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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之间就过去了一年。 一年的时间可谓不长不短。一年的时间,有些人和事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好象经历了沧海桑田,无可辩认;有些人和事却又一成不变,就象石头那样棱角分明,印象依旧。 在这一年里,我没有多大的变化。生活还是老样子,不咸不淡,毫无起色。毕业后我的档案被打回原籍,滞留在人事局里,因此,我哪儿也没去,除了刚毕业不久去省城看了一趟朋友外,我一直都在家里呆着——待业,一晃就是几个月。靠天吃饭务农为生没有多大本事的父母觉得我老是这么傻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由父亲出面去找了他多年前的一个现在县里工作的老朋友帮忙,花了三千元钱,于是我也就再没费多大周折顺理成章地成了县城某中型企业团委的一个小干事。现在团的工作,尤其在基层单位,早已名存实亡,成了个架空的摆设,安置几个沾亲带故的闲散人员在那里顶坑,并无实际工作可做。刚开始因我是新来的,我还能勤勤勉勉,兢兢业业,早来晚走,扫地打水。用不上半年时间,上下左右的人全都混个脸儿熟之后,我也就被同化了,成了与他们毫无区别的一员,每天一杯茶水,一张报纸,胡侃六谰,坐以待“币”地靠点儿混时间,混工资。学生时代培养起来的那点雄心壮志早已灰飞烟灭,丢到破碎虚空里去。 日子过得象没烧开的温吞水一样平淡无味。偶而我也会想起那次在火车上的短暂邂逅,总觉得那不是真实的。因为无论在那之前还是在那之后,生活中的我都是一本正经,循规蹈矩,安分守已,从无越轨之举,因而那个我和这个我之间便有了一段不可企及的距离,也就让我怀疑那件事的真实性。但是夹在书页间的火车票,以及脑海中浮现的细腻的手指、温柔的目光又时时提醒起我在过去的生活中确实是有这么一段经历的。每当我想起这段经历,不仅不让我感到羞愧,反而有一丝甜蜜和温馨,这与我一直要做个彻头彻尾的正人君子的想法是格格不入的。这是一个矛盾。唯一正确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在我道貌岸然的外表下深埋着一颗叛逆的心! 遗憾的是,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星期五,因为明后天是双休日,所以今天单位里也没有什么重要工作,象我们办公室里这几个人就更是闲得乌几溜瘦的了。中午,我编了个理由,跟头儿请了个假,就溜了出来。 我骑着自行车沿着县城宽阔的柏油马路往市中心走去。我所在的这座县城,近两年来新换了几位领导,大概是学建筑的,两年来经济建设一直没搞上去,但是城市建设却搞得有声有色,不到两年功夫,一座破旧凌乱的县城转眼便旧貌换新颜了。但是老百姓兜里仍旧没钱。不过领导们说,这并不要紧,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只要有了梧桐树,有了良好的投资环境,不怕引不来“外商”——外来的县城以外的外地商人,有可能有外国的。只要有人一投资,我们县的经济马上就会好起来。老百姓们最是宽容,虽不见有“外商”来但看见城市变得清洁整齐了,也就默认了县领导们其它方面的政绩,任之升官晋级。我在市中心附近新建成的贸易商厦底下停车下来,锁好自行车,随着熙来攘往的人流走进商厦。秋天到了,天气凉了,我打算买一件换季的长衣。 贸易商厦的人很多,出出进进,比肩接踵,就象一个忙碌异常的蚂蚁窝。站在柜台里的业主们,看到有人稍稍挨近他们的柜台,便殷勤地问讯着,同时脸上摆出一副如晋见亲友长辈般亲切而讨好的笑容;行人擦柜台而过没有驻足,业主的脸上马上睛转多云,两只眼珠向上翻去的同时,下巴也高高抬起,刚才支在柜台上的双手也变成横抱在胸前,一副不屑一顾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慢神色。 因为不想招来这意外的蔑视,我选择了在两个柜台的正中间通行。我用眼角余光扫视一下周围,发现全是卖小百货的,就马上朝楼梯走去,拾级而上,二楼才是卖服装鞋帽的地方。 整个二楼的偌大空间,中间部分完全被面向外的柜台填满,就象一枚铜钱的方孔。靠近四面墙壁的部分,用镀锌铁丝网作间墙分隔成了大小不等的若干隔间,象鸽子的窝。 我在隔间与柜台之间的通道上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摇头晃脑地寻找有没有自己中意的衣服。 走过七八个鸽子笼似的隔间,我在其中一个旁边停下脚步,隔间门口挂着一件浅灰色休闲上装,底边和袖口是“三紧式”的,衣服在左胸处刺着一个半坡人面网纹盆似的图案,显得颇有文化品味,衣服质料不错,做工也很精细。 我很中意这件衣服,开始找业主,打算问一下价钱。我回过头来,发现业主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背对着我,如云的长发散落在后背及两肩上,一袭合体的碎花裙装把她的背影勾勒得十分婀娜美丽。