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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洋商贸株式会社驻渤海市办事处，长期包租渤海大厦第十九层全部客房作为办公室，在三十六套客房中，设有机械、电器、建树，土产四间带有套间的业务恳谈室，电器课的恳谈室，被称作第二恳谈室，或简称二室。
吴浩大学毕业后，几经周折，战胜众多竞争对手，终于同赵娜、张兰三个人登上了令人神往的渤海大厦第十九层，成为东洋商贸株式会社驻渤海市办事处电器课临时雇员。吴浩在大学读书时是外语系的日语专业公认的高材生。上班后被委以电气课长的翻译兼秘书之职，经常陪电气课长山田先生在第二恳谈室，与国内客户洽谈电器、电料、电子产品的进出口业务，签定期货、批货合同，或草签期货、定货意向书一类文件。
第二恳谈室装修布置得富丽堂皇，东西墙壁悬挂着两张硕大精制的富士山、北海道风光彩色泊画，室内桌椅沙发、茶具、烟灰缸、痰盂、地毯、冰箱、空调等物件皆由东洋岛国运来，置身室内，如不举目鸟瞰渤海市，恍若置身东京、大阪的高层写字楼内。
电气课长山田一郎，整个渤海大厦十九层的中国雇员都恭恭敬敬称他为山田先生或山田课长，将山田后面的一郎二字省略，私下里却叫他山田一狼或山野一狼什么的。山田君长得粗壮矮胖，虽刚近四旬，就已完全谢顶，脑门油亮光润，毫发不生，挺胖的冬瓜方脸上，两颗黑白分明的金鱼眼，似在香油桶里浸过，转动分外灵活，厚嘴唇上仁丹胡长得十分茂盛，修剪得十分整齐，透出几分大和民族的勃勃英气。山田平时轻易不笑，冬瓜胖脸总是板得方方正正，只有在见到上峰和客户时，才挤出难得的微笑，每次见到山田课长那极难得的笑容，吴浩就憋不住想乐，那笑使他想起了猫对鼠的笑。望着山田那逗人的光亮油润的秃脑门，有几次吴浩话到嘴边，建议他抹点101毛发再生精试试，兴许会创造奇迹。但望着山田课长那一向不苟言笑、日理万机的严肃繁忙模样，吴浩未敢造次。山田课长每天都精力充沛。似只高速运转不知疲倦的陀螺，以致吴浩怀疑山田在夜里悄悄练过气功或服过洋参丸一类的补药。
吴浩在山田身边工作了个把月，多少摸出点山田的脾气，对下属雇员来讲，不怕山田怒，就怕山田笑，只要山田对下属一笑，准没好事儿，不是炒你的鱿鱼，就是扣你的薪水，要不就是让你加班开夜车，为东洋会社奉献一点赤诚。
吴浩清晰地记得上班第一天，临下班时，山田对赵娜露齿一笑：“赵小姐，你的今天都做些什么工作？”
山田是位中国通，来中国前曾在新加坡、香港、台北、高雄等地的东洋商贸株式会社办事处干了十来年，能讲一口还算流利的华语，但恳谈室里与客户洽谈生意时，却满口日语，半句华语不讲。山田在同手下的中国雇员谈话时，却喜欢用华语，还喜欢来点幽默和咬文嚼字，甚至有点尖刻。
赵娜脸蛋绯红，挺潇洒地耸耸肩，摊开双手：“在读报。山田先生，您今天没有吩咐让我做哪些具体工作呀。”
“什么？东洋商社雇员的每天工作，都要由上峰来吩咐？”山田竟嘎嘎大笑起来：“你们中国的企业每天工作前都有开班前会的习惯，我们东洋商社可向来没有这种习惯！赵小姐，你的──我们雇来的公关小姐，整理资料、打字、接待客人来访、安排洽谈日程、打扫恳谈室，为客人上茶敬烟上饮料，这些统统地是你的份内工作，还用得着课长一件件地来吩咐？你每天刷牙、洗脸、梳妆也要别人吩咐？赵小姐，你的今天为东洋商社什么工作都没有做，十分抱歉，东洋商社今天不能付给你薪水，你的明白？用你们中国话讲，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赵小姐今天进了寺庙却未敲钟，所以嘛，今天的薪水分文的没有。”
