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1(数月以后)
刘春林的家,白天。
刘春林家原来的院子已被一间平顶的教室替代了。教室与他们家的住房相连,前面是教室,后面是原来的住房。
这阵子,大门外聚满了很多人,人们燃放着鞭炮,庆贺这间新教室的落成。
李主任领着几个青年将一块黑板抬进屋去。
刘春林将一块写着“春州新星智慧培训学校”的小木牌端端正正地挂在门边的墙壁上。
一群青年人围着刘春林,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刘老师,这一期培训班什么时候开学?”
“我报名学英语!”
“刘老师……”
刘春林的脸上展露出久违的笑容,热情而耐心地回答着人们的提问。
2A城,陈伊枚家客厅,夜。
陈母从卧室出来,在丈夫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轻声对丈夫说:“哎,伊枚这次实习回来,你发现她有什么变化没有?”
陈父眼晴望着电视,茫然地:“没有呀,什么变化?”
陈母推了丈夫一下:“你这父亲是怎么当的?你不觉得她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
陈父:“她一定是在思考那篇实习报告,这有什么?”
陈母:“我凭一个母亲的直觉,伊枚大概情有所钟了!”
陈父睁着眼晴看着妻子:“别瞎扯,她大学还没毕业呢!”
陈母:“谁跟你瞎扯啦?小伙子还是春州后街那个刘光浩的残废儿子!”
陈父怔住了,过了一会说:“这……这怎么可能呢?这是不可能的!”
陈母又推了丈夫一把,示意他轻点声。
他们的儿子陈这军身着一件蓝花衬衣,吹着口哨自门外进来,看见父母那神秘稀稀的样子,莫明其妙的问:“爸、妈,什么事呵?”
陈母:“没什么事,坐下来看电视吧。”
3海边,白天。
刘春林坐在海边礁石上,手里抓着几页信笺。他任凭海风撩起自己的头发,眯缝着眼晴眺望远方。
海水在不安地涌动,波浪拍击着沙滩。一个浪头打在礁石上,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水珠也溅到刘春林的身上,他急忙扬了扬手中的信笺,抖掉上面的水珠。
刘春林把信放到眼前,又一次看了起来。
(画外陈伊枚的声音):
“……春林,你的逃避,看起来是一种高尚的英雄壮举,但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难道只有四肢健全的人,才能称得上所谓理想的爱人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在乎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不甘平庸的心灵!假如你连一片纯真的感情都不敢接受,还称得上对世俗和平庸的超越吗?……”
刘春林渐渐抬起头来,凝视着海面上飞翔的白鸥,耳畔响彻着汹涌的海浪声。
4刘春林的家,夜。
刘春林趴在书桌上写信。
刘雅珍走了进来。她把一捆油印白纸放在桌子上,说:“哥,你要的油印纸我买来了,好沉呵,累死我了!”
刘春林抬头看了一眼白纸,笑着说:“哦,真是辛苦你了,雅珍小姐!”
刘雅珍伸着脖子看刘春林的信,刘春林赶紧用手掌掩住,虎着脸说:“小孩子,不能偷看人家的信!”他用手推开雅珍。
刘雅珍做着怪相说:“啊,我已经知道了,哥哥在给……她写情书啦!”说着哈哈笑着走开了。
刘春林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你这小丫头,看我掌你的嘴。”又坐下来继续写信。
5某师专学校,白天。
陈伊枚肩挎着书包从梯式教室里出来,兴冲冲地往宿舍走去。
一个高挑单瘦的男同学搭着书包小跑着追上陈伊枚,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她。
他与陈伊枚并肩走了几步,侧身对她说:“嗨,怎么不说话?”
陈伊枚平静地:“说什么呵?”
男生拿出两张舞票,送到陈伊枚面前:“我搞到两张舞票,今晚有空吗?”