她正在忙着,双手举着一面镜子,为一位正在试衣的男子左照右照,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看看,你穿着多合适,就好象专为您订做的似的,怎么样?您感觉呢?这衣服质料好,做工好,买回去包您不会后悔……”,旁边还站着一位小姐,看样子是试衣男子的女友。 原来业主正忙着,我冲着她的背影问:“老板,这衣服怎么卖?” “买衣服,哪件?噢,请您稍等,我这里马上就完。”她头也不回地回答,同时又对正在试衣的男子说:“您觉得怎么样了,还不满意吗?”然后扭头对旁边等待着的女子说:“小姐,把镜子给您,您帮他照一下,再看一看。” 她把手中的镜子递了出去,这才转过身来问我:“哪件,您要哪一件?” 我指着墙上那件衣服,刚要说话,蓦然发现,眼前这年轻的女业主竟是一年前我在火车上认识的那个不知名的姑娘。一股意料之外的惊喜涌上心头,掠过眉头,来到眼睛里,我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含笑望着她,期待她的反应。 她也立刻觉察到我的举止异常,先是因我的“不礼貌”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看我并没有无礼的意思,才盯着我仔细看了一下,她眼中先是疑惑,然后是恍惚,最后是和我一样的惊喜,随之以不可抑制的激动对我说:“是你呀!” “是我,你好吗?”我静静地看着她,微笑着说。 “好,好,你呢?”她激动得有些结巴。 “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 说完这几话,我们一时找不到话题,只好彼此对望着,却不觉尴尬,尽管没有语言,但眼光中的温暖已为彼此经年别后的离情别绪作了答案。我想起一句古诗: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时,那一男一女已经决定购买那件衣服了,他们叫她。我冲她笑了一笑:“你先忙吧,我整个下午都闲着,有的是时间聊天。“ 她顺从地点了一下头,去忙她的生意。她手脚麻利地为顾客叠好衣服,装入一个崭新的塑料袋里,递给那个女子,收过男子的付款,愉快地和他们道别,要他们再来光顾。然后马上回来和我站到一起,连又进来挑选衣服的几个顾客都不管了。 她站在我面前,我发现她出落得比一年以前更加清秀可人了:高挑丰满的身材踩着高跟鞋几乎跟我一般高了;眉如春黛,目若夜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少了一分幼稚,多了一分成熟,而现在溢满了兴奋和喜悦。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家应该是在五菊镇的。”我问她:“怎么又跑到县城里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她反问,眼光中闪烁着狡黠。 “欢迎,欢迎,突然看见你光顾着高兴了,就忘了鼓掌了,现在补上。”我假装要拍手。 她扑哧一笑,说:“拉倒吧,别逗我开心了,刚见面就没正经的。” 稍停,她问我:“你在城里工作吗?” “对。”我说了我的单位。 “挺好啊,挺让人羡慕的。” “也不行,一天到晚死靠那八个点儿,面对的总是那么几张毫无生气的老脸,都快闷死我了。这不,得空儿我就溜出来了。” “开支吗?” “开倒是开,就是微薄得很,那两吊半害得我哪个月都得精打细算过日子,我想我都快成‘算破天’了。哪象你们每天都能大把大把的进钱,甭说拿去花,就是光瞅着都爽”。 “算了吧,现在普遍的经济不景气,市场萧条,要不我也不会大老远地从五菊镇跑到县城里来。我就今天多卖了几件货,还让你赶上了。干我们这行的也许能比你们上班族多赚几个钱,但其实背后受的罪你们谁也看不见,累不累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又有人选中了衣服,在招呼她,她有些无奈地说:“闲时闲得要死,忙时又忙得要死,连站脚歇会儿的工夫都没有,你先坐这儿等我一会儿。”她转身招呼顾客。 我有点半开玩笑地脱口而出:“需要我帮忙不?反正整个下午我都闲着,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 她立刻回过身来,一脸惊喜地问:“真的吗?” “当然”。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就说好了,为了表示我的感谢,下班后我请你吃饭。” “忙得帮,吃饭我看就不必了。” “不行,我一定要请,你也一定要吃。”她蛮认真地说。 说完,她满面欢喜地去招呼顾客了,我也开始用眼睛寻找自己力所能及帮得上忙的事情做。正好有一个胖姑娘在试衣裳,我急忙拿起旁边那块一尺见方的镜片,站在她面前让她照看,也顺便把她看个仔细:一头黑发剪得比我的还要短,并且染成了红色,一张搽得雪白的脸,两条描得粗黑的眉,两片涂得鲜红的嘴唇,还有一身附庸其上的肥肉。她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扭怩作态,以便把丰乳肥臀尽显镜子中。我强自忍住心中的笑意,双手随着她的眼光所向上下左右不停移动,不敢有一丝地懈怠。 胖姑娘对试穿的衣裳很满意,过去和她讲价钱。我看着她熟练地和胖姑娘讲着价钱,心想:“同样是女人,这该有怎样的不同啊!” 