赵娜听罢，气得脸蛋煞白，眼泪在眼窝里直打转。
吴浩到山田的卧室去过两次，墙壁上悬挂的一幅中文条幅上的字，让吴浩过目后永世不忘：
没有永恒的敌人
没有永恒的朋友
山田指着那条幅上笔锋遒劲、龙飞凤舞的墨迹，不无自豪地道：“这是新加坡一位书法家赠送的，吴浩君，你的明白，我们的商贸活动，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每位客户都是我们东洋商社的朋友，也是我们潜在的竞争对手，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敌手；今天的敌手，明天的朋友。你的明白？”
吴浩似有所悟，忙恭维道：“山田先生，我明白您讲的意思，可以用西方一位先哲的话来概括──他人即地狱。”
“萨特也只说对了百分之九十哪！”
“他人也是天堂！”吴浩又赶忙应声道。
“吴浩君，你的悟性真好！”山田第一次在吴浩肩上轻轻拍了三下。这是吴浩第一次得到山田的赞许。
又到了月末发薪的日子，众人领回薪水后，山田把吴、赵娜、张兰三人叫进恳谈室，微笑着递给每一个人红包，然后转身踱进里间去品乌龙茶，山田唯一的嗜好就是品茶。
赵娜、张兰二人立刻打开自己手中的红包，每人都是二十五张崭新的票子。哇，二百五十块美金，比前俩月都多！赵娜、张兰兴奋得低声欢呼起来，俩人在地毯上轻盈地旋起了舞步。
吴浩慢慢打开自己手中的红包，也是二百五十块。张兰喜眉笑眼地旋过来：“小傻子，发什么呆呀，二百五十块，不少啦，我那当省长的老爷子每月才多少奖金呀。”
赵娜也转到吴浩身边笑盈盈轻声道：“前俩月每回都给一百五十块，这回一下多了一百，没准下月会给三百呢。”
吴浩望着掌心里二十五张钞票，凝眉沉思片刻，扭身大步走进恳谈室里间，把手中那二百五十块钱用力摔到茶几上，大声吼道：“山田先生，我们的人格都是平等的，请您不要污辱我的人格！”
山田坐在沙发里，双手擎杯，扬起冬瓜胖脸，用种古怪的目光打呈着研究着挺立在面前、敢于对他横眉怒目的中国打工仔，良久，他起身缓步踱到吴浩面前，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伸出只肥厚的手掌，在吴浩肩上用力一拍：“吴浩君，你的，明天起，我的正式雇员，每月薪水五千七百块地干活，不是现在的一千四百块，你的明白？好好地干，前程大大的，我们东洋商社前程也大大的！”
吴浩一脸惊诧地望着山田，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怒发冲冠，竟因祸得福，山田真怪得让人捉摸不透，真是条白了毛的老狐狸！
山田一手擎杯缓步踱到恳谈室外间，对仍满脸喜气的赵娜、张兰露齿颌首微笑：“我的奉上峰旨意，十分遗憾地通知二位小姐，我们的合作到今天下午六点为止，明天起，请二位另谋高就！感谢二位小姐在这三个月里对东洋商社的效劳！”说罢转身又大步踱进里间。
赵娜、张兰两人立时傻了，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张兰首先缓过神来，几步冲进里间朝跷腿坐在沙发里品茶的山田发出诘问：“山田先生，莫非我在工作中出现过失误？或有过什么过错？”
“失误的过错的统统没有，张小姐在工作时，有一种你们许多中国国营企业员工身上都有的通病──惰性！缺乏你自己家里干活时那种热情，缺乏你每天为自己梳妆打扮时的那种、那种自发地热情。你这三个月的工作不是积极主动的，而是消极被动地应付，用你们中国话讲，就是混日子磨洋工，然后每个月末再让我的付给你薪水，这样的傻事我的是不会再干下去啦！我们东洋商社，是一艘航行在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上的巨轮大船，我的和你们都是小小的船员的干活，大家都混日子不好好地努力工作，船要出事的，会触礁漏水下沉翻船的，大家都要统统地去喝海水，你们明白？”