陈伊枚停下脚步说:“真对不起,我没空。拜拜!”她说完便迳自走了。
男生将书包一甩,搭在肩上,踢着小石子默默往回走去。
6师专,陈伊枚的宿舍,白天。
陈伊枚走进自己的宿舍,将书包往床上一扔,然后自己也钻进了蚊帐里,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看了起来。
(画外刘春林的声音):
“……伊枚,你的挚情冲垮了我怯懦的堤坝;你的真爱带领着我跨越卑劣的世俗,大胆向前。
是的,人与人都需要光彩,残疾人也能享有与正常人完全平等的生活,他首先不能自己把自己当成残废。我追求这样的人生。我要活得正常。谢谢你的爱,我也相信,我有资格爱你,正如你爱我一样……”
陈伊枚正看着信,与她同宿舍的五个女同学从外面进来了。其中一个发现了躺在床上看信的陈伊枚,便叫喊道:“哎,陈伊枚,这么早就爬到蚊帐里读起情书来啦!是哪位多情郎君让你如此动情哇?要不要姐妹们参你一谋?”
其他几个也一齐嚷嚷。
陈伊枚坐起身子说:“我是有一位如意郎君,他是一位真正的强者,值得我去爱!这是他的信,你们随便参观吧,没什么保密的。”她将信递给她们看。
女同学们面面相觑地咂舌瞪眼了一阵,随后齐声“唔”了一声。那位说话的女同学展开信笺说:“还真让我们说中了呵!”
大家争相把信传阅了一圈。
宿舍里一片沉默。
一个圆脸稍胖的女同学把信还给陈伊枚:“这倒是一段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但是你们想到了将来吗?我是说,将来两人一起生活的现实问题。”
陈伊枚若有所思地:“毕业后我就与他共同开创家教事业。”
7街道上,白天。
周晚生坐在街边一展销服装摊位后面,吆喝着:“快来买呵,流行样式,降价处理。”
赵燕也夹在人群中,一边走一边看地向这头走来,她抬头看见了周晚生。
赵燕:“老板亲自上阵呵,生产好吗?”
周晚生:“马马虎虎吧,这些积压服装再不处理就没人要了。怎么样?给你老公买一件吧,让你八折。”
赵燕:“我只随便看看,不想买什么!”
周晚生:“赵燕,听说刘春林的学校又要开学了?‘百灵鸟’还来吗?”
赵燕瞪眼看着他:“你只关心‘百灵鸟’。刘春林为了办学校,甚至去医院卖血,他爸爸也卖船为他筹钱建教室,他们家已没有生活来源。可有的人却乘人之危,在人家最困难的时候提出卑鄙无耻的要求!”
周晚生:“赵燕,你这是在说给我听吧?不过我告诉你,我是真心想帮助他,是他自己瞧不起我呵!”
赵燕:“你是怎样帮他的?陈伊枚又是怎么回事呢?”
周晚生辩解道:“我只是托他替我转交一封信给陈伊枚,并帮我劝劝她,这难道不行吗?”
赵燕:“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伊枚呢?其实你也知道伊枚对春林的感情,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周晚生:“你相信‘百灵鸟’会爱上刘春林吗?你相信一个大学生会嫁给一个连正式职业都没有的残疾人吗?”
赵燕:“周晚生,我不跟你争论。但是有一点你应该清楚,这个世界除了钱,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周晚生的摊位。
8字幕:一年后……
省城火车站,白天站台上排满了一群手持鲜花的小学生欢迎队伍,鼓乐队在演奏着欢快的迎宾曲,站台铁栅栏上挂着一条红布白字的横幅,上书“热烈欢迎全国自强模范刘春林载誉归来!”
一列火车徐徐进站。
人群中,刘春林拄着单枴,由妹妹刘雅珍撑扶着向欢迎队伍走来,街道李主任走在刘春林的旁边。
小学生们挥舞着鲜花,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9陈伊枚的家,夜。
陈伊枚一家人正围桌吃晚餐。
陈父对陈伊枚说:“伊枚呵,明天是星期天,我跟教委文主任约好了,带你到他家见见面。他已经答应把你留在师专任英语老师,我们应该去谢谢人家!”
