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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约战黄昏后 夕阳西下,秋风萧索。 在落日的余辉下,黑黝黝的群山起伏,漫山的枫叶,血一般的红,一簇簇,一丛丛,其色宛若少女腮颊的胭脂,艳丽而妖冶,红得耀眼而富有诗意。 残阳如血,枫叶如血。满眼的凄凉,满眼的寂寞,和一番引人愁肠千结的感喟。 正是这令人黯然销魂的黄昏,最能使如花的少女深恐容颜会如流水一般消逝,亦最能令垂暮的老人愈发感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寂寞。 除却偶然的倦鸟归林的拂叶声和一两声低沉的虫鸣,在这西山荒岭之中,便唯有异乎寻常的寂静,竟显得有些沉闷而压抑。就连那偶尔的一两声突兀的寒鸦夜啼,划破夜空,亦在风中显得有些抖颤。 夕阳斜斜地透过树木的缝隙,无力而慵懒地照在山巅林中的空地上,也照着空地上孤独的人。 蓝衣人,蓝衣蓝裤蓝头巾,漆黑而发亮的小牛皮剑鞘的一头,落寞地垂挂着一簇鲜红的剑穗。 这名蓝衣人,便是名动天下的武林奇公子“凤舞九天”薜停香。 他随随便便地站在一丛枫林旁,颀长的身体卓然而立,宛如玉树临风。萧瑟的秋风轻拂起他的头巾,拂动他的衣衫,也拂动眼前的枫叶。 此时已是深秋的黄昏,晚风中夹杂着一丝丝沁人心脾的寒意,轻舞的红叶,仿佛展示着随时都有可能凋零的凄绝的灿烂,亦好象预示着生命的脆弱。 此情此景,使得他也似乎为这浓郁的秋意笼罩,瘦削的脸上,英挺的眉宇之间,透着坚毅与果敢之外,隐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伤愁。 秋风秋雨愁煞人。他因何而伤?为谁而愁? 他因何来到这荒凉的西山,难道就是为这无边的伤愁? *** 一声轻叹,他俯身拾起一段枯枝,枯枝上犹残留着几片已风干而毫无生气的红叶,仿佛带着无穷的眷恋而不忍离去。 他久久地凝视着,眼中的忧郁更深了,面上竟起了一丝苦涩的笑。蓦地,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面沉如水。 抖腕,枯枝上的枫叶如箭飞出,射入丈外的林中,竟带着破空的锐啸! “都出来吧。”他的声音很冷,冷如风。 话音落,四周,枫叶轻动,拂叶声起,衣袂飘忽,林中如蝙蝠一般飞出四条人影,飘然而落,将他围在核心。 四个身材和装束都完全不同的人,分占着四个不同的方位。僧衣、道袍、白衣、锦服。他们仿佛冥冥地府的幽灵忽然在此地齐齐出现。 而大凡在江湖行走之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幽灵,却远比幽灵更为可怕。 据说幽灵的出现,有时仅仅是吓人而已。而他们之中无论是谁,常常只做一件事:杀人。 所以许多人一旦见到他们,总会惊惶失措,夺路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一对翅膀,但结局却往往只有一种。 *** 薜停香似乎并未吃惊,更没有逃,俊面上居然浮起了浓浓的笑意。 “若在下没有走眼。”他施施然看一眼前方高大威猛的灰衣僧人,“这位大师,想必是少林罗汉堂戒律院执法长老慧真前辈。” “施主好眼力。贫僧正是慧真。”灰衣僧人双手合十,微微稽首。 “而这位,”他略一侧身,面对左首身着太极道袍,负剑而立的银须老者,“应是令江湖宵小闻风丧胆的武当名宿‘追云剑‘玄清道长。” 玄清冷哼一声,也算作回答。 薜停香却不以为忤,如电的目光落在右首锦服中年人身上:“想不到连神风堂刑堂堂主‘无影刀‘上官羽大侠也来了。” 锦服中年人冷冷一笑:“正是上官羽。” 薜停香的目光转向身后丈外的白衣人身上,神色居然有些凝重。 年轻的白衣人. 白衣人手里把玩着一片枫叶,那红叶在他白皙如少女的掌心中犹如一团小小的火焰闪烁跳跃,白衣飘飘,腰间一条晶莹如玉的丝带使他显得雍容华贵而大度。 薜停香看着那条丝带,动容道:“阁下莫非就是‘夺命飞索‘杨恨?“ 白衣人淡淡一笑,话音却很冷:“木杨的杨,仇恨的恨。” *** 薜停香面色看起来似乎很轻松,但在他心里却掠过一丝难言的苦涩。眼前的四个人,他也许比任何人都知道得多。无论是谁,只要见到他们,都轻松不起来。 慧真、玄清、上官羽,分别来自少林戒律院、武当三清观、神风堂刑堂,三人极少行走江湖,非但武功奇高,而且嫉恶如仇,执法极严,一旦出手,必是铁证如山,且不留活口。 而“夺命飞索“杨恨,则是武林新贵,心机沉稳过人,武功怪异绝伦且极为博杂,一手“如意飞击十三式”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已是近年武林公认的绝代杀星! 如今,他们不但来到这西山荒野,而且一齐出现在他面前,更要命的是,他们已经准备联手合击,而对象便是他。 这本是一场极为秘密的约会,来的为什么是他们? 薜停香面上虽然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心却在急剧地下沉着,脑子里浮起一个天大的问号: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约会?!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他们既然来了,问什么都没有用,也无法向他们解释,唯有面对,面对一战。 如今,这场约会,已是一场死亡的约会。 铁证如山。他不禁苦笑。他们究竟掌握了什么铁证? 他心里也极为清楚,眼前一战,已势在难免。而自己别说能将之击退,也许连逃生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更要命的是,他们大可尽力施为,而自己却不能伤害他们。否则,事情会越来越糟! 这是极不公平的一战,却已不可避免。 这一战,本不可战,怎么战? 他已无胜机,亦无生机。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极细微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底,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很轻很柔,让人无法捕捉,却实实在在传入他耳中。 那声音里其实只有两个字:灵香。 随后,他便动了。就在一阵风迎面拂来的时候。轻灵而迅捷,正如那阵风。 也许他只有动,绝不能等。抢占先机,尽管他连一丝把握都没有,但却是他唯一的机会。若对方攻势一旦发动,他就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或许,他动也仅仅只因为那两个字: 灵香。 人动,动如脱兔。手中枯枝也动,如剑,斜斜地刺出,轻灵而迅捷,如一抹惊鸿。就在他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 难道那两个字竟有着如许大的魔力,令他也无法抗拒,身不由己地迎接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