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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蹭到柜台前,睁大已有些昏花的眼睛,痴痴地望着贷架上一台台彩色电视机。五彩的人流拥裹着她,噪杂的声浪撞击着她的耳鼓。这世界可真热闹,跟打仗似的,她心里说。 她终于引起那位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售货员的注意:"大娘,您老想买电视?" 女售货员递上一张挺俏丽的笑脸,一边用纤纤细指,轻轻拨开挡住半边脸蛋上的绵长黑亮的秀发,一股带着淡淡甜味的香水味儿,飘漾过来。 嗯,俺儿媳妇雅莉就常抹这种香水味儿,听说买一瓶要花好几十呢!眼前这闺女长得倒挺象雅莉的。唉,雅莉这二年就不梳头,每天老是披头散发的,龙龙都四岁了,还当是未出阁的闺女呢!每次说她,她却笑着说:"妈──您不懂,这叫自然美,是新流行的新潮发式。" 唉,当婆婆的说浅了人家不听,说深了吧,又怕儿媳受不了。 "大娘,您老想买点啥?"女售货员又向这边移了移,香水味更浓了。 "啊──不,不买啥。闺女,俺只是随便看看。"她恍若从梦中惊醒,说完忙抽身挤出人群,逃似地离开了商场。 回到家里,她盘腿坐在炕上,望着这间熟悉的屋子直发怔,心里发空,象少点什么。俺今儿这是怎么啦,心里老是空落落的,咋啥活计也做不下去呢?她在问自己。莫非人一到了七老八十的年纪都这样? 唉…… B "奶奶,我要撒尿,撒尿!" "哎──别急啊,奶奶就来,就来。"睡梦里她突然听到了龙龙那带奶腥味儿的尖脆喊声,忙一估碌爬起来,黑暗中,一双已有些发颤的老手向炕头龙龙睡的地方摸去,却扑了个空,心里忽悠一闪,急忙回手抻亮电灯。 耀眼的灯光瀑布似地从灯管里倾泻出来,晃得她眯紧了双眼,低头俯视,炕头空荡荡的,没有龙龙的影子,原来是一场梦。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缩的心房徐徐舒展开来,把头摇了摇,布满皱纹的脸上现出一丝自潮的苦笑。伸手拨去挡住眼角的一缕白发,目光转向东墙上那架出嫁时带过来的烟台产的老挂钟,那钟滴滴嗒嗒走得正紧,指针已悄悄滑过午夜十二点。 怕是有后半夜一点多了呢。这钟许是也老了,这些年老是赶慢,修了几次都是老样子。唉,人还有老了这一天呢,何况是它呢。 她伸手扯起窗帘一角,向窗外望了一眼,黑森森的,离天亮还早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复又回身躺下,随手扯灭电灯,黑暗旋即将她紧紧裹住。 C "奶奶,我要吃冰棍儿,要奶油的不要别的。"龙龙这带奶腥味的童音叫得有多脆生,多好听。 "好,奶奶领俺大孙到胡同口买去。"她牵着龙龙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出了家门,向胡同口走去。 往日蹲在胡同口卖冰棍的老孙头,今天翅躲进了街对面的一株老槐树荫下。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车、拖拉机汇成一条湍急的河流。 一出胡同口,龙龙猛地挣脱了她的手,扬起捏着几枚硬币的小手,向街对面飞跑:"孙爷爷,孙爷爷,我买奶油冰棍儿。" 