陈伊枚放下碗筷,说:“爸,妈,我已不再是小孩子了,你们让我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好吗?我不想留在师专,已决定自己去求职……”
陈母:“伊枚,你是怎么啦?留校哪点不好,多少人想留都留不了呀!”
陈军一边吃饭一边盯着电视,他忽然大声说:“嗯,那不是春州的刘春林吗?他怎么上电视了?”
陈伊枚闻声怔了一下。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本省新闻,电视屏幕上是刘春林在报告会上发言的场面。
男主持人浑厚的声音:“参加全国自强模范表彰大会的我省代表团今天载誉归来。全国自强模范刘春林等在省剧院向来自省城各行各业的三千多名待业青年及在校学生作了首场演讲……”
陈父瞥了女儿一眼,大声对陈军说:“这有什么看头?换个频道!”
陈军自言自语地说:“他这样子也成了新闻人物!”随手用遥控器调换了一人频道。
陈伊枚无法忍受这种气氛,她“呼”地站起身,跑进了自己的卧室里,“砰”地把房门关上了。
她伏在床上哭泣着。
陈母用责备的眼睛看着丈夫和儿子,说:“你们说话就不能注意一点?”
陈军不以为然地:“姐姐这是怎么啦,我也没说她什么呵!”
陈父:“你没说你姐,可说了那个刘春林!”
陈军惊愕地:“爸,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我弄糊涂了。”
陈母已起身去敲伊枚的卧室门:“伊枚,出来吃饭吧,别生气啦!”
10师专,陈伊枚的宿舍,白天。
陈伊枚及同室的几个女生在整理着各自的行装。
一个梳着披发的女生抬头对她上铺的陈伊枚说:“你真的好傻,不可救药的傻!放着这么好的留校机会不要,却偏要投奔一个私立家教学校。唉,我爸爸要能为我找到个好单位就好咯,我也不会分到那个偏僻的山沟里去!”
那个胖圆脸的女生说:“靠父母关系铺设的人生道路固然平坦舒适,而且也可能生活得相当优越,但那毕竟是他人的功劳。年轻人更应该凭自己的努力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所以我觉得陈伊枚的选择是对的!”
披发女生:“你们呵,太书生气啦,将来在社会上混久了,就会知道此中的真谛,但那时就晚了!”
一直没有吱声的陈伊枚这时关上箱盖,跳到地上,说:“既然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就不会后悔。怎么样,你们慢慢收拾吧,我先走一步了。大家日后可要保持联络呵,拜拜!”
陈伊枚提着皮箱,轻捷地走出宿舍楼,走在校园大道上。
那个瘦高个子的男生从路旁走过来,伸手来提陈伊枚的皮箱。
陈伊枚婉言谢道:“谢谢你,我自己提!”
男生失望地问她:“伊枚,我真的没有机会吗?”
陈伊枚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永远是朋友!”她对他投去灿然一笑。
11培训班,白天。
在刘春林家前庭,改建的教室里,刘春林站在黑板前给高年级学生补习英语。教室里坐满了学生,还有不少人站在门窗外旁听。
刘春林:“下面我们来进行汉英翻译练习,我念一句汉语,你们把它译成英语。现在开始:在苍茫的大海上。风,聚集着乌云……”
学生们接着用英语念道:“Ontheboundlessocean,thestorm,Cometogehterinagronptheblackclouds…”
12刘春林的家,早晨。
刘春林拿着书本向门外走去,他要到海边去晨读。
他刚刚走出大门,就见陈伊枚披着朝霞,手提皮箱向他走来。他惊喜地喊着陈伊枚的名字,飞快地扑了过去。
陈伊枚放下皮箱,伸出双手与刘春林拥在了一起。她眼里噙着热泪,嘴中喃喃地说:“春林,我来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刘春林抓着陈伊枚的双手,凝视着她娇丽的面容,激动地说:“呵,我们再不离开,再不离开了!我的女神,你领着我大胆地往前走吧!”
