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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已入夜,天边有星,有月。星光晦暗,月色朦胧。寒星,冷月。 树影婆娑,夜色如水。 杨恨看见了星月,或许慧真玄清上官羽也在急掠的暇隙间看见了星月。 冷星,寒月。 但此刻他们似乎根本无暇留意,纵非是艺高胆大,只因薜停香虽然脱困,却已受伤。 绝不可纵虎归山,绝不容许有人逃脱他们的联手合击! 每个人都这么想着,虽然他们已经分散!别说区区一座枫林,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无法将他们阻挡! 这是一场死亡的约会,不见不死,不死不散。不是人死,就是我亡。 如果他们之中有人能够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整座枫林此刻已如一只巨大的怪兽,在黑暗中蜇伏,伺机吞噬一切。 星月在笑,冷冷地笑。 只可惜许多时候有许多事情根本就没有“如果”。 *** 杨恨在枫林中飞掠腾跃之间愈发感到不对劲。 对方凭借“凤舞九天“的绝顶轻功自飞索中脱困而出的刹那,自己几乎是如影随形般追击,而且借助飞索与树木之间的反弹之力,自己已可说是迅若流星,却仍然无法发现对方的身影。 纵然薜停香轻功天下无双,但在慧真大师的少林五大绝技之一的“大力金刚掌”那足以足可裂石开碑的掌力重创之下,必已是大打折扣。更何况,重伤之下,薜停香如何还能够维持到现在? ——难道对方竟未逃走,而是隐匿在什么地方? 杨恨灵光一闪,心中忽然起了一种极强的不祥的预感,虽然他也不甚清楚其中有什么蹊跷,但他急掠的身形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恰好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惨呼!凄厉而绵长,在空旷死寂的荒野中回响,在惨白的月色映衬下的林中显得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死亡的约会,死亡已开始了! 死的究竟是谁? *** 玄清听到了惨呼,而且最先听到的也是他! 惨呼乍起,他的身形也刚刚跃起,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左足足尖急点前方树干,借力弹射向身后左侧。 他听得出,惨呼声是“无影刀”上官羽发出的,而且声音就在左近! 只须两三个纵跃穿越,玄清便已看到上官羽。 *** “神风堂”之所以能在短短五年之内崛起江湖而令黑白两道英雄敬畏有加,除了堂主“风神一笑”龙啸风的绝世刀法之外,身为刑堂堂主的上官羽实在功不可没。 上官羽纵横江湖数十年,非但一手“无影刀法”出神入化,更是有一种独特的应变能力,心思缜密过人,经过岁月的磨砺,他的人,亦如他的刀,沉稳而锋利。 他唯一的缺点便是龙啸风语重心长的一句话:“对敌人还不够狠。“ 正如方才对薜停香那一刀,便因心慈而错过机会。否则,以他的刀法,薜停香就算不死,也必将伤在那一刀之下! 其实,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正是他。 或许早在薜停香抢占先机出“剑”的一刹那,他便隐隐感到不对劲,继而薜停香飞刺之后弃“剑”暴退,慧真大师一记“大力金刚掌”将薜停香“送”到杨恨织成的杀网之中…… 更不可思议的是薜停香竟然自飞索中脱困而出!这一切实在太过凑巧,若非如此,薜停香岂有逃脱之理?这一切,岂非仿佛就是早已算计好的? 其实,也许早在决定这场伏击之前,他已觉得有些蹊跷。只是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也是他在面对薜停香那一退而出手一缓的原因。 就在他下意识紧随玄清之后扑入林中时候,这种感觉忽然变得异乎寻常的强烈。于是他便在第三次飞扑之后,便做了一件事:停下来。 而且悄无声息地隐身树后,然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完全没有错,因为就在他隐身巨树暗影的须臾,便发现身后不远处传来枝拂叶动的轻响。 声音极低,但绝非是夜风拂叶之声。 上官羽的心跳骤然加快了许多,两眼发出紧张而亢奋的光。他尽量不发出一丝声息,屏住呼吸,静静而又焦急地等待着…… 来人会是谁?薜停香?难道他根本没有走? 