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你怎么只有半边脑袋?那一边哪去了!”站在巨大的朱鸟的背上,然而终究看着有些不顺眼,执剑的男子好奇的问了一句。
“小子,你给我站好了,哪那么多废话?那么高摔下去了我可不保证你不粉身碎骨呀!”
“我看是被华灯拿去煮汤喝了吧!呵呵……神兽的头呀,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补品吧?我还真想尝尝呢!”知道底下的那只巨鸟在刻意转开话题,鸟背上的男子却是低头说起了笑来。
“小子你胆子不小呀!我可是你们的守护神,你敢对神不敬?!”巨大的朱鸟开合着那张半嘴,类似人类的言语中也有些玩笑的意味,然而笑声未出,它立刻被刚才男子的话语吓住。“什么?!你居然知道华灯?”
这个小子居然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三百年前他们那一次人兽狂战后,自己便一直被封印在朱雀门的那个地宫里,而那之后的三百年里,凭着自己的神力感应也再没有了那个人间术法强者的任何存在的迹象,它甚至都认为华灯应该早就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了,又怎么可能还能够感应到那个人的气息呢。
按理说,他们应该早就被世人遗忘了才对呀,然而这个人却开口便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来,甚至,三百年前所发生的事情他都能窥出一二?
“难道你已经……?!”红翼的朱鸟突然脱口,想到了一个毫无根据的可能。
“呵呵……”然而鸟背上的男子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望着那只扭头惊诧看他的巨鸟,嘴角的笑意却是莫测的。
“怎么可能!不可能!”巨大的朱鸟收拢了不停扑扇着的双翅,召唤出神力将一人一鸟悬浮在了万丈高空。不敢相信地回头望着那个傲然站立的男子,鸟类半边的眼里开始有了敬畏的光,“怎么可能,我修练了几百年都未能成功,而你一个普通的人类修术者又怎么可能修成如此强大的术法,我们这一族的术法才是最纯正的术法之源,而你的术法之源又是来自何处?!”
“呵呵……我不需要那东西,我自己就是最好的术法之源,足够维持我施展各种术法,甚至是强大如此的窥天之术我在三年前就已经能运用自如了。”
高大的男子执剑背立,缓缓举剑竖于眉心,凝剑而视的双目冰冷得让人心生惧意,墨黑的剑身将月华折射在了男子僵硬般的面部。
“十四岁之前,我爹把我们白之一族全部的术法典籍封存,而只允许我们修习剑术,这才让轻尘那个剑术上的奇才一直超越于我之上,但剑术再强也只是一些肤浅的表面工夫而已,我爹能修习灵婴蛊,为何就不准我修习术法?”
青衣男子持剑默立,高空中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角,在巨鸟的背上留下长条的浮影,“我要做一个剑术双修者!要让轻尘那小子知道到术法是凌架于剑术之上的!”
“轻尘?你的那个同胞的弟弟?!”虽然对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从对方刚才的话语里巨鸟敏锐的猜到了这一点。“你知道他还活着?!”
然而话才出口,巨大的朱鸟却又在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既然都能窥悉三百年前的事,又怎么会不知道此刻自己胞弟的一切?
青衣的男子把那把刚刚释放神兽时偶得的配剑缓缓从眉心处放下,抬首望向了天心的皓月,“他不仅还活着,而且现在还成了朱雀门的门主,是我们此次的劲敌。”
男子静静地诉说着,拥有如此强大术法之能,男子望向巨鸟的双目却是洞悉一切的,“所以,你还要准备瞒我什么么?我们白族的守护神呀!”
巨大的朱鸟怔住,不明白此刻男子说这话的真正意图,只是胡乱地反问着对方:“我瞒你?我瞒你什么?”
然而鸟背上的男子却突然莫测地笑了起来,低头望着那只故意装作无知的红色巨鸟,“别真以为自己是我们白族高高在上的守护神,你难道已经忘记了你与我们先祖订立的契约了么!”
俯身凑近脚下的那只巨鸟,然而青衣男子的眼里却完全没有一个人类应有的对于“神”的敬畏,“我们只是普通的交易者而已,从来都是这样,所以你无权以“神”的身份而凌架于我们这一族这上!”
果然呀,既然对方已经凝成了窥天之术,那么,任何事情都无法瞒过这个人眼睛了。
红色的巨鸟突然无奈地想笑,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呀?!居然疯狂到要以自己的生命之能作为修行的术法之源,这……还是一个人么?这是在玩命呀!
“那好,按照契约,每半年你们白族的嫡系血脉就要贡献出一滴血之精华,而我也会永远的守护着你们这一族不至于衰落!”