整个下午,我们就在忙碌与交谈中度过了。有顾客时,我就帮忙照镜子,拿衣服,而她则负责为顾客推荐样式,包装并收款。没人时,我们俩就站在那里,东南西北海阔天空地胡聊一番。一年不见,她显得比以前成熟多了,自信多了。我和她虽是第二次见面,但找不到一点陌生的感觉,就象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畅所欲言,无拘无束,愉悦异常。 下午五点钟,我和她收拾好摊位后走出商厦。我开了自行车锁,推车时问她,每天怎么走。她说她住的不算太远,十几二十分钟的路,天气不好就坐车,天气好就溜溜达达走着来回,就当锻炼身体了。 我说:“再见吧,天晚了,我也该回家了。” 她一听我要走,有些急了:“那怎么成,难道你想让我自食前言、说话不算数吗?别说你已经帮了我一下午的忙,就是不帮忙,我们不还是朋友嘛,好不容易又遇见了,我想请你吃顿饭难道你也不肯赏光吗?” 她盯着我的脸,紧张地捕捉我脸上的表情。 我不忍再见她小心奕奕的样子,也不想扫她的兴,就痛快地说:“好吧,一起去吃饭,哪一家?头前带路吧。” 她高兴得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随即又马上松开了手,虽然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让我们异常熟稔,但出于少女的羞涩她还是很不好意思,声音低低地说:“我想你是不会忍心拒绝我的。” “你也会算吗?”我想起一年前那次给她看手相,故意打趣她。 “那当然。”她也恢复了常态。 我们选择了一家挂着两个幌的小店,找了一个单间,女服务员端着菜单走了进来,她让我点菜。 我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也不推辞,先点了一个家常凉菜,说这个给我,又点了一个松籽玉米,说这个给你,然后对服务员说,就这些吧。 她一把夺过菜谱,说:“不行,太少了,再点几个。” “太多了也吃不了。毛主席说,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我赶紧制止她。 “那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跟你说的,我出生时他老人家已经去了,所以我没听见。” 她又点了两个菜,然后问我:“你喝什么酒?白酒还是啤酒?” “还是来啤酒吧。” “那就先来五瓶,怎么样,够吗?” “什么!五瓶!你想淹死我呀,我顶多能喝一瓶。” “不是蒙我吧,咱们这个年龄段的哪有不能喝酒的。甭说啤酒,就是白酒,我的那些男同学哪个没有半斤八两的量。说实话,到底行不行?” “真的不行,喝多了这儿不好使。”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实在是个人能力有限,今天和你在一起,我一点儿假都没敢装,要知道平常喝酒我只是一杯两杯,今天已经是放开量了。” “我可告诉你,能喝一斤喝八两,可是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啊。” “我这是能喝八两喝一斤,让全国人民都放心了。我以一个预备党员的身份来向你保证,我说的都是实情。” “那好吧,先来两瓶。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看我不……”她的恐吓里有一点撒娇的味道。 在服务员上菜的时间里,她又开言了。 “哎……”她刚说了一个字,忽然用手掩起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一时不明所以,有些莫名其妙,只好问:“你笑什么呀?我脸上长出花来了吗?” 她止住笑,说:“我笑我们两个人真有意思,认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都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呢。” “可不是呗。”我也记起来了,不由跟着她一同笑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当然可以。林炎——二木成林,双火为炎。” “哇,怪有趣的。” “本来我的大号叫林栋,那是我老爸给起的,他希望我长大成人后能够成为栋梁之材。可是当我六岁时,村里来了一个算命的,妈妈就给我算了一卦。算命的说我命中五行缺火,需要补一补。补法就是在名字上加上两个火字,就可以了。我老爸拗不过我老妈,于是早先年的林栋就变成了今天的林炎了,就象管马铃薯叫土豆一样,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只是名称变了。” “真想不到,你的名字里还有这么一段有趣的历史。” “历史也好,典故也成,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会慢慢再透露一些给你。” “真的吗?说定了,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哎,这放这儿。”服务员端菜上来,她帮忙把菜接过来放在桌上。