但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他手中已无刀。 声音近了。他仿佛已看到几步之外的灌木丛被人轻轻分开,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了…… 然而就在这顶为紧要的关头,他忽然感到一丝钻心的痛,深入骨髓的痛。 心口好痛。 他略一低头,便看到一截刀尖从自己的心口穿出来,极快地一闪。 好熟悉的刀,却又十分陌生的刀光。那是他的刀,无影刀,轻灵而迅捷。 他骇然出声,但最终却只变成一声惨呼。也许他怎么了不敢相信,自己竟会丧生在自己的刀下。 这便是杨恨听到的第一声惨呼。 乍闻惨呼,杨恨退,飞退。飞索疾卷,身形倒翻。却就在他第五次飞退时,他又听到了一声惨呼,同样凄厉而绝望的惨呼。 竟是玄清的声音! *** 玄清看到上官羽的时候,上官羽的眼睛瞪得好大,大如铜铃,眼珠死鱼般凸出,瞳仁里满惊恐之色,在黑暗中令人不寒而栗!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他的嘴张得好大,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尸身未倒,只不过因为他身后有巨树的支撑。由于光线太弱,玄清看不清他的致命伤到底在哪里,所以玄清做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冲过去,扶住上官羽将倒未倒的尸身。 如果此刻玄清能有往日的冷静,他便不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可惜他没有。因为玄清平生最大的知己便是上官羽,他又怎能在此刻保持冷静? 于是,就在玄清的双手扶上上官羽双肩的同时,忽然感到有些异样。 上官羽整个头颅竟然转过来,玄清看到的是一张可怕的脸。 那张脸正对着微弱的月光,却已不能说是一张完整的脸。 两道黑色的血,自空洞幽深的眼眶里流下来,而且所经之处,竟在脸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好恐怖的脸! 更恐怖的是那张脸居然在笑!无声而诡异! 看到这张脸,玄清惊骇欲退,却已迟了。 那“尸体”猛然一张那骷髅也似的嘴,一蓬淡青的银针直喷在玄清的面门之上! 玄清目眦欲裂,开口疾呼,却已是无法出声,数十年的功力只使得他临死的狂呼变成了一声鬼嚎般的惨叫:“呀——” 未及玄清倒下,那人已如鬼魅般消失。 *** 慧真大师听到上官羽发出的第一声惨呼便循声返回,但身为少林戒律院执法长老的他深谙江湖险恶,自然没有玄清那样轻进冒失,而是暗运真力,于凝神戒备之中悄然潜行,却亦是无法于仓促之间洞察玄清的死因。 纵是如此,他的速度也是不慢,只不过慢了一点点。当他看到上官羽和玄清相拥倒伏的尸体时,也看到了杨恨。 准确说是看到了杨恨白得眩目的背影。 杨恨背对着他,俯身查验着地上两人的尸体,他似乎早已知道慧真的到来,神情专注,连头也不回。 其实慧真现身之前已大致清楚上官羽的死因,他目力惊人,已发现上官羽后心的致命伤!只是玄清因是仆地而殁,一时之间也无法得知。但他却知道玄清必是死于暗算。于树后藏身杀人,刺玄清于无形之间,诡异独特的杀人技巧,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杀人者已遁形,却不知又隐身何处? 杀人者谁?薜停香?还是另有其人? 慧真心念及此,不由得深吸口气,空气中夹杂着一丝丝咸咸的血腥味。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玄清,慧真的心中升起一股愤怒,更有着一种无边的悲哀。 虽说僧道有别,但身为武林同道,他亦为玄清的惨死而虎目蕴泪。 这时,杨恨已缓缓立起身来,他也深深地吸了口气,嘴里吐出两个字:“奇怪……” 声音极低,像是说给慧真听,又仿佛自言自语。而慧真大师耳力惊人,自然听得真切,不由趋前一步,脱口问道:“什么奇——” 慧真嘴里的“怪”字未及出口,杨恨骤然转身! 随后便是刀光一闪而没。 然后慧真大师才真正看到杨恨的脸。 杨恨在笑,冷笑,如夜幕中的星月,冷而妖冶,带着一丝儿不可捉摸的寒意。 慧真陡觉腹部一阵刺痛,浑身的真力已是暴泄而出,他情知已中暗算,一声怒吼,于真力未泄之际,“大力金刚掌”裹挟千钧之力击扫而出! 这便是少林执法长老临死之前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击! “大力金刚掌”乃少林不世绝学,此时慧真挟怒而发,自是迅若奔雷,刚猛无俦,志在将对方立毙掌下。 