。她的鼻尖沁出了一层白色的小小汗珠,真让我心疼不已。看着她疲惫至极的样子,我不禁从心里涌上一阵刚才对她埋怨的内疚,然而更多的还是心疼。 我忍不住问她:“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都是什么呀?” “我到省城去上了点货,正好过完年卖,这是我年前就想好了的,要不怎么让你来接我呢。” 我暗暗佩服她的经济头脑,一把抓起她的双手,用半是责备半是怜爱的口吻道:“谁叫你上这么多的,累坏了咋办,告诉你,下不为例。要真把你累坏了,我会非常心疼的。” 她的眼睛里涌上一层雾状的东西,静静地看着我,象一个向妈妈承认错误的孩子般乖乖地说:“嗯,我记得了,下次不会了。” “这才是乖孩子。”我拍拍她的肩膀,问:“还累吗?” “不累了,歇过来了,都是刚才过天桥时这帮人挤的。” “那我们走吧。” 我取出自行车,因为东西太多,再加上白雪一个大活人,我带不了,便叫了一辆人力三轮,把东西放到上面,而我带着白雪则在前面带路。我把白雪和她上的货送到她二姨家,卸完货,稍歇了一会儿我就起身要走,她二姨非得留我在她家吃饭,白雪也不让我走,我婉拒不了她们的热忱挽留,只好吃过晚饭才告辞出来。 白雪送我走出了她二姨家门前的小巷。夜色已降临,寒风扑面。我说:“别送了,你回去吧,改天我来看你。” 她答应了一声,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早回来几天吗?” 我一愣,茫然道:“不知道。” “我寻思早回来几天,就能和你在一起多呆几天。” 我一下子被她朴实无华的语言和纯真的情感打动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眼睛,深情地说:“我一定会多挤出些时间,多陪陪你,好吗?” 她咬着下唇,轻轻点了一下头,用很小的声音“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一刹那间,我很有一种想吻她的冲动,但我没敢。 初春的一个下午,白雪说她二姨家有事要她回去帮忙,便早早收了摊子回去,我陪她一起走。 初春的天气已经暖和许多,马路上的冰雪都融化成污水横流,无法骑车,我和白雪便拐进与正街平行的一条副路。这里因暖风吹不到,车辆又少,因此路面还冻着,但路却不好。我们放弃了骑车,我推着自行车,她走在我左边,反正路也不算太远,不如走着回去。 我们正走着,我突然听到她尖叫一声“老鼠”,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她双手已经攀上我的肩头,身体也紧贴在了我身上。 我悚然一惊,不是为老鼠,而是为她。等我看清老鼠狼狈万分亡命逃窜的背影时,不禁哑然失笑,想起从前看过的两幅漫画:第一幅画的是一个女子单身走路时遇见一只老鼠,当时吓得惊慌失措;第二幅画的是女子有了男友,当她挽着男友的胳膊遇见一只老虎时,女子连眉都没皱一下。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我用手拍拍白雪的背,示意她放松,安慰道:“不就是一只小老鼠嘛,有什么可怕的,瞧你这样我还以为咱们遇到老虎了呢。” “你不知道人家最怕老鼠嘛。”她心有余悸略带一点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你不用害怕,老鼠和女人相遇,最感到害怕的往往是老鼠。” “你怎么知道?”她好奇地问。 “据国外专家研究,老鼠和女人相遇时,99%以上的情况是老鼠的害怕程度要比女人大的多。” “是么?”听到老鼠比女人还要害怕,她刚才受到惊吓的心至此才完全放松下来,甚至还带出一点信心来,但马上又有些不托底地问:“为什么?” 我只好继续解释:“因为女人有秘密武器呀,一经施展出来,老鼠自然抵挡不过,只能望风而逃。” “秘密武器?什么秘密武器?”她不解地问。 “老鼠和女人相遇时,女人固然会被突然出现的老鼠吓一跳,但随之而来的将是女人那一声撕心裂肺,尖锐异常,振聋发聩,穿透力极强,令山河为之变色的尖叫声,老鼠哪见过这个阵势,当场就得吓个半死,纵然劫后余生逃得性命,最后也得落下个后遗症,真比遇见老虎还要邪乎,要不怎么说‘女人是老虎’呢。” “你取笑我!”她听出弦外之音,挥动小拳头向我身上打来。 我一把握住,“正色”道:“我可是有科学依据的啊。” “屁科学依据,就是你瞎编的,看人家读的书少,没你知道的多,就欺负人家,我不理你了。”她扭转身躯,嘟起小嘴。 “瞧你,瞧你,又生气了。”我用右手撑住车子,用左手扳过她的身子说:“我说的话的确是有科学依据的,我只不过在事实的基础上做了一点夸张罢了。得了,不要再生气了,瞧你的嘴,都可以拴三匹驴子了。” “你还说这些浑话,我真不理你了,你自己走吧。”她一把推开我。 “不说了,不说了,是我错了,我向我最亲爱的小甜心赔礼。”我知道不能再往下使坏,急忙见风使舵,见好就收,大放肉麻之辞,极尽拍马之能。 她白了我一眼:“一点儿诚意都没有,骗谁呢。” “还说我没诚意,要不是为了要和你携手并肩走完人生旅程,我简直都要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 “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她的语气已明显软了下来,眼角蕴含着笑意,但还装模作样不依不饶。 我脑际灵光一闪,忽然,我抬手搂住她白皙的脖子,往眼前一拉,一张俏脸赫然已经靠近我的脸,我一口吻下去,重重地吻在她鲜红的双唇上,保持几秒钟后,才轻轻放开了她。 猝不及防,她被我这突如其来大胆无边的举措弄得一下子呆住了,半晌反应过来时一张粉面已涨得通红通红的了。她含羞似怨地嗔怪道:“你干什么,大白天的,也不怕别人看见。” “那你的言外之意是:没人看见就可以了。” “你坏死了。”她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赶紧走吧。” 她的气全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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