张兰僵立在那儿，气得浑身乱颤说不出话来。
赵娜挪进里间，怯怯地问：“山田先生，我平时工作挺卖力的呵，可您干嘛要辞退我？”
“赵小姐，你的平时工作大大的卖力，我的大大清楚。你的在工作时间，不断地同吴浩君眉来眼去，传情递爱，这很不好！工作时间谈情说爱容易出错，会发生很大的失误，会大大地影响工作效率和质量，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讲，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我们东洋商社是不能聘用傻子的。赵小姐，十分抱歉，东洋商社的法规，我的不能破坏，我的爱莫能助！”山田说着胖脸上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冷峻表情。
“哼，这份佣人丫环似的破活，姑奶奶早就干够啦！赵娜，我们走！找老爷子去！”张兰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赵娜，气冲冲地离开了渤海大厦第十九层，去Z省找当省长的父亲了。
山田挺有风度挺有礼貌地把二位小姐直送到电梯间，直到电梯间那扇豆绿色铁门徐徐关闭，山田仍向电梯间鞠着九十度的躬：“桑由那拉，桑由那拉！”
吴浩继续留在渤海大厦第十九层，在山田手下挺卖力地干去，每日忙得似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吴浩雄心勃勃，计划在山田手下干上三年五载，挣上八万十万，然后再跳槽找份轻闲的工作，成家立业，尽情享受生活的乐趣。
赵娜和张兰走后第三天，山田又招聘两位新雇员来接替赵娜和张兰的工作，新来的两位小姐，一位叫温莉，一位叫李婉，两人相貌姿色均远在赵娜、张兰之下，但在吴浩面前却傲气得像公主。
“你们渤大不行，比我们复旦得差一个档次！”满脸雀斑的温莉不止一次在吴浩面前发表上述评论，来贬低渤大和吴浩。
那位胖得像只皮球似的李婉更厉害：“你知道我们东大是啥？是中国的麻省理工学院！”
只要一有空闲，温莉、李婉两人便在吴浩面前一唱一和，大肆攻击贬低吴浩的母校──渤海大学，炫耀她们的母校，几个回合下来，弄得吴浩真为自己的“出身卑微”而感到了自卑，在东洋商社里，自己仿佛成了三等公民。以致后来每当休息时，温莉、李婉二人向他包抄过来，发起围攻前，吴浩立刻扬脸挂起免战牌：“我们渤大是幼儿园，你们复旦、东大是中国的剑桥！二位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日，吴浩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玻璃板放了一张赵娜的彩照，李婉立刻像只硕大的皮球滚过来，伸出香肠似的手指，指着彩照中花园里顾盼生姿的赵娜的倩影问：“她是……”
“你问过去还是现在？”吴浩故意卖关子。
李婉的胖脸隐现出几分妒忌：“过去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过去嘛，是我在渤海大学的同班同学，现在嘛是我的未婚妻。怎么样，长相还说得过去吧？”吴浩颇有些扬眉吐气，淡然一笑：“她可是我们系里最丑的女孩，比你可差远喽。”