孰料掌劲方吐,但见白影一闪,顿时不见对方身影,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巨树已为掌力击倒,树裂枝飞,如狂风暴雨一般。 那杨恨亦是毒辣至极,冷冷一笑竟于身形骤闪之际,带出慧真腹中之刀的同时,用力一绞,并顺势向上一挑! 慧真看到了自己花花绿绿的内脏,口中鲜血狂喷。 “你不是……”慧真圆睁双目,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对方,偌大的身躯摇晃着,脚下踉跄几步,终于不支,轰然而倒,触地有声。 看着慧真兀自怒瞪的双目,杨恨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笑意,手中犹自滴血的刀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烁着妖冶而邪恶的光芒。 却就在他笑意方起的刹那,一阵轻风拂过,前方低矮的灌木丛中缓缓地站起一个人来。 看到那个人,他似乎有些吃惊,而眼中却闪现出一抹葱茏的杀机,连说话的声音都如同夜风一般的冷: “薜停香?!” *** “不错,是我。” 薜停香站在月光下,月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变得如月色一般的朦胧,让人无法捉摸。唯有黑暗中两道如电的目光,显得冰冷而犀利。 “你不是杨恨。”他看着白衣人,一字一顿地说。话音中带着一种无比的愤怒,双目在黑暗中发出自信而冷漠的光芒。 白衣人浑身一震,神色也为之一变。 薜停香看在眼里,却自顾自地说下去:“黑暗之中于树后隐身杀人,一击而中,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这不是杨恨杀人的手段。” 白衣人冷笑。 “随后利用玄清道长与上官羽的生死之交猝施暗算,假扮杨恨,偷袭慧真大师,瞬息之间,阁下竟连杀当今武林中三位绝顶高手。” 白衣人冷笑无声,明如星光的眸子里杀机更盛。 薜停香目光落在白衣人手中血迹犹存的刀上,吐出一口浊气道:“无影刀本是在下自上官羽手中侥幸获得,却被飞索击落,不想却恰恰被阁下用来借刀杀人,若非上天有眼,在下岂非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衣人沉声道:“尊驾既已身遭大师巨创,纵然武功不弱,却也难以为继,如今自寻死路,也怪我不得。” 薜停香傲然一笑,道:“但为武林正义,在下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白衣人阴恻恻笑道:“武林正义?当今武林之中,孰为正?孰为邪?哼,尊驾既知我不是杨恨,可又知道我是谁?” “他并非上官羽。”薜停香目注地上的“上官羽”,随后凝视着白衣人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刀,面色一肃:“若非在下走眼,阁下应该才是真正的上官羽。” “何以见得?”白衣人轻笑。 “在下从未见过像阁下手中的这样轻的刀,刀薄如纸,刀光如雪似雾。”他略一停顿又道,“阁下出手之快与准,无影无声,简直让人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依在下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无影刀法。” 白衣人笑:“对极了。我才是真正的上官羽。” “那这人又是谁?“薜停香看着地上上官羽的尸身。 “他只不过是一条狗。“白衣人冷冷一笑,“这条狗的主人就是我。” 话音刚落,白衣人忽然动了,动得似乎远比薜停香想象的还要快了许多。 只见白影微闪,他整个人已化为一缕轻烟,不进反退,向林间飘逸而去。 薜停香一声轻喝,如影随形般追出,蓦见对方忽然回手一扬,只见一道白光电射而至,直扑面门而来。原来白衣人竟将手中刀脱手飞出。 其薄如纸的刀锋,在清风中竟挟着破空的锐啸!对方在飘飞之际,竟能发出如此强劲的一刀,足见其腕力实在是惊人。 情急之际,薜停香运力双指,硬生生将无影刀夹在指间!可就在此时,他似乎看到月光下闪烁着点点淡青的微光扑面而来! 刀光微闪,只听几声细微的轻响,青光已被刀气击散,没入草丛。但却有一道强劲的冲击力竟牵动他左肩的伤势,一丝剧痛袭来,使得他身形急坠,比及提气再追,白衣人早已如鬼魅般消失。 夜色迷蒙,林海茫茫,树影婆娑摇曳,除了渐已西沉的弯月,便唯有清风轻拂,却恰似白衣人无情的嘲讽。 