13培训班,夜。
刘春林和陈伊枚坐在桌子前研究着教案,电灯忽然熄了。
刘春林:“嗨,又停电了。你别动,我这有蜡烛。”他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蜡烛和火柴。
他点燃了蜡烛,把它立在桌上的一只烟灰缸里。屋子里重新有了亮光。
跳跃的火苗映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相视而笑,继续备起课来。
14培训班,白天。
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同学们暑假好!”几个大字。
陈伊枚身着红色连衣裙,手持教鞭在教低年级学生们唱英语字母歌曲。
在每位学生的桌子左上角都放了一顶黄色的太阳帽,帽沿上印着“科教兴国”几个红字。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着他十来岁的孙子,满头大汗地走进刘春林的办公室。
老人:“请问,你就是刘老师吗?”
刘春林:“我就是,老人家有什么事?”
老人:“我这残废孙子念五年级,现在暑假了,他吵着要学英语,他这样子你们会收吗?”
刘春林:“收,只要他自己想学,我们就收,您看,我自己也是残疾人。”
老人歉意地:“刘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刘春林:“不要紧。”他见老人很虚弱的样子,问道:“你们家离这远吗?”
老人:“有四、五里路吧。”
刘春林:“您儿子,儿媳呢?”
老人:“我儿子和儿媳在广东打工,我在家做点小生意,还要照顾小孙子上学。”
刘春林:“老人家,您这么大年纪了,接送孩子很辛苦,以后您就不要送孙子到学校来了,我每天晚上到您家去给他讲课。”
老人:“这怎么行哩,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再说你身体也不好!”
刘春林:“没关系的,我能走!”
15培训班,夜。
陈伊枚在埋头批改着学生作业,刘春林拿起教案往外走。
陈伊枚抬起头喊住刘春林:“春林,等等!”
刘春林站在门边,笑着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今天星期日,我去给那个残疾小孩上课,是不是?”
陈伊枚也笑着说:“这才叫心有灵犀嘛!”
刘春林:“你批改作业吧,我去行了。”
陈伊枚:“作业改完了!走吧。”
他们一路说笑着走在街道上。
16转进小巷,绕过小商贩的地推,他们来到一户低矮的民宅前。
陈伊枚上前敲门,无人开门。他们正纳闷儿,从隔壁人家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他打量了一下刘春林,笑着说:“刘老师,高大爷今天一早带孙子到广东去了,他让我转告你。”
刘春林:“那个残疾小男孩正在学习英语啊!”
中年妇女:“是啊,那孩子临走时还哭着喊着要跟刘教师学英语,他爷爷硬是带他走了……”
刘春林惋惜地说:“其实,这个孩子的悟性还挺高的,记忆力很好。到了广东,他会怎样呢?”
刘春林和陈伊枚默默地往回走,心情十分沉重。
在路口上,周晚生挽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姑娘,迎面走来。
刘春林:“晚生,你近来好吗?”
周晚生尴尬地看看刘春林又看看陈伊枚:“呵,你们好……”他挽着那个姑娘快快地从刘春林他们身边走过去。
17培训班,夜。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课。”刘春林一边收拾教案,一边说。
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一个女生对刘春林笑了笑,顽皮地说:“刘老师,我们待会见!Seeyouwaitaminute!”
刘春林纠正道“Seeyoutomorrow!明天见!”
陈伊枚站在教室门外,微笑地看着刘春林。
陈春东有些疲倦地看着陈伊枚:“你还没有休息?”
陈伊枚看了看手表:“还早,我们出去散散步好吗?”
刘春林点着头:“好的!”