李婉脸色绯红，脸儿一扬道：“你少拿我开玩笑！脸蛋漂亮照样让老板炒鱿鱼！”
赵娜和张兰很快在Z省天宇电子公司找到了工作，赵娜被分配到公司下属的信息情报室搞外文资料翻译工作，工作挺清闲的，她不时给吴浩写来一封封情意绵绵的信，吴浩则是每信必复，时常在信中向赵娜诉说一番凡中的委屈与孤寂。
吴浩在山田手下工作了不到一年，便明白了日本为何会出现许多中青年职员“过劳死”的劳资纠纷。他觉得像山田那样工作方式，无异于慢性自杀，相当于预支生命，令他觉得困惑不解的是，山田好像把工作当做他人生唯一乐趣，整个庞大的东洋商社，好像是山田他个人家产似的。
“在山田手下工作一年，至少要减寿三个月。”吴浩在写给赵娜的信中这样写道：“山田工作起来，简直就像个魔鬼，一头疯狂的怪物，一个工作狂！昨天半夜十二点，这魔鬼打电话把我叫醒，让我起草电传，当时我真想把话筒砸到他那秃脑门上去！小娜，坦率地说，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我早已厌倦了，但为了在渤海市买下一套二居室住房，为我们筑起一间遮，我避雨的温暖小巢，我还是慢慢‘自杀’上几年。小娜，告诉一个不好的消息，这里一套二居室的住房售价已突破了没平米三千七百了元，上涨的速度让我瞧着两眼直发晕……”
吴浩计划忍辱负重，在山田手下干上三年五载，挣上一笔钱，准备成家立业。可吴浩到底没能在山田手下干上三、五年、仅仅干了不到两年，就离开了那间对他充满了魅力、富有异国情调的第二恳谈室。他与山田的矛盾冲突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是因几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所引发的。
三月，吴浩用东洋商社办事处的信笺、信封给父母和在广东、海南工作的同学写了几封信，被山田发现。山田胖脸上出现动人的笑容：“吴浩君，你的，用本办事处的信笺、信笺给你的亲朋好友写信，对扩大东洋商社在中国大陆的知名度，帮助是大大的，我的十分感谢！但是十分遗憾，我的还是要从你这月薪水里扣掉两块信笺、信封的成本费，你的明白？”
吴浩涨红了脸，强忍着把冲到嗓子眼下的怒火压了下去。
八月一天，赤日炎炎，骄阳似火，酷热难耐，吴浩去恳谈室冰箱里取了瓶饮料，一瓶饮料刚喝上几口，山田似只嗅觉灵敏的老猫，闪身进了恳谈室，胖脸上又出难得的笑意：“吴浩君，恳谈室今天下午没客人，这瓶饮料的帐要记到你个人名下，你的明白？”
吴浩怒水燃上脸颊，差点把手中的饮料瓶砸到山田的秃脑门上，但他脸上还是慢慢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歉意笑容，连连点头认错。
夜里，吴浩躺在床上回忆起白天自己在山田面前可怜兮兮的形象，叭儿狗似的，怪可怜的，挺惨的。他爬起来，拧开电灯，提笔难赵娜写信──
……这里没有一点起码的人情味，山田简直就是葛朗台第二，我怀疑他脉管里流动的不是热血，而是北海道冷冰的海水！我做梦都想击败这头冷血怪兽！……
一周后吴浩接到赵娜写来充满温存的信──
亲爱的浩，你这是在荒原上“与狼共舞”，你的耐力真令我惊叹佩服！但细细想来，何必又为斗米而折腰呢？浩，离开渤海大厦第十九层那间充满彻骨寒意的恳谈室，到我们天宇公司来吧！张兰又被提升为公司总经理的特别助理，活动能量挺大，你来天宇是不成问题的。浩，这里有你大展宏图、施展才华的一方沃土，你将来是大有做为的，可你若在“东洋”干到满头白发，到头来也是一名不文的小小打工仔呀！浩，你的理想，你的事业在天宇！我盼着你早日回到我的身边！
……