红色的巨鸟显然也不愿多说,对方既然想把这一切捅开,它也只能干脆地表态了。
“希望你能守住这个约定,三百年前你已经失职了一次,不要再让我们这一族失望呀!”青衣男子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淡漠地朝着脚下的那一只巨鸟说着,“天就快要亮了,得快些回去,红素一定要等不及了!”
朱雀也不再耽搁,振翅径直朝着远处天际的那一座山颠飞去。
※※※
然而神鸟的速度是可想而知的,瞬息千里,不过半盏的工夫,一人一兽便已经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红色的巨鸟缓缓落在了山中的一处石峰上,身上发出的火光瞬间把这里方圆十丈的距离照亮,然而那却不是真火,那只是它们这一族的象征而已,火的象征!
“为什么在这里停下?”
鸟背上的男子全身被映得通红,看见脚下的那只巨鸟却只是停在了山外而不进去,他低头有些疑惑。
巨大的朱鸟将左翼伸至地面,示意背上的男子下去,“我得去一趟黄泉,被华灯那一剑震散的半魂应该还在那里!那也是我一半的修为!”
说完朱雀再一次扇动双翼,从那个石峰处惊起,朝向了那个传说中象征死亡的圣地。
巨大的身影只在瞬间便消失成了远处的一点,暗夜里这个小山峰上变得慢慢沉寂下去,青衣的男子望着远处迅速消失的那一点红色,嘴角却是莫测地低笑了一声,“到底是神鸟呀!速度倒是蛮快的。”
男子抬头看了一下月夜,随即转身没入了密林,穿过了这片密林便是那个山脚了,叠障的石峰如龙盘般林立,整个山腰几乎成一个直角上升,一直延升到那个顶峰的青龙宫。然而对于这样的地形男子似乎早已习惯,运用飞身之术便能轻松的飘过这一层层障碍直接到达那个顶峰,而其实在一年前,这个男子和那个女子便也是从这里合剑杀进青龙宫的。只是后来才知道,山的背面其实是有一条小道可以连通这个山顶的。
到达山顶,男子便飞速朝着前方的那一处光亮掠去,然而由于心急,他甚至都已经没有再是简单的用脚跑了,“素儿!”
“他死了,我一直憎恨着的那个人终于死了!”昏暗的灯光下,一位老妇人依偎在青衣男子的怀里,低低哭泣……
“嗯。”显然已经知晓,男子却只是淡然的应了一声,对于千里之外所发生和事情男子也只要在瞬间便能获悉一切。“你不必难过,是他自己无颜面对你,所以他唯有选择了自杀,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可我是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横剑于肩的呀!而我却一直只是木然地站在他的面前,我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去制止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啦?我怎么会变得这么无情?!那是我的义父呀!”
看上去年老妇人的觜里发出的却是如青年女子般的声音,鸡爪似的双手紧紧攀住了男子的双肩,想起了昨晚所发生的事情,女子的双手只是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着……
朱雀门的那一处后山中,悄然已经多出了两个人。
“你还有脸来见我么?”月光下,红衣的妇人执剑默立,冷冷看着对面的那位老者,眼里只有唯一憎恨的光。
对面的老者却没有在意这位妇人对他的冷漠,只是心里的某个猜测终于被证实一般,老者的内心有说不出的复杂,“果然是素儿么?”
然而只是一瞬的怔住,黑衣的老者却又在嘴角缓缓轻笑了起来,“呵呵……是呀,其实在那天晚上看到那截短箫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了呀!只是……你的脸?”
明显看出了对方那张如此不一般的脸,黑衣老者的眼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怜爱。
红衣的妇人没有立即说什么,下意识地转身侧立,将自己完全置身于那一片黑暗中。对于别人这样的震惊她早已经习惯了,所有见到她的人几乎都要这样的惊呼出声,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如此,现在连她的这个义父也不例外了么?而永远都不会嫌弃她这张脸的人,这个世上已经只有唯一的一个了,只有那个人才肯面对她这张如丑八怪般的脸!
“你难道忘了我们祖上相传的那个传说?”黑暗里看不到妇人的人影,只有那妙龄般女子的声音从女子的那个方向响起。
“什么?!那个传言竟然是真的!摄魂石里面真的藏有一个人类的强者?”黑暗的另一头,然而男子的声音却是无比震惊的,世代相传的那个传言今天终于要被证实了么?!