薜停香看着手中轻灵而锋利的刀,长叹一声,痛苦地闭上眼睛。有人能从他手底下逃脱,这还是第一次。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对手的实力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就算自己没有受伤,也没有把握,连一点把握也没有。 但是对方却又为何要逃? 良久。 “灵香……灵香……”他喃喃自语。 若非这“灵香”二字,便不会有今夜之约,便不会有此一战,玄清、慧真也不会横死西山荒岭,他也不会受伤,凶手自然无法从容逃逸。 但若非这二字,死的岂非是自己? 所以,连他自己,此时此刻,也无法明白这两个字,究竟是生机,还是死劫?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衣袂飘忽之声使他蓦然一惊:难道是上官羽去而复返? 他猛然睁开双眼,双目如电,而不用抬眼,便看到那飘然而至的白衣人。 也正是这个人,竟使得他惊呼出声:“杨恨?!” 来人立身丈外,一袭白衣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耀眼,白衣随风飘舞,腰间,一条晶莹的银白丝带闪烁着妖冶而又充满灵性的亮光。 不是杨恨又是谁? *** “不错,我是杨恨。”杨恨盯着他,声音很冷,也很淡,“木杨的杨,仇恨的恨。” 看着那条丝带,薜停香眸子里忽然发出了光,不错,眼前的白衣人的确是杨恨。他暗暗吸了口气,却仍掩不住心中的那丝疑惑:“方才说出那两个字的真是你?” 这个问题仿佛问得十分奇怪,而杨恨居然并未感到意外。 他回答得也很巧妙。 “是我。”他面上似乎依然很冷,举首遥望着夜空,口里喃喃地重复着那两个好特别好奇怪的字眼:“灵香、灵香……” 此时此刻,在他心中那两个字竟仿佛将他带入了久违的记忆中,亦仿佛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使得他进入了冥冥的遐想之中。 “欢乐!”薜停香听到这两个字,竟是喜极,扬眉出声:“你真是小乐?!” 杨恨微微颔首,却没有作声,他的思绪似乎已飘向更为深遽的夜空,沉默不语,又似有满腹心事,忧心忡忡的样子,整个人也仿佛变得有些朦胧,让人无法捉摸他的心思。 *** 灵香欢乐。 这四个字的意思世界上只有四个人知道,因为它们代表着四个人:海灵儿、薜停香、庞欢、小乐。 十五年前,他们还是一群孩子,他们一起开心地玩耍,一起爬树摸鱼,捉迷藏,还一起玩过家家。 过家家,是他们最喜爱的游戏,新娘便是他们之中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孩子海灵儿,而新郎呢,却总是阿香。只有在极少的时候换换人。庞欢自小老成,年纪最长,自己也乐意扮礼倌。而小乐,常常只有跑腿的份儿。 小乐本是个孤儿,四人之中数他最野,他似乎天生就有一股子野性,四人之中,也数他的胆子最大,小小年纪,就曾经独自一人在荒野坟地里呆上三天三夜。 他也最有灵性,动作轻快敏捷,捉迷藏时,无论如何他总是能找到他们。 八年后,他们虽然仍在一起,却由于公主海灵儿的反对,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家家,不知不觉中他们都已懂得了羞涩。而本就极为孤僻的小乐,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细心的海灵儿还发现,小乐总是一个人站在一条小溪边发呆,眼里居然写满忧郁,那忧郁,竟是与他的年纪格格不入。 海灵儿非常担心,却没敢把这个发现告诉给庞欢和阿香,只是默默地关注着小乐。 然而,她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在一个不知名的黄昏,小乐离家出走了,而且再也没有回来。那年小乐十五岁。 而就在三天前,薜停香竟意外接到小乐飞鸽传书,约他在这西山之巅枫林会面,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来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是一个死亡的约会。 但现在最令他吃惊和激动的是:这些年已负盛名的“夺命飞索”杨恨居然就是小乐! 世事变幻,儿时的伙伴竟然对面不相识,怎不令人扼腕感慨?又怎能不让他感到震惊? *** 奇怪的是小乐的脸上竟没有一丝的惊喜,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蹲下身,仔细查验着地上的尸体。 