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次拥抱的绝恋
栖阳逐剑
也许是天地情人的生死恋情感动了万能的上帝,也许是七载苦恋少女生死不渝的绝爱震撼了死神的天庭,当楼兰公主万念俱灰的悲恸泪水如香溪般流淌在王子的面颊,浸透到王子似绝已窒的鼻息和紫唇时,他的头微微一阵!随即浓黑的眉闪电般地抽动了一下,其实这微弱的动作刚才也出现过两次,只是绝望如痴的紫耘芳在数信时,忽略了死神都可能不屑的可能!
这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生理反应,怎能逃得过绝恋情人那敏感的神经,就像黑暗中突然摸索到了一盏渡过地狱之河的明灯,她激动得忽地坐起,眼睛瞪得大大,张翕着干裂的嘴唇,为了确定刚才的偶动不是错觉,芳儿捧起王子的头掬入怀中,悲伤的泪水依然滴答在王子的干唇和鼻息,继续捧起一封情书读道:
“亲爱的芳公主,
望着绽放春光的胡杨,我提着沉重的钢笔给你写信,我不知道伤口为什么肿的这么厉害,从情人节的南方回来,一直高烧不退,这几天伤口发炎,肿得像楼兰城堡外的土丘,我才知道什么是极度的痛苦。
这些天,噩梦始终缠绕着我,在梦中我像个发疯的野兽,时时刻刻都在与死神决斗,保护我的爱恋逃离那片黑暗的世界,我知道那是邪恶阴魂在诅咒着我的幸福,可我不会放弃,会与他们抗争到底。
我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也许就是我最后一封信了……我并不惧怕死亡,我知道,也许我们永远不会有机缘再见面,但是纯洁的友谊和高尚的爱恋已经能够让苦涩的我感念一生。或许某一天我们的爱会感动天地,让我睁着明亮的眸子,穿越青云戈壁,从楼兰王子的坟墓中走来,到茫茫人海去找你。
也许那时你已不在我的视线,可我都会寻着灵魂中最钟爱神女独有的体香找到你,而不再错过。如果我能成为传说中的楼兰王子,一定会跪倒在仙缘剑下,然后斩断锁住我贫穷命运的咽喉,带着我的楼兰公主跃马天山、龙行天下。
………
其实我早知道你也是个孤儿,寄居在善良的姑母家,给我的资助都是你自己一角一分地积攒起来的,那份天使般的慷慨和爱足够我报答一生。
我们相约的日子,你能来吗?如果这可恶的伤痛还能让我活下去,就和潇湘北去的大雁一块儿来吧,带着那十六颗香妃兰形成的新种子,我们一起将它们播撒在荒绝人烟、没有爱情生机的沙漠。这样,你的体香就能弥漫整个戈壁滩,为追求真爱的大漠儿女驱散孤寂的光阴,也让我有机会用奋斗的灵魂拥抱这伟大的暗香,直到澌灭的孔雀河再次荡漾着爱的情舟。
到大漠来的时候,我会在楼兰古城骑着芳戈白马等你!
你永远的楼兰王子”
一阵旋风卷过,胡沙飞扬的半空盘旋着片片燃烧的火流云,仿佛这萧瑟的大漠夜空绽开着的火树银花,让那即将久远的爱恋再次荡气回肠。她面向蓝天,美丽的容颜现出坚毅的光环。
“我的王子他不会离去,死神夺不走我的爱!”
然后她轻轻地吻了王子的额头,继续忘情地读着,她知道她对爱情的赞颂会变成雷霆之剑,刺向狰狞的死神,她要夺回濒临绝境的王子……
少女含着泪水即将拿到第五封信,就在这个时候,伟大的爱神终于赐予王子第二次反应,……王子的喉咙动了几下,发出轻微地咳嗽声,胸膛开始起伏!……
芳儿激动得简直发狂,剧烈的心跳使得眼前一片火红,好半天才迸发出撕心裂肺地呼唤:
“哥!我的爱!你醒醒啊!……”
前面三辆马车上的人听到了芳儿凄绝的哭喊声,立即冲了过来,他们知道病痛折磨中的“王子”可能已经仙去,钟怡梦眼前一黑,跌倒在邱逐翰的怀里。
可是谁都不会意料到,等他们怀着伤痛的心情围拢过来,见到的却是令人同样落泪的景象:
毕鸿戈的头深埋在少女的胸里,惨白的脸上似乎出现了异样表情,他的身体因轻度咳嗽而出现痉挛和微微的抖动。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开始喜泪横流,除了老村长痛苦地不住摇头:
“这现象是回光返照!孩子,快了……”
老人沉痛的话寓意着什么,大人们都能听懂。但是只要出现活动迹象,忽然间燃起希望的绝恋情人不会放弃,紫耘芳紧紧抱着爱恋拼命地呼喊和剧烈地摇晃,
“哥哥!你快醒醒呀,你的小公主不要你走!醒醒吧,看看你可怜的……”
少女悲凉的声音在大漠胡沙的旋风中传递,直到戈壁千里的阿尔金山,直到高原蔚蓝的苍穹,那里也许是神仙洞府,那里也可能是楼兰先国的女神们居住的仙池,总之那凄惨的呼唤得到了回声,那声声血泪聚下的呼喊,最终化做她的王子一声痛苦的呻吟!