随后,她启开一瓶啤酒,想要给我倒酒。 我拦住她,自己拿起另一瓶,说:“我看还是自力更生,自个儿侍候自个儿,你一瓶,我一瓶,好吗?” “好吧。”她没有坚持,缩回手给自已倒满一杯。 我启开瓶盖,给自己倒满一杯,然后问:“你呢?” 她一愣:“我,我什么?” “你的名字,敢问小姐芳名?”我把问题补全。 她莞尔一笑说:“我叫白雪,雪白的白,白雪的雪。” 说完,调皮地看着我。 我端起酒杯:“好名字,名如其人,都是一样的美。来,让我们为你的好名字,干杯。” “谢谢。”她也举起杯:“也为我们的相遇。” 我一气喝下半杯,拿眼一瞟,发现她只喝了四分之一就放下了酒杯,我也就不再往下喝,跟着把酒杯放在桌上。因为知道自己酒量不行,所以我绝不敢妄自逞强,何况与她还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一起吃饭,对她的酒量我还一无所知。不过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们大都也很能喝酒,我的一位女同学就曾说过,两瓶啤酒对她来说不成什么问题。 “你倒是吃菜啊。”白雪殷勤地用汤匙给我舀了一匙松籽玉米。 我赶紧道谢:“不用,不客气,我自己来。”为了表示对她夹菜的盛情,我用筷子夹起两粒玉米放进嘴里很有滋味地咀嚼,她很满意地笑了,接着问:“你在城里住吗?” “不,我家在市郊。” “那你每天上班怎么办?” “骑自行车,我的坐骑你不是看过了么,就骑它。” “很远吗?” “不算太远,一出溜十多里地,早上来,晚上回去,这就叫做‘骑车日行三十里,五天轮回大休息’”。 “三十里,这么远,你也够辛苦的了。” “比起我上初中那阵,这不算什么,那时的我比现在小多了,路也这么远,而且还不是现在所走的沙石路,都是乡村间的土路。赶上好天气骑车,不是一路坎坷,就是一脸风尘;遇上大雨天,连自行车都骑不了,只能走路去,泞泥踹水的,造的象个泥猴;冬天大雪寒风,天冷路滑,跟斗把式的,说不定那天弄个鼻青脸肿回家。拿现在跟那时一比,我现在真是生活在幸福时代了,哪还会觉得苦。” 白雪眼中闪动着敬佩的目光,轻轻地说:“跟你一比,我发现自己那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从小学到初中以至高中,我家距学校都不远,路也好,可我还是没把学上好。每学期开学,心里总要下决心做个好学生,但没有几天,热血劲儿一过,什么又都白费了。直到退学以后,走上社会,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傻,书到用时方恨少,再想重新回到学校读书已是不可能的了。” “你家里不供你吗?” “不是。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自小就把我给宠坏了,对我百依百顺,只要我说要,他们从没拒绝过我。” “那怎么……?” “是我自己不想再回去念了。” “为什么?” “丢不起人。当初做学生时不好好读书,现在不是学生了又想回去,不让人家笑掉大牙呀。” “……”我一时想不起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没能把书念好,成了我这一生中第一个遗憾。”她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接着说:“走上社会了,总不能干呆着,再靠父母养活,虽然他们完全可以把我养到嫁人,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窝囊废或者花瓶什么的,我要靠自己的劳动赚钱养活自己。正好我家附近有几个做服装生意的姐妹,她们带着我,折腾来捣荡去,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了。辛苦吃了不少,谁让自己当初没念好书呢,要是好好学习,我相信我也能考上一所大学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不一定非得上大学,才能走好人生。我也没进过大学门,念了个半吊子,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荡,不也这么活着嘛。人这一辈子,关键得看自己,干什么职业无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女状元了。” “谢谢你夸奖我,虽然我知道自己还承受不了这么高的荣誉。” “不是夸奖,是实话实说。” “行了,实话也到此打住吧,否则我该找不着回去的路了。” “没关系,我送你呀。”我开玩笑地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的样子象是在骗人吗?”我依旧半真半假。 “那好,一言为定,你可不许反悔哟。” 没想到我的一句玩笑,她竟然使了个顺水推舟,要我不得不为自己的“许诺”付出行动,看来真是祸从口出。要不然就是她对我存着什么居心——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过我想我没什么可怕的。