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下,突突狂跳不止,迈开大步,一路喊着向前去。她第一次感到街道是这样宽,这么经跑。 转眼间,龙龙在跑到了街中间,一辆蓝色大汽车闪电般飞驰过来,龙龙身子一晃,发出一声尖历恐惧的惊叫,身子便象被砍倒的一株小草倒在马路上,黑森森的车轮下,溅起一团红光。 "嘎吱──"汽车骤然间爆发出的刹车声,是那么刺耳揪心。汽车被地面溅起的黄褐色烟尘缓缓淹没。天旋地转,耀眼的阳光,骤然变成了黑色里绿的莹光。黑色的世界,静得可怕。 "啊──龙龙俺的大孙子!"她哭喊着,脚步踉呛着狂奔过去,扑到车轮前,用力抱紧龙龙那已逐渐变凉变硬的身子,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一只黄毛大狗吐着血红的知头,狂吠着扑上来,尖利惨白的牙齿切进龙龙那白嫩的小腿。 她惊得周身一抖,醒了。唉,又是一场让人心惊的怪梦。隔壁王家的狼狗黄虎叫得正狂。 唉,人老了梦也多起来了。 她爬起来,扯起窗帘一角,探头向窗望望,天这刚透出鱼肚白。天,总算快亮了。她用手轻轻拭去不知何时溢出眼角的两行老泪,心口窝仍在砰砰狂跳不止。 王家那狗,叫得好狠好凶。 D 吃过早饭,她从一口七尺红漆板巨中翻出一个小巧精制的老式楠木梳妆匣。 不知为什么,手有些抖。轻轻拉开盒盖儿,抖开一个暗红色绸包儿,红绸里躺着一个天蓝色工作证和一张定期存款单。 她双手微微抖颤着捧起工作证,久久凝视着面一张已经发黄的旧照片。照片里一个眉毛粗重、脸庞粗犷的男人,朝她投出憨厚的微笑。她望着望着,禁不住伸出右手食指在那男人额上轻轻点了一下:"死样儿,就会傻笑。" 发颤的手指从那照片上男人额头移开,一滴混浊的老泪溅落在那张粗犷的脸上,她忙用衣袖仔细拭干。 她终于拿起那张定期存单,用凄楚的目光久久地端详着。她一个大字儿不识,可却知道纸单单上的款额,整整五万八千元,是老伴当年的抚恤金和这些年的利息。 她至今也弄不明白,煤矿的矿井里为什么也会着火,还会爆炸。 一小时后,她怀里揣着那张纸存单向门外走去。 E 黄昏,她第一次用发颤的手,按着了电视机,长虹三十四寸纯平的,挂色的。现在卖电视的服务态度可真好,交了钱,人家负责送货到家,还负责调试好了才走人。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在唱歌跳舞,那天真活泼劲,可真叫人喜欢。 她两眼紧盯着屏幕退到炕沿上盘腿坐下,痴痴入神地看着。她觉得屏幕里那些小男孩,个个都象她的大孙子龙龙。稚嫩的歌声在小屋里响起回荡,小屋里有了生气,有了暖意。 可爱的孩子们没跳多久,就从屏幕上消失了。屏幕上边出现了国旗、天安门……出现了一个俊眉俊眼挺文静的年轻女播音员,向观众报告着日期和节目预告。她听着听着心中格登一跳,五年前,那天正下着牛毛细雨,儿子和媳妇雅莉小两口儿,将将刚出满月的龙龙抱进了这间静寂的小屋。 "妈──剧团又要排新戏啦,导演让我演A角呢,这龙龙以后就全托给您老带啦。龙龙可是您老唯一的大孙子呀!将来养老还得靠儿子靠孙子,闺女再多也是人家外姓家的人,指望不上呵。您瞅,龙龙的牛奶我都给他订啦……。"雅莉不愧是当演员的,说起话来一套套的。 "咋,奶水回去啦?" "妈──您老不懂。给婴儿哺乳,影响母亲的体型和身材,加速衰老。我们当演员的没有好身材,可就没有长远的艺术生命力啊。"