玄清上官羽二人相互搂抱着倒在血泊之中,如生前的久别重逢的拥抱,恐怕玄清临死才知道杀自己的竟然正是平生视为知己的上官羽。 如果他知道自己在临死时怀中抱着“上官羽”竟已变成别人手中的杀人工具,那该是一件多么悲哀可怕的事情。 杀人的巨树已倒,碎裂的树身上犹残留着“大力金刚掌”佛家真力烧焦的烙印。那一掌,已可说耗尽了慧真大师最后一丝真力。 慧真的死状令人惨不忍睹,腹部被一刀挑破,兀自留着一个大洞,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世事奇幻,转瞬之间,方才围杀薜停香的四大高手已去其三,顷刻之间已是阴阳两隔。 杀人与被杀,许多时候,岂非就在须臾之间?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岂非正是江湖中亘古不变的真理? 当薜停香带着复杂的心情望向小乐的时候,发现小乐也在看着自己,目光怪怪的,面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怪异得让他竟是十分的陌生。 顺着小乐的目光,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与此同时,在他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小乐在看着他的手,更看着他手中的刀,薄如蝉翼的刀,杀人的刀。刀上的血迹虽已风干,却依然醒目。 那是“上官羽”的血,玄清的血,慧真的血!触目惊心的血!在月光下,显得黯淡而邪恶。 看着那柄刀,看着那刀上的血迹,小乐的脸上涌现出千千万万种表情。欢喜、忧伤、惊疑、愤怒…… 但表情太多,反而变成了没有表情。 看着小乐毫无表情的脸,薜停香的心急剧地下沉着……他本来有许多话要说,心里也在强烈地呼喊着:“不是我”,然而连他自己也忽然发现,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而且即使说出来,恐怕连自己也无法相信。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小乐为何一直都冷冷地看着他,因为小乐不但早已看出三人的死因,更清楚他有杀人的动机,亦有杀人的能力,更有那把杀人的刀! “他们都死于刀。”小乐的话缓慢而不容置疑,很冷,亦如刀锋般犀利,“你手中的刀。” *** 良久,小乐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看着薜停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至少应该有个解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薜停香闻言淡淡一笑道:“既然说了也没用,就算我说出来,岂非也是无趣得很?” 他笑得有些苦涩,也有些凄凉,反问道:“如果我说这些人并不是我杀的,你信不信?” “本来我也不信,但这次是我亲眼所见,应该没有错。”小乐叹了口气,眼中居然也是有些伤感,“今夜之约,极为隐密,除了你我,本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可是,慧真、玄清他们却来了。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你,还会有谁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薜停香无言以对,因为这个问题他也想不出。 “你知道慧真他们因何要杀你?”小乐眉锋一扬。薜停香摇头。 “真的不知道?”小乐的脸上忽然浮起一种鄙夷与愤怒,更夹杂着一丝悲伤,“虽然我想不到今夜的结局会是如此,但我还是决定把一些事告诉你。这也是我今夜约你来此的目的。杨恨纵然有恨,却也不想做个背信弃义之人。更何况,至少在今夜之前,我们还是朋友,和兄弟。” 薜停香自然听得懂,却也是凄然一笑。 朋友,兄弟,多么温暖的字眼,可不知为何,在此时此地,听起来竟让人感到是那样的心酸。 小乐似也有些伤感,但他的声音依然很冷,也很淡:“他们是来复仇的。” “复仇?”薜停香一怔:“为谁复仇?” 小乐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少林无果,武当南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