陈伊枚撑扶着刘春林走出教室。
18他们来到海边。只见宽阔的沙滩上燃着一片红蜡烛。这些红蜡烛被精心摆成“生日快乐”几个字。
刘春林正迷惑地看着微笑着的陈伊枚,一群青年男女从海滩后面的树丛里走了出来。他们高唱着:“祝你生日快乐……”,拍着手掌走到刘春林的身边。直到这时,刘春林才看清楚,这群年轻人竟是他的学生,其中还有赵燕、刘雅珍等人。
他们围着刘春林,席地而坐。
一个女青年手里端着一盒很大的生日蛋糕,放在刘春林的面前,说道:“刘老师,我们中有的是在您的辅导和鼓励下考上大学的在读大学生,有的是正在接受您的帮助的待业青年和在校中学生,今天是您的生日,我们跟陈老师商量,就以这种方式祝您生日快乐!”青年们又鼓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刘春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晴里早已热泪盈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真的好感动!我只不过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你们却给了我很多很多的赞誉。应该说感谢的是我,是你们给了我信任和勇气,是你们给了我实现生命价值的机会,我衷心地谢谢你们!”
那位女同学将餐刀递给刘春林:“老师,切蛋糕吧。”
录音机里开始播放《青年友谊园舞曲》的音乐,大家吃着蛋糕,跳起欢乐的舞蹈,刘春林坐在人群中央,弹着吉他为大家伴奏。
波光闪闪的海浪映着点点烛光,轻轻拍打着沙滩……
19宁静的滨海道路上,白天。
陈伊枚与赵燕并肩走在绿树掩映的人行道上,海风轻轻吹拂着她们的裙子,远处有“知了”的鸣声。
赵燕:“伊枚,听说你打算跟刘春林结婚了,是吗?”
陈伊枚:“是的,我们准备春节结婚。唉,你们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赵燕:“全城都在议论这事,还有什么保密的?”
陈伊枚:“噢——”
赵燕:“伊枚,作为老校友,我想问你,你是打定主意要嫁给刘春林吗?”
陈伊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我既然爱春林,他也爱我,我们的结合是很自然的!”
赵燕:“外面可说什么的都有……”
陈伊枚:“对于这些,我早就料到了。那又怎样?让他们去说吧!”
赵燕:“父母同意吗?”
陈伊枚:“唉呀,赵燕,你还有完没完呀?婆婆妈妈的,他们不同意,我们就不结婚了吗?”
赵燕一把紧紧搂住陈伊枚的胳膊,她们相视而笑,笑得那么真挚而深沉。
20刘春林的家,白天。
陈伊枚在忙着布置他们的新房。崭新的“捷克”式家具,淡蓝色的落地窗帘,两架高大宽敞的书橱。
陈伊枚正把一只大地球仪放在一个架子上。
刘春林嘴上哼着《命运》的曲子,推门而入。他手里提着一大捆书籍。
陈伊枚连忙走过去,接住刘春林手里的书籍,把它们一本一本地放到书橱上面去。
刘春林也走过去整理着书厨。
陈伊枚:“春林,你去歇会吧,让我来!”
刘春林笑着说:“这是我俩共同的家园,我怎能坐享其成?再说,要把你累着了,我的心能原谅我吗?”
陈伊枚的脸一下红了,她瞥了刘春林一眼,娇嗔地:“油嘴滑舌!”
21街道上,白天。
白雪覆盖着大地,街道上行人稀少。
陈伊枚撑扶着刘春林在街道上缓慢行走着,雪花飘落在他们头上,身上。
路过一只绿色邮筒时,陈伊枚拿出一封信,迟疑了一下还是投进了邮筒。
刘春林:“伊枚,你看前面那棵杨树……”
陈伊枚顺着刘春林的手指看去,说:“那棵杨树孤立地站在那里,抗拒着风雪严寒。我们也正像它一样,在同卑劣的世俗作孤军奋战!”
刘春林:“不,我们并不孤独,还有很多人在关心支持我们!”