雅莉娇柔地说着把龙龙放进了她的怀里:"妈,您老瞧呵,龙龙的小眼珠都会盯人啦。" "唉,那,那就只好喂牛奶啦。只是苦了俺的大孙子喽。"她抱起龙龙,在孙子娇嫩的小脸蛋上亲亲。 F "妈──商场的三十四寸大彩电降价了,我想搬它一台,把家里那台二十一寸的换换。"三天前中午,雅莉骑着辆轻骑摩托车匆匆赶来,一进屋便掏出条粉红色花手绢儿,一边擦汗一边喜形于色地说着。 "哦,有钱你们就搬呗。"她心中格登一跳。 "可钱不够哇。我们梆子剧团才那点工资,奖金又不高,龙龙他爸也没多少钱。妈,我们的家底您又不是不知道。"雅莉说着在炕沿上坐下,一手叉在细腰上,一手摇着花手绢儿:"妈,我想先从您老这儿借五千块钱,剩下的零头我再去龙龙姥姥家凑去。妈,您,您看……我都跟商店胡经理讲好啦,人家给咱留着一台呢。" "这──钱倒是有,可都存的死期呀。"她听后心里猛一哆嗦。哼,去年从俺这儿借去三千元买小鸭全自动洗衣机,至今肉包子打狗还没回来呢,这回还想算计老头子给俺留下的那俩死钱呵,没门! "妈──您真不借呵?" "死期,没法动呵!"她见雅莉脸蛋呱嗒一下拉长了怕有半尺,又忙道:"要不俺到龙龙他大姑那儿给你借点去?" "得了吧!"雅莉把身子一扭,冷笑道:"哼──人哪,总也别有老了那一天,等到动弹不了那一天,看指望谁去!" "那就把我们这七老八十上了年纪的都活埋了吧!"她分明地冲动起来。眼里滚着泪花鸣着喊道:"指望不上俺不指望。到了动弹不了那一天大不了喝瓶敌敌畏,更省事,少遭罪!这钱,俺就是一分也不给!" "妈,您……"雅莉第一次见到婆婆发这么大火,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来,她似被惊雷击中,樱桃嘴张成O型,睁大一双好看的杏眼直怔怔地望着一反常态的婆婆,许久竟说不出一句话来,鹅蛋脸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雅莉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杏眼里溢出泪花,忽地站起,一把扯过龙龙:"龙龙,给我走!回姥姥家去,走呵,你这死孩子!" 雅莉扯着龙龙向门外就走,还没走出两步,又挥手在龙龙小屁股蛋上狠狠打了两巴掌。龙龙哇哇大哭着被托到院子里,按到自行车上被雅莉带走了。 龙龙的哭声渐渐远去。 她怔怔地呆立在屋子中央,似段没有知觉的木桩竖在那里。 天哪,俺今儿这是怎么啦!她双手抱头瘫坐到地上抽泣起来。 晚饭,她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夜里,她彻夜未眠,在枕上翻来覆去地回忆着自己这一辈子走过的路。十六岁嫁到韩家,二十六岁守寡,今年五十六岁,眼见着就是快奔六十的人啦,好不容易将二女一儿拉扯成人。淌想到老了竟混到今天这般田地,俺的命可真苦呵! 她又仔仔细细地掂量着这些年自己对儿子、儿媳和两个已出门的女儿,两个姑爷有无欠周到之处,越思量越觉得问心无愧。越觉得对儿女们问心无愧,就愈觉着伤心难过。雅莉呀雅莉,你前年来借钱买全自动洗衣机,俺二话没说,就把俺前些年给制药厂糊药盒子攒下的三千元钱给了你,可你今儿又要老头子用命换来的那毛抚恤金……俺能答应吗?万一俺日后有个三第两短、灾病缠身时,那钱好留着应急的呀。唉,把老人的心撕碎喂给儿女们,也遂不了儿女们的心思呵,可真难呵! G 龙龙走后的第二天,她觉着一人呆在家里怪闷得慌,便拿了小板凳去胡同口找老孙头拉拉家常话。