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她的脸颊飞起两抹醉人的酡红。 忽然,她乜斜着眼睛问:“林炎,你结婚了吗?” “结了。”我顺口搭音,继续乱开玩笑。 “真的?”她脸上一下子失去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我抬眼望去,看到她一副认真的样子,憋不住一乐:“逗你玩呢。我才多大,结那么早婚干嘛。” 她有些生气地道:“你这人真是的,乱开玩笑,人家在跟你说正经事呢。” “是嘛,那就严肃点,还没结呢。我觉得自己正是青春年少,总不能把大好年华浪费在谈情说爱儿女情长之上,我还要趁自己年轻,好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呢。” “那女朋友总该有了吧?” “也没呢。” “怎么不找一个,是不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不是,是我眼神儿不好,找不着哇。也许我那一半正在她妈妈那儿------撒娇呢。”我结巴了一下,本想说吃奶,但总算神智未泯,临到嘴边换了一个词。 “那以后有机会我为你介绍一个吧。”她蛮热心地毛遂自荐。 “谢了,我看还是不麻烦你了。”我婉拒了她。 “那你真就不着急。” “不急。” “真猜不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很简单,我想两个人要是真的有缘,上天总会把他们安排在一起的,纵然我不去找她,她也会来找我的;这与个人本身急不急没有关系。” “你这是宿命论。” “不,这不是宿命,这叫做缘份。我的爱情信条就是:一切随缘。” 接下来,我们继续慢条斯理地喝酒吃菜,漫无边际地闲谈聊天。谈话中间我告诉了她我现在是和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子以及侄子住在一起。她也告诉了我她是半年前来到这里的,住在县城北部她二姨的家里。 酒足饭饱,白雪招来服务员结帐。我赶紧把手伸到口袋里掏钱说由我付。她用手按住我的胳膊,连说不用:“说好了,是我请客嘛。”我还是坚持,看到她板起脸,绷起嘴角,两只眼睛盯着我,脸涨得通红,好象要生气的样子,也就不再与她争执,冲她做了个由她结帐的姿势,来满足她这个小小的自尊心。她这才露出笑容,高高兴兴地结了帐,我们一起走出小店。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华灯满街,照得街道、楼房、店面一片通明。 我用自行车带着白雪在便道上走。她侧坐在后架上,右手轻揽着我的腰,使我从心底里生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好男人保护女人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出乎意料,一路上她竟没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因为她不说话,我也找不到恰当的话题,因此,我们就这样默默前行着,直到拐进她二姨家住的胡同时她才吱了一声,随后又叫我在一个带有黑漆大门红砖围墙的平房小院外停下了车。 她跳下车,走到我面前来,说:“谢谢你送我。” “不用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嘛。” “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天都黑了,我还有十几里的路呢。” “敢走吗?”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敢的。”我斩钉截铁地说,突然话风一转:“要不你送我?” 她扑嗤一笑:“送你到家,谁送我回来呀?” “我再送你呗。” “得了,那今晚上咱俩就不用干别的了。明天维护公路的管理站都得给咱们送锦旗,这条路以后都不用再压了。” “可也是。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我看我还是自己走吧。” “那好,再见。” “再见。” 她向大门走去,我调转自行车,准备回家。 忽然,她转过身来叫住我:“林炎,下周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下,才象是鼓足了勇气,但还是有些怯怯地问:“还来帮我的忙,好吗?” 我想想自己反正没事,就爽快地答应下来:“可以。” “真的?”她又惊又喜,高兴地跑回来,伸出右手,弯住四指,伸出小指,说:“拉钩。” 我也伸出右手的小指,与她细腻小巧的手指勾在一起,拉了拉,然后松开来。 “再见。”她跑进大门,轻轻关上大门,但马上又打开,探出头来道:“别忘了,到时我等你。” 我微微一笑,说:“忘不了的。” 她关上门,门里立即响起一串急促跑动的脚步声。 我把右手放到鼻子下面,嗅到一股她手上擦的护手油的香味。 在骑车回家的路上,我想:这丫头可能喜欢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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