他们缓缓向前走去,雪地上留下两串清晰的足迹。
22培训班,白天。
陈伊枚正在课堂上讲课。
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陈伊枚,电报。”
陈伊枚快步走过去接电报。她一边在本子上签字,一边对邮递员说:“谢谢你!”
她展开电报纸,上写“母病速归”
陈伊枚惊愕的眼神。
23培训班,早晨。
刘春林默默地站在路边,他对陈伊枚挥动着手臂。陈伊枚拧着一只小包,渐渐消失在马路尽头。
24A城,陈伊枚家,白天。
风尘扑扑的陈伊枚推门进屋,看见父母正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他们旁边坐着一个老板气派的年轻人。陈伊枚愣在那里。
陈母见女儿回来了,高兴万分地:“哎呀,伊枚可回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陈伊枚打断母亲说:“妈,电报上不是说你病了么?”
陈母:“嗨,傻丫头,不那样说你会回来吗?”
陈伊枚发现自己受到欺骗,生气地:“妈——,我正忙着哩,你们却没事找事!”
陈父站起来,拉着陈伊枚过去坐下,埋怨地:“上次为工作的事我们已经依了你。今天叫你回来,是跟你谈谈你的婚姻大事,可不能再任性了!”
一直没吭声的年轻人专注地望着陈伊枚,脸上堆满笑意。
陈伊枚拂开父亲的手说:“爸,我很累了,想休息一下!”她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陈母跟着女儿进了卧室。
陈伊枚赌气地坐在床沿上说:“妈,我的信你们收到了没有?”
陈母:“信是收到了。你说春节就要与姓刘的结婚?这怎么可以呢?伊枚啊,千万不能拿自己的婚姻和前程开玩笑呐!”
陈伊枚:“妈,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陈母:“你如果是经过慎重考虑,就不会跟姓刘的好。你想想,跟一个没有职业,没有经济基础的残疾人结婚过日子,这意谓着什么?爸妈都是为你好。刚才见到的这个小伙子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大老板,条件可是百里挑一的。妈也不逼你,你先跟他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陈伊枚:“妈妈,我求你啦!别乱搅合好不好?我想睡了。”她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陈母气恼地:“这个死丫头,你是中了什么魔呀?”
25县城某百货商店,白天。
刘春林和陈伊枚在选购结婚用品。陈伊枚的手上提了一大摞东西,有床罩、枕头,还有一只毛耸耸的大熊猫。
在珠宝柜台前,刘春林要服务小姐拿一只金戒指,被陈伊枚拦住了。
陈伊枚:“春林,你知道我不喜欢穿金戴银的。”
刘春林恳切地:“这可是结婚戒指!”
陈伊枚:“免了吧!这笔钱我们可以支助一个贫困孩子上学。”
刘春林赞许地点着头。
陈伊枚歉然地向服务小姐道一声“对不起!”便与刘春林走出了商店。
26培训班,夜。
天空中不时腾起几朵彩色的烟花。
“春州新星智慧培训学校”的匾牌,被闪烁的节日灯光装饰得充满神秘、智慧的色彩。教室的玻璃窗上贴着活泼、喜庆的红色窗花。已经空出来的教室里,点点烛光衬着人们的笑脸,教室门外也聚集着围观者。
刘春林和陈伊枚穿着崭新的结婚礼服,胸前佩着大红胸花,在频频向客人们点头致意。陈伊枚满脸喜色,但她又不时用焦虑的眼晴眺望着门外。
李主任主持着婚礼仪式。
李主任今天也穿戴得比往日整齐,她站在主持台上笑着说:“各位来宾,各位亲友,今天是刘春林和陈伊枚喜结伉丽良缘的喜庆日子,值此两位新人携手迈入新的人生旅程之时,让我们以掌声衷心祝愿他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生活美满,共创未来……”
下面有人喊道:“还有……家庭和睦,白头到老,早生……”
掌声雷动。
李主任接着说:“现在,请两位新人喝交杯洒!”