紫耘芳憔悴惨白的脸上绽开了笑意,不幸的西域公主满眼泪光地哭着笑了,她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仙籁之音!那最动听的声音便是绝唱宇宙的命运交响曲,是令她回味一生的天堂仙乐,尽管那仅仅是一声痛苦的呻吟!
紫耘芳继续呼唤着,直到她的王子在最终踏上死神诱惑的独木桥时,忽然在绝世爱恋的呼唤中而毅然回首,在情人的怀抱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的香……芳?!……”
“是我,我的王子!你的小公主可不让你走呢!……”
紫耘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除了涓涓的泪水滴撒在王子的脸上。
老村长笑了,笑得老泪纵横,他平生第一次判断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因为他没有经历过爱情的奇迹!贫苦王子的慈父笑了,笑得哭着蹲到黄沙地上,用布满老茧的大手涂抹着几乎流干的眼泪!刚刚经历了昏迷的钟怡梦笑了,她为这对西部第一对王子公主的绝恋,为这撼动心魄地生死相逢面似桃花……
从此那一整天的归乡之路成了这对生死鸳鸯依依相伴的爱情之旅,尽管楼兰王子沉重的病情依然不明,可那再也不愿闭上的眼睛已经告示着他的绝恋情人,他不会轻易地离她而去。依旧躺在爱神的摇篮,王子用微弱的气息和点点泪光,回应着他的恋人妩媚幸福的微笑,聆听着她动听如歌地诵念着自己保存了七年的情书。
浩瀚无边的罗布泊百年不遇地下了一场落英般的雨,雨后沙漠升腾的喜气汇聚到阳光下的天穹,为劫后余生的楼兰情侣谱写一道淡而明澈的彩虹,王子与公主相依在芳戈的马车,在瑰丽的黄沙古道上用目光倾诉着生死离别的感伤和思念。
沙漠上空形成一道靓丽无痕的光环,紫耘芳拥抱爱恋的目光第一次喜悦地扬起,凝固在远处灿烂的光环中,仿佛一片乌云正在从天堂的明澈中散去。
当这队从天堂归来的情车就要到达楼兰古城的一处荒芜的土垣,钟怡梦的心随之怿动着往事的波澜,那是自己与小扈和秋璇两姐妹遇难的地方,少女的眼前又一次湿润。正在这时,几辆飞驰的汽车正朝着那哀婉的光环奔来,不久在马车队伍的前方停住。
拥抱着王子的芳儿也见到了前方的汽车和人群,还特别注意到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等慢慢离近,她终于认出,美丽的女人就是自己往若羌来时的旅伴,那位善良高雅的姐姐!未等芳儿仔细品味她来这里巧合的含义,只听一声娇脆如铃的呼唤:
“姐姐!”
钟怡梦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奔向美丽女人跑去!
“是梦儿在美国留学的姐姐?”
芳儿吃惊,随后高兴地低下头告诉气息薄弱的王子:
“是钟怡梦的姐姐来了!”
王子无力回答,默默地用微笑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美丽女人就是钟阿姨在美国攻读博士的大女儿,当老村长挤着发皱的眼睛辨认清楚,老汉喊了一声:
“是秦潇雨老师?”
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旁边傍着蹦跳的梦儿。
“是老村长!”
“秦老师,好啊?”
“好!我很好!您好吧……”
美女大姐紧紧握住老村长粗壮的大手,热泪盈眶。
美丽女子的确是当年的秦潇雨,这次专程从美国赶回,是来看望流落至西北楼兰的妹妹,其实她也是在到达南方时,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妹妹梦儿就是自己当年从死神的魔掌中复活的学生桑宁。昨天她直接去了巴音郭楞自治州,找到几个在大医院工作的老同学,今天一大早就带着车辆赶到雅丹村,没想到,得到的好消息是妹妹梦儿的病早已好了,可另外不幸的是自己当年的好学生毕鸿戈危在旦夕。
清晨时分,她曾独自来到小扈和秋璇的大漠墓地,为当年因自己善意的“试验”而香消玉陨的豆蔻女孩而忏悔祷告。
从父老乡亲口中,她还得知了自己的初恋情人李陵悲惨故去的消息,万分悲痛的女人最后来到李陵的墓前,点燃了三十六根蜡烛,围成一朵花瓣形,插在李陵墓前土丘上。女人的目光模糊了,泪水夺眶而出。然后将美丽的花环分开,再将每一根燃烧的蜡烛埋在沙砾中……悲伤的潇雨为往日情人守侯着黎明前的残夜。
“潇雨大姐?”