老孙头原先是老邻居,去年才搬到新盖的房里住,不过他却常推车到这一带卖冰棍。 老孙头终日垂头坐在雪白的冰棍箱子后边的小马架上,象个认罪伏法的囚犯似的。 她走过去,在距老孙头三尺远的地主坐下。老孙头扬起脸瞅瞅她:"大妹子,又遇上啥难事了吧,看你脸色可不太好哇。" "唉,都怪我当初生了这些蘖障……"她抹着泪儿把昨晌午同儿媳吵架的事说了一遍后,心里轻松了一些。 "嗨,大妹子,别上火。来,先吃根绿豆冰棍败败火,别,别掏钱,你掏钱我把冰棍摔喽!大妹子,你可比我强呵,好歹你大闺女、大姑爷还挺孝顺你不是。可看看我,四个儿子四只小老虎似的吃你喝你。咱们忙了一辈子,盖了十多间大瓦房,娶了四个儿媳妇,可现在咋样?人家儿子们家家有彩电冰箱,可咱家里就一台14英寸黑白电视,算最值钱的物件啦!本来呢,讲好的,小四儿成家后跟俺老俩口一块过。可没过上半年,人家小俩口死活非要搬出去分家另过。现如今孝顺的儿子、儿媳可真难找呵。就说去年八月十五吧,小三背着他媳妇给我买了棒我喜欢喝的汾酒,也不知怎么让他媳妇知道啦,两口子为这打了三天架。让大妹子你说说,这理儿咋断?唉,我的家底大妹子你也知道,就那点退休金,老伴呢高血压又加上心脏病,每天离不开药瓶子,日子过得紧巴着呢。五个孙子孙女,四个儿子四个儿媳妇都来吃你喝你,从老的身上往下刮肉如今都刮到骨头上啦,可人家还不满足哇!养儿防老,狗屁!我看没儿没女的老啦往敬老院里一住更美气更享福。大妹子,不是大哥我说你,别把手里那俩钱捏得太死太紧,喝点吃点穿点花了它,留着它也是个灾星祸害。将来你两眼一闭是能带走三毛还是两块?人一老了说不定啥时候就完喽,你没见老马太太那身板多硬朗,大前个得了脑溢血立时就完了!人哪,就那么一口气顶着,钱财那都是身外之物,多了就招灾惹祸。你没见上月赵局长心肌梗塞急病死的,儿女们为了分赵局长那些财物打得头破血流,老二媳妇的眼珠都让老大媳妇拿剪子给扎流啦!大妹子,还是想开点吧,你那儿媳妇还不是顶厉害的,比我们老三媳妇还强一截呢,她若向你"借"钱,你不给,她敢上房揭瓦,砸锅卖铁!这一上了年纪,七老八十的活着就没意思啦,让儿女们瞅着腻歪心烦,还活着有啥劲儿?没劲!大妹子,趁这口气还在,就喝点,吃点吧,人哪,别他妈有老啦这一天!大妹子,你别哭啦……" 中午,她去街上买了一尾十几年前就想买,但又一直舍不得买的二斤多重的滦河红翅鲤鱼. 鱼熟熟漾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可她却只吃了一小口,便丢了筷子,两眼望着墙上的老挂钟,泪水汩汩涌出,一滴追一滴地落进碗里:"老头子,俺老喽,吃鱼都不香啦,咱们怕是真的快见面了呢。" 下午,她又上街买了两瓶敌敌畏,藏进炕梢被垛下的角落里,预备着自己万一有一天动弹不了时用,免得多遭罪。 …… 电视机荧屏上发出蓝荧荧的光,屏幕上早就没了人儿。她揉揉发涩的眼窝醒来,看看墙上的老挂钟,表针已指向午夜十一点三刻了。她打着哈欠起身关掉电视,黑暗悄然将她淹没。 她摸着黑上炕躺下,望着黑森森的屋子却又失眠了。 唉,龙龙都走好几天了,也不知他在姥姥家认生不?龙龙长这么大,四年里还从未离开过她这么久呢。黑暗中,她想。 H "妈──听说您搬了一台大彩电?是嘛!哟,色儿还挺艳的呵。长虹三十四寸纯平,也算国产名牌呢,比我那台21寸的可强多啦!"