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庞欢喝起酒来很特别,很不斯文。牛饮。酒坛已空了四五个,手里还捧着一个,猛灌。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喝酒,而且,斯文的人一向是不屑如此的。 谁见过这种喝法?简直就像在和酒拼命。那阵势,让“醉八仙”里的伙计早已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连那个看惯他喝酒的掌柜,也悄悄地躲在一边的角落里。 酒,很烈,也很杂,很容易醉。 大凡喝过酒的人都知道:一个人若想醉得快些,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酒来下酒,用黄酒来下白干,用烧刀子下竹叶青。 不过这种法子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也很有效,却极少有人用。因为一个人心里若没有很深的痛苦,总是希望自己醉得越慢越好。 但现在庞欢所用的正是这种法子。他的心里是否也正有着很深的痛苦? 几天来,整个洛阳城的武林人都在议论着两件事:神秘的血龙图,和西山一战。但谈论得更多的却是“阿香不见了”。 有人对此惊惶失措,有人对此幸灾乐祸,有人也叹息不已,更有人拍手称快,但绝大多数都有共同点,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是海灵儿亲口说出来,但他们似乎依然不相信。 也许在他们眼里,那个笑口常开、鬼点子多的阿香永远不会出事。 而接下来的事却令他们不能不信。 洛阳城出了个疯子,一个比疯子还疯的疯子。因为疯子有时会打人,也会杀人,会傻笑,会下流无耻,但疯子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思想和灵魂。 而这个疯子不但有思想,而且非常可怕。他往往只做两件事:喝酒与打人,喝酒之后打人,打人之后喝酒。 打人之前他往往只问一句:“是不是你杀了阿香?”而这种事几乎无人可以做到,自然也不会有人承认。他也许明知答案,所以当他开始问时,醋钵般大的拳头便已击在对方脸上。 那一拳不轻也不重,只不过没有人躲得开,也只不过让挨打的人躺在床上十天半月。 这个比疯子还疯的疯子就是庞欢。 *** 海灵儿看着庞欢,眼神凄伤而无助。 庞欢的眼里早已布满血丝,强烈的酒精使他那张粗犷的脸庞涨得如同猪肝一般。他好象已经醉了,醉得还很厉害约喝粗雷约好挥凶?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他一口气唱罢,又捧起酒坛,口里喷着酒气,瞪着血红的双眼,如铜铃一般的眼珠盯着海灵儿,声音很大,却很沙哑:“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想醉的时候醉得很快,我想醉的时候为什么总是醉不了?” 尽管话语已变得语无伦次,但他仍毫不犹豫地往口里灌酒。 然而,酒坛却在这时忽然碎了,破碎的瓷片和酒水淋了庞欢一身。是海灵儿打碎的。 “不要再喝了。”海灵儿黑珍珠般的眸子里已是泪水涟涟,“你不能这样伤害自己。“ 尽管那双血红的眼睛怒视着她,似乎要喷出火来,但她毫不畏缩,勇敢地正视。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她看着他因酒精的作用而有些发红的眼睛,“无论如何,我已不会怪你。” 良久,怒视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所有的地方,我们都找遍了。就算他还没有死,但如果他根本不愿再见到我们,我们恐怕永远也无法找到他。”庞欢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模糊,“也许就算我们找到他,也根本没有用。” 他站起来,脚下有些踉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应该知道,就算所有的人都怀疑他,我们就是死也不会相信他会做出那些事!”他越说越激动,又抓起桌旁的另一坛酒,拍碎封泥,一仰脖,猛灌几口。 这一次,海灵儿没有阻拦。因为那只酒坛忽然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大手夺了过去。 一只白皙的手。 *** 当海灵儿抬头看见白衣人的时候,庞欢的拳头已冲了出去,打在来人的手上。不,准确说,是打在白衣人手里。 这一拳,本该打在白衣人的脸上,而且近在咫尺,任谁都无法躲开。 白衣人没有躲,只是一伸手便捉住那只醋钵般大的拳头。这次庞欢居然没有抽回拳头,而且第二拳也没有击出,因为此时他已看清来人,却是不由一怔: “小乐!” 海灵儿已惊呼出声。 ※※※ “你错了,在下杨恨。”白衣人放开庞欢的拳头,他的脸庞瘦削而英俊,却看不出有任何表情,“木杨的杨,仇恨的恨。” 海灵儿看着杨恨,忽然感到一丝不安。这张脸,她似乎再也熟悉不过了。明明是小乐,可他为什么不承认呢? 看着海灵儿略显憔悴而又十分娇好的粉面,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一闪即逝。“你在找薜停香?”他的声音很冷,却带有一种磁性般的浑厚,也仿佛具有一种地道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海灵儿的呼吸猛然间变得有些急促,失声道:“你知道阿香在哪里?” 庞欢一把抓紧白衣人的肩膀,酒意也似乎完全消失,声音沙哑而有力:“他在哪里?” 白衣人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忽然转身向门外走去。庞欢正欲追出,却被海灵儿轻轻拦住。 白衣人走到门口,果然停下来,但没有回头。伫立良久,才冷冰冰地问了一句:“你一定要见他?” 海灵儿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粉面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但说出来的声音却很大:“是!”也许,人在害怕的时候声音总是会很大的。 “如果他已经死了呢?”白衣人依然没有回头。 海灵儿的脸色更加苍白,动人的娇躯竟然起了一丝轻颤,但声音却更大:“我也要见到他!” 她自己并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已止不住。 这次白衣人没有再间,沉默少顷,大步走出门外。 “你一定会后悔的!”门外传来他如同寒风一般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