芳儿疑惑地望着梦儿,梦儿跑过去亲昵地抱着芳儿孱弱的肩头。
“我随爸爸的姓,姓钟,大姐随妈妈的姓,姓秦,都怪我从来没有告诉你!我的宝贝!”
“姐姐!”
芳儿抱着王子,轻轻地朝秦潇雨呼唤。
“你是芳儿?他就是我的学生鸿戈吧!”
“恩,我不知道是您,路上没……”
紫耘芳甜甜地笑了,秦姐姐来到芳戈的马车,亲切地贴了贴芳儿苍白的脸颊,然后查看鸿戈的病情。神情严肃地说道:
“他能坚持活着已经是奇迹,不过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赶快送到医院,芳儿,我们马上去巴音郭楞!”
芳儿的泪水再次流淌下来,她为秦大姐的及时到来而感到安慰。鸿戈的老父亲走过来,难为情地表达了囊中羞涩的模糊含义。秦大姐微笑着对老人说:
“您放心吧,什么都不用您操心啦!”
随车的州医院护士将毕鸿戈抬上了救护车,芳儿和梦儿以及秦大姐守护在他的身边。
当车行驶在稍微平坦的戈壁滩时,渐渐清醒的毕鸿戈凝望自己的小公主芳儿,随后用目光指了指依然抱在她怀里的情书。
紫耘芳随着王子的目光打开那捆情书,最后,在旧报纸叠痕的夹层中发现了一个发黄的信封,上面的落款人正是秦潇雨。是王子坚定的目光中,紫耘芳忽然回想起,当年王子曾在信中提及的李陵校长临终前嘱托。
“这封信保存多年,是李校长给您的,姐姐!……”
秦潇雨一怔,美丽女人的红颜忽然变得阴郁,她颤抖着接过那封初恋情人的绝命情书,为了伤痕的爱情远赴大洋彼岸追求事业的她,曾经期待过情人的来信,她现在才知道,当年这封致命的情书没有转到自己手中,………不久李陵便在忧郁和病症的双重打击下离开……懊悔而伤感的女人再也抑制不住悲痛,泪水奔涌着扑向发黄的信笺……
一个星期后,毕鸿戈脱离危险,病情基本稳定,继续住院治疗,他可以坐起来朝他的公主微笑,又过了一个星期,王子可以表达他的爱语,与小公主追忆如梦如斯的岁月。后来他坚持要自己的小公主回到南方去,高三已经开学几天,他不能让自己的心爱背弃迫在眉睫的学业。
在他的执拗下,紫耘芳不得不含泪随着秦潇雨离开楼兰,但是两人相约,每周都要由王子寄出一封信,不用再写爱恋的语言,只要每封信的落款写上一个不同大小的爱字,那九百九十八封热血情书足够用到楼兰新娘再次归来。小子建继续充当信使,钟怡梦和邱逐翰去了自治州一所重点高中就读,在照顾楼兰王子的同时,继续着学业的奋斗历程。
两年后的情人节,已是兰州大学大一本科生的紫耘芳收到了一束馨香的玫瑰和十六朵淡雅的香妃兰,她幸福地闭上眼睛,心灵深处跳动着西部情歌的旋律,随后,她怀抱着花朵冲出留守的校园,奔向撒满月光的林荫路,任飘逸的长发在情人节的星空飘舞。林荫路的尽头,一位从乌鲁木齐赶来的高大英俊男生,正张开双臂跑向玫瑰校园的小公主。
女孩幸福地投入男孩的怀抱,她的口中掬着香妃兰的花瓣,在她的王子激情的拥吻中,那美妙的花香和绝恋女孩的体香弥漫了整个校园……
“我的公主,能嫁给一个王子吗?”
“那要看她的王子拥有多大的花园领地!”
“他要把楼兰戈壁都种上香妃兰,足够吗?”
“恩,还不够,她还要另外一匹红马,小公主就和她的王子去阿尔金山和天鹅湖旅行!”
“没问题,我们的‘芳戈’也恋爱了!……”
全文终
作者栖阳逐剑于二零零六年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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