刘春林和陈伊枚各人拿着一只装着红葡萄酒的高脚酒杯,相互交挽着手臂,饮干了杯中美酒。
客人们开心地鼓掌。呼喊:“新郎新娘亲一个!”
李主任又说:“婚礼进入第二项,让新郎、新娘介绍恋爱经历。”
客人们一齐鼓掌欢迎。刘春林和陈伊枚羞涩地推让着。
刘光浩、雅珍、赵燕等在忙上忙下招呼着客人。田老师夫妇带着冬冬坐在来宾席上,开心地笑着。
门外响起了一阵鞭炮。随着这鞭炮声,陈伊枚的父母及弟弟陈军等一群姗姗来迟的客人走了进来。
李主任大声说:“欢迎女方娘家贵宾来到婚礼现场!”
众人鼓掌。
女方来宾并不理会众人的热情。陈母满脸愠怒地走到陈伊枚身边,拉着女儿的手:“伊枚,听话,跟妈回去。有车在外面等着!”
陈伊枚挣开母亲的手:“妈,你这是干什么呀?”
陈母气愤地指着女儿:“你还叫我妈是吗?那就马上跟我回去,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陈军也走了过来:“姐,走吧,别这么死心眼,惹爸妈生气了!”
陈伊枚:“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如果你们还把我当作你们的亲人,那就为我祝福吧。我不可能现在跟你们走!”
陈母:“唉呀,你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呵,你说说,你跟着他有哪点好?你会受苦一辈子的!”她又拉着陈伊枚的手往外走。陈军帮着拉住陈伊枚的另一只手。
陈伊枚用力挣脱了他们,回到刘春林的身边。
雅珍端着一杯茶水走到陈母跟前,笑着劝道:“阿姨,别生气了,请喝茶!”
陈母一扬手,“砰”地把茶杯碰落在地上,气呼呼地:“谁喝你的茶!你们这一家骗子,施什么法术把我女儿骗到这里来,真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雅珍气得哭了起来,伤心地跑出去。
李主任走了过来,笑着说:“陈师母,别发火,有话慢慢说嘛!”
陈母:“没什么好说的,除非她跟我们回去!”
陈军再次拉住陈伊枚的手:“我再说一遍,你跟我们走不走?”
陈伊枚望着陈军,真想打他一个耳光,但她甩开他的手,说:“不走!”
阵军一怒,顺手将身边的桌子掀翻在地,又操起一张板凳横扫着室内的蜡烛、茶杯、糖果等物,并将凳子用力扔向窗子,把玻璃砸得粉碎。
陈伊枚拥在刘春林身边,无言地看着陈军的粗野行为。
地上一片狼藕。
李主任、田老师等走上前去:“住手,你凭什么在这里撒野?我叫警察把你抓起来!”
陈军不知所措,他圆睁双目,好像在寻找着滋事的理由。
陈母抖了抖泼在自己身上的茶水,对陈伊枚说:“好,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有你后悔的时候!”她转身对陈军说:“军儿,我们走!”
陈母一行人走出教室,穿过围观的人群,钻进马路边一辆豪华“桑塔纳”轿车,扬长而去。
27夜空中炸响着节日的礼炮。
人们重又围拢到教室里来。
李主任、田老师、赵燕等众人在清理着场地。
刘春林和陈伊枚两人默默扶起倒在地上的桌子,又分头将倒下的红蜡烛一一点燃。他们来到黑板前,将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脸颊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们互相对视着,眼里的泪水在烛光下闪烁着光亮。
李主任他们也在帮着点燃其他倒下的蜡烛。
蜡烛燃烧着,一支、两支……渐渐地燃成一片。
无数颗新星与地上的蜡烛交相辉映,它们闪烁着、闪烁着……
大海翻滚着波浪,一轮旭日正徐徐升起。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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