`传说三百年前人类历史上出现了一个顶级的修术者,是人类第一个突破生死极障的人,然而他却未能得到长生,传说在一次大战中,他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是一只在术法上比他更有天赋的巨鸟。
“五月十五日,夜。大战接近尾声,兽终不敌,华灯挥剑杀,力斩妖兽,割其半颅,而后灯力竭,自封于某处。”
然而只有他们红家的人才知道,那个某处便是指的他们祖传的这块摄魂石吧!只是已经三百年了,祖上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块宝石有过什么动静,他们甚至都已经开始怀疑那一段传言了,居然说他们的祖先在一次运生铁回来时,遇到了这个垂死的人类强者,将那一截短箫交给了他们的祖先。
——其实哪有那么巧合,那一定只是个谣言而已!
在事过几百年后,所有红家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因为除了那箫声还有点特别外,那个挂饰其实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然而那天他所看到的一幕,摄魂石居然能在瞬间暴发出如此强大的反击力,难道石头里的那个人已经被彻底唤醒了?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个人为何还要继续躲在那块石头里,黑暗中的老者有些不解,不明白摄魂石里的那个强者到底还在等什么。
“是素儿解开了那一层封印么?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黑衣的老者总算知道了点眉目,问黑暗中某处的那位女子。
“不要那样叫我!你已经不再是我的义父,你是一个该死的人!”如此决然的话语依然从那一处响起,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温度。然而黑暗这头的一个声音却在她话未说完时传来,沉闷的似乎是什么东西触地的声音。
“爹自知该死,今天是特意来向素儿赎罪的!既然都已经是一个决心赴死的人了,我也不想再去管那些无谓的事情了,让我毫无牵挂的死去,以一个赎罪者的身份忏悔!”
“噗!”老者的话语终止在了这样的一个声音上,是长剑贯穿颈部血肉的声音。
就这样,没有多说什么,旋青阁的首座长老就这样倒在了朱雀门的后山里,面对着黑暗的某一处,跪倒……
※※※
“他没资格做你的义父,因为父亲是不会对自己的女儿做出那样的事情的!”青衣的男子依然抱紧怀里那个不断抽泣的妇人,说解着对方。
“啊!你为什么要知道那些!我不准你知道那些,以后不准再对素儿使用那样的妖术了!”女子气昏了的声音从老妇人的嘴里吐出,让人听上去始终觉得有些许的怪异。
自己最不愿在人前提及的那一段往事居然被眼前的这个人知晓,因为在对方的眼里,她的内心世界其实已经是透明的了,毫无掩饰,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隐瞒得了对方。
这,这还要人活么,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感觉身后的某一个角落,那个人的那双眼睛始终在偷偷注视着她,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被逼疯的!
“以前还说不会再对素儿施用那种该死的术法了,看来你一直都在骗我,还害得我每天要以纸鹤传信给你,其实你早就在我送出飞鹤之前就知晓了那一切,是不是?”
红衣的妇人用力推开了身前的男子,对对方的这种行为感到极大的反感。
“我也是担心你会出事呀!素儿你放心,我这次说话一定算数,我答应你绝不再在你身上施用那样的术法,素儿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青衣的男子缓缓走了过去,再一次将那位年老的妇人拥入怀中,女子显然还有些生气,但最终还是幸福的依偎在对方的怀中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并不是那样的一个人,只是一个变通的打铁匠而已,他对素儿一直都很好。”许久,沉默在对方怀里的老妇人缓缓地开口,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我还小,在家里没事就哭着要跟义父一起出去拉生铁,义母却总是反对,说女孩子家不应该出去乱闯,所以他只能背着义母而偷偷地带我出去一两次,每次都把我放在那个车头上,推着我在那条路上来去两回。”
“那是我自懂事以来第一次出‘远门’虽然从生铁铺到家里也不过十余里路而已,但我也正是从那时开始了解到了外面的很多东西,后来我长大了,跟义父出去不再是坐在那个车头上要义父推着我走了,我每次都会在前面帮他用力的拉,其实那时我才知道那一车的生铁原来是那样的重。”
那些早已尘封于心底的记忆被再一次唤醒,然而妇人枯瘦的脸上却看不出有太多的表情,男子也只是一直静默的听着,低头望见那个怀中的女子不停地述说,虽然这一切他早已知晓。
“但美好的事物永远都只会是一场过眼,世事难料,所有的这一切都在那一天而悄然改变……”女子的声音在开始变得颤抖,整个身体也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那天傍晚我和义父照样从生铁铺运铁回来,然而一进门看到的却是横梁上上吊自尽的义母,当时我都被吓呆了,义父却一个劲冲了过去,抱住了白绫上那个女子的身体”
“晓莲……”
夺门而入的男子嘶声大喊着,用力摇晃着臂腕处那个早已停止了呼吸的女子,然而一眼瞥见了身边桌上的一张字条,他胡乱抓了起来放在眼前。
——愤怒!彻底的愤怒瞬间让男子的脸变得恐怖狰狞,已经顾不得地上的妻子,男子起身便走向了侧房的刀库里。
那里面是他半生打铁的全部库存,铸剑师所打造的所以样式的剑,不管是官兵来收购还是江湖人士来试剑,他都要至少留一把样品下来,当作他曾经的辉煌。然而这次男子从那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的却是他的那把毕生的最得意之作?!