在她搬回彩电的第五天傍晚,雅莉牵着龙龙突然出现在小屋里。 儿媳脸上气色真好,眼神里充满了兴奋惊喜:"妈,团里分了点西瓜,我给您选个又大又甜又沙的,你瞅,个有多大,怕有十来斤呢。" 她只拿眼角瞄瞄蔫声不语的龙龙,便不再看他,象往常那样张罗着让后,苦笑道:"唉,没电视吧,想电视。可有了电视吧,看一会就犯困,眼直发晕。有了这玩艺儿可真耽误觉呵,第二天早起昏头涨脑的打不起精神。" "妈,许是您老眼花看这带色的不适应啊,听人说看这挂彩的比黑白的费眼容易引起视觉疲劳呢。" "哦,是嘛。"瞧俺媳妇嘴多巧。她心中暗想。 "妈,您老既然看着打盹犯困,那就让我搬过去看俩月瘾,欣赏欣赏咋样?妈,就俩月。" "哪、哪你就先搬过去看吧。" "妈,您老真好,真心疼您儿媳妇,都够得上当模范婆婆啦。龙龙,快谢谢奶奶。" "谢谢奶奶!"龙龙的声音里有点怯。 "好──乖!"她只是象征性地用手在龙龙小脑瓜上轻轻拍了一下,目光急速地将龙龙上下打量了几眼。唉,不到十天,这孩子都快瘦下去一圈啦,黄瘦黄瘦的。这些天可苦了俺的大孙子。 "好,那我就先去叫龙龙的爸来搬电视。龙龙,走呵,跟妈妈回家喊爸爸搬电视去。" "我不!我要跟奶奶玩!"龙龙突然象换了个人似的,小老虎般猛扑过来,两只小手死死抱住了她的一条腿。她紧缩的心一下舒展开来,周身泛起一股暖意。 "瞧这孩子跟他奶真亲。好吧,就依你。好好呆着可别惹奶奶生气呵。妈,那我先回去啦,龙龙跟妈妈再见。" "再见!"龙龙笑了,欢快地扬起了小手。 她静静地站着,没有力再迈开半步,直到雅莉捧着电视,身影晃出了院子,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她才突然弯下腰,双臂用力紧紧把龙龙搂住,狠狠在孙子的脸蛋上亲了两口:"龙龙,俺的好孙子,这些天可把奶奶想坏了。龙龙,这几天你想奶奶吗?" "想,这儿想!"龙龙把小手朝胸口拍了拍,甜甜地笑了。 "好孙子!"她眼里陡然闪出了泪花,双臂更加用力拥紧了龙龙,象拥有一个完美富足的世界。 "奶奶,人死了还能看电视不?" "哪儿没电,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龙在,你问这个干嘛?"她立时警觉起来。 "妈妈跟爸爸说,等奶奶死了,这彩电、这房子、这院子都得归妈妈,要是大姑、二姑她们也想要,就去法院官断。" "……" "奶奶,你死啦还能给我讲故事吗?还能听见我唱歌吗?还能带我去孙爷爷哪儿买冰棍吗?" "龙龙!"她一下把布满皱纹的脸颊,紧紧贴偎在龙龙的小脸蛋上,泪水无声地涌出眼窝,直流到唇边,温温的,有点甜,也有点咸。 …… 三个月后,腊月初八那天,下了一场大雪,有人雪后推门进屋,发现她躺在地板上,头边扔着件织了一半的小孩穿的毛衣,杏黄色的,还有一团毛线滚落到脚下。那人慌了神,用手试试她的鼻息,忙掏出手机打了120,十几分钟后,一辆白色救护车急驶而来。一位男医生带着俩护士奔进房里,检查了一小会,那男医生气愤地训斥道“都死了七、八天了,咋才发现?你们这当儿女的可真不象话!” 那男人满脸窘态,摊开双手:“我是抄表收电费的,这老太太的儿子是县剧团的编剧。” ······ (稿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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