女子还清晰记得当时在铸这把剑的时候,同炉中再也没有第二把是可以用的了,那上百把同炉而出的剑就这样全部成了这把剑陪赠品!然而铸剑师显然没有半点惋惜,一生铸剑无数,他所缺少的就是一把能让所以同行翘首的铸剑,显然他现在已经做到了!
虽然一生与剑为舞,然而男子却还是第一次以一个武者的身份执剑,握剑的手在忍不住的抖动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铸剑从手心滑落。
中年的男子低头冷冷看了地上的妻子一眼,似乎终于下了某种决心,男子执剑从那个门口冲了出去……
红衣的女子被吓得呆住,一时间居然忘了要去拦住那个狂奔而出的男子,然而当她回过神来,对方却已经不见了去向,只留下屋内地上那个女子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还有那张男子慌乱扔下的义母的诀书。
女子冲了过去,捡起了那一小截白纸,然而,同样的表情,女子的手在那一刻也开始有点控制不住起来……
——金,晓莲对不住你,今天在你和素儿都出去了之后,有一只畜牲居然……
然而字读是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下去,女子刻意隐瞒了些什么其实是不想让自己的丈夫为了她而一时愤怒过了头,因为那个人正是邻村太爷的儿子呀!是出了名的地痞恶棍。
但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对于那个恶棍他其实早就已经恨之入骨了,杖势自己是太爷的儿子而在外面胡作非为,这里的人平日里都是顾忌着他那样的权势而只能忍气吐声,但现在对方竟然把这顶绿帽子盖在了他的头上,这还能够忍得下去么?这是一个男人所能够忍受的么?!
红衣的女子呆呆看着身旁义母的尸体,不自禁的第一次留下泪来,小时候再怎么不听话义父他们都从来没有打过她一下,甚至是连骂都没骂过,所以她的童年似乎永远都是快乐的,她甚至都还没有学会怎么去哭,但现在她终于不自禁地哭了出来,泪水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泌入了她的嘴角,女子第一次知道了泪水原来是苦的……
原来,原来那时候义母不准她跟着义父一起出去就是因为这个么?她怕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因为家里如果还有其它人的话,那么,那个恶棍也至少会顾忌些什么吧!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恶棍她其实还是见过的,那天由于自己有点高烧而没有陪义父一同出去拉生铁,义母便在家里悉心照顾着她,可能只是一次巧合,透过木门与门框之间隔开的那一丝缝隙,她居然看到了正室内有一个人渣模样的中年男子一进门就对义母不老实地动起手来,然而义母似乎早有防备,从腰间的不知某处突然拔刀横于身前,小心的不出一声,戒备地死死盯着眼前的来人。
里屋床上躺着的孩子却是呆住,平日里义母难道都是这样随身带着小刀么?这么多年了她和义父却一直没有发觉,那么,以前这样的事情,这个文弱的女子又已经历经过多少次了呀?!
义母小心地转到了她躺着的那间房间的门口,然而收剑,奋力跑到了女儿的床前,瞬间打开的木门让里外的两人都同时发现了对方,男子终于冷哼一声,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刚才那个人是谁呀?看上去像一个坏人,素儿很讨厌他!”
年龄小还不懂事的小红素从床上坐起,歪头看着床边义母的身体还在颤抖着不停,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处门外,似乎生怕那人还会掉头再来。
女子忽然侧身便抱住了床上的女儿,恐慌未定的声音还有些断续着不连,“是一个小偷而已,已经被义母吓跑了,没事了……素儿不怕,以后都不会再有事了……”
小女孩被对方抱得太紧,然而她却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她现在长大了才知道,当时自己还那么小,又怎么会知道害怕呢?
面对这一切,当时的小女孩从来都不曾哭过,因为那时候她根本就还什么都不懂,但当女孩成了少女,当这些过去的种种再一次如浮影般在女子的脑海一一掠过的时候,然而,她却终于要忍不住了……
那个孩子居然因为自己的贪玩而间接害死了养她育她的义母!
如果……如果那时不是自己那样贪玩的话,如果那一次她听了义母的话而不是把义母一个人留在了家中,或许这一切都不会是这样的!或许……事情还会和上次那样,义母还能逃过那一劫的……
但现在什么都晚了,或许她应该像她义父那样也提着一把刀去找那个该死的人渣,但她没有那样的勇气,她只有悔恨!跪倒在那一袭华衣面前低头忏悔……
※※※
执剑出门的男子很晚都不见回来,红衣的女子却已不再哭泣,找来了素账,用义母自己做的红莲花裙为其殓容,自己也同样换上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
“义母出嫁时就是穿的这条花裙呢!”
那天,当自己的丈夫照例出去拉生铁以后,中年的美妇又一次拿出了箱底的那条红裙,欢喜地放在自己的身前不停比划。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呆呆地仰头望着义母手中的那条裙子,目炫神迷。
“跟了你义父这个穷鬼呀,就连这嫁衣都还是自己赶的,所以义母一直都不是舍得穿,等有空义母一定也帮我们的素儿做一件,不管夫家有多大的派头,素儿到时候都得穿义母亲手为素儿做的花裙!”
“好……”小女孩用力地点头,跳着伸手想去触摸义母手里那条如花般绽开的裙子,“娘亲真的好漂亮,等素儿出嫁时穿上了一定和娘亲一样的漂亮!”
然而,当这一刻终于来临,女孩出落成了与她娘亲当年一样的美丽,但这一切却已经悄然改变了。
红裙拂地,泪跪朱颜前,然而,织裙人却已不在……
一念及此,低头述说着的人也渐渐在男子怀中抽泣起来,“那天,义父很晚才回来,右手心里仍然握着那把铁剑。”
手执的铁剑上的鲜血早已风干,铁剑让人看上去有一种彻心的寒骨,如一个空有蛮力的壮汉终于经历了生死的淬炼。
男子随手扔掉了剑,双手却还在惊慌着不受控制地抖动,没有去看地上素布包裹着的妻子,只是失神的从那一对母女的面前走过,朝向了那一处打铁室……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
红衣妇人的声音开始有些害怕的颤抖,紧搂着对方双肩的手用力得更加紧了,“他以为我是义母,他……他平时不怎么喝酒的……”
显然已经不愿再说下去,多年沉痛的记忆使女子闭眼无声地抽泣起来。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人再能够伤害得到你了。”男子低声地安慰着,轻抚着对方还在不停起伏着的后背,眼里的光却是悲悯的。
黎明前破晓的刹那,西方的某一处密林中,巨大的火光一闪即逝,直冲天穹,映红了西方的半边天。
黄泉的极阴之水仍在继续流淌,带去无数的亡灵去往彼岸转生。丛生的诡异花妖艳地盛开,无数的人的生魂在里面沉睡……
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不停地上下,显然,刚才的那一束映彻天宇的红光便是从那时发出来的。巨鸟扑扇着双翅,从这里找到了它的另一半被打散的魂魄,它已经达到了三百年前大战时的全盛状态。
重新凝聚着自己的形体,属于它们这一族的高贵的雄威被再一次激发出来,巨鸟猛然清啸一声,瞬息将自己飞升三丈,睥睨般的望着底下的万物众生。
“困了老子三百年,如今我终于又恢复了昔日的神力,嘿嘿……该死的人类,我要让你们知道我朱雀神兽的厉害!”
大喝着口中火光连吐,直烧向底下黄泉边上的那些盛开的凌花,本来沉睡在那里面的亡魂被吓得四处逃逸,哀号着离开了那些它们沉醉其中的花心,然后纷纷消失在那一股淡黄色的黄泉之水中,随之流入地底……
神兽之威,响彻三界!无数妖异的花朵被瞬间焚化,前来黄泉转生的新魂,被火光辟中,化成了一缕青烟飘向天际,无声无息,永远消失于这个世界……
火光冲天的刹那,楼阁上的男子凭栏而望,抬头间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那一处林中呀!难道是那只该死的巨鸟?”
“南儿是说凌花居/?”与男子同样望向的是西方的某处,看到了那一闪即逝的火光,白衣的女子显然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按照那方位应该错不了了!”男子淡然开口,转身向身后女子的房间走去。
黎明前的夜里,女子的房间还点着一盏油灯,照亮了这里面大约一半的空间,他在那盏油灯的桌前坐下,闭目开始自顾自的神思起来……
白衣的女子手执长剑,跟了进来,见自己的徒儿默不作声,她感觉有些奇怪,“南儿刚刚说的巨鸟是指的什么?师父怎么听了有些不明白呀?”
然而男子却没有立刻回答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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