赵娜频频从天宇公司发来情意殷殷的邀请，但仍未打动吴浩的心。吴浩没有离开山田，倒不是舍不得离开这外资企业，而是这儿的薪水太丰厚了，每月能挣五千多块，比部长还多，干嘛不忍着点继续干下去，这世上有谁跟钱有恨呢！
春节前夕，吴浩的一位同学从广东珠海出差到大连，路过渤海市，跑到渤海大厦来看望吴浩。吴浩见办公室里人多，说话不太方便，便把那位同学领进了空无一人的第二恳谈室，不待山田开口，吴浩主动认帐：“山田先生，刚才来的是我一位多年未见的同学，这两瓶饮料请记到我的帐上。”
山田胖脸上仍现出满是讥笑的表情：“吴浩君，你和他生意谈得如何？成交了没有？利润大大的？”
呈浩怒目圆睁，忍了多时的怒火顿时发作，他像头愤怒的狮子，挥动着一对拳头，一步步逼进山田，吼道：“大大地成交啦！利润大大丰厚，可以买下这幢渤海大厦！可以买下整个东洋商社，这下您可以满意了吧！你这经济动物！”
山田惊诧地一步步尽退，直到脊背顶住了东面墙壁上那座富士山峰，才挺起胸脯，威严地低声喝道：“吴浩君，你的冷静，冷静！恳谈室是不能用做接待亲朋好友的，是不能……”
吴浩收回拳头，斜瞟着山田，气呼呼地挥动手臂：“算帐！我的马上开路！”
山田躬腰过来，两颗金鱼眼死死盯牢吴浩：“吴浩君，你的真的要开路──马斯？”
吴浩望着一脸怪相的山田，开心地大笑道：“难道不可以吗？山田先生！”
“……”山田一脸困惑茫茫然僵在那里。
吴浩向前迈了两步，伸手第一次斗胆在山田那油光发亮的秃脑门上拍了拍，挺解气又解恨又格外开心：“山田先生，从现在起，我的不再为五斗米而每日向您折腰啦！山田先生，我早就说过，我们的人格是平等的！”
吴浩回到办公室，很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算完帐，昂首离开了渤海大厦第十九层！
时兴磋砣，又过了两年，山田手下的人马又像走马灯似的换了几荏，温莉、李婉都是在她俩各自准备结婚嫁人的前几天，陆续被山田炒了鱿鱼。
山田由于工作努力出色，备受东洋商贸株式会社董事长川岛的赏识，决定越级提升山田，调回大阪总部，让他出任亚洲部部长一职。东洋商社选拔本国职员时，历来是任人唯贤，量材使用。山田八年来在开拓中国市场上功绩卓著，超群出众，原亚洲部部长板本溘然病逝在办公室写字台前，空出部长的位置，一经川岛提名，在董事会议上一致通过。这是山田所始料未及的，山田捧读大阪总部传来的电传，如在梦中。
这天，碧空蔚蓝，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山田用过早膳，喝过一杯乌龙茶，精神焕发地走进第二恳谈室，他要在下周动身返回大阪总部前，再亲自洽谈并敲定最后一笔生意合同──向Z省天宇公司出口三十万台液晶彩电套件，这是笔大生意，敲定这笔生意，无疑，将为他这次返国晋级提升而锦上添花。
八时五十分，恳谈室房门洞开，天宇公司业务部经理在四名随员簇拥下，昂然步入恳谈室。山田疾步躬身迎上前去，与客人逐一握手寒喧。宾主围圆桌而座，公关小姐脚步轻盈地走来，依次为每人上一杯碧绿的龙井香茗。
天宇公司业务部经理西装革履，戴着宽边墨镜，气度非凡，谈吐潇洒自如，四名随从员分坐左右。山田胖脸上浮现出动人的笑意，从西装里摸出张烫金名片，躬身向那经理递去。天宇公司业务部经理礼貌地接过名片，一眼未看就收进自己的衣袋里，他取下戴在眼前的墨镜，笑吟吟道：“山田先生，我们是打过交道的，是老相识啦！还用我送您一张名片吗？”
山田扬眉看去，胖脸上的笑容立时冻住，心中暗自一惊：“你的……你的吴浩君？”
“正是。”吴浩擎杯呷口碧绿的茶水，微微一笑：“山田先生，没想到我们还会在这里见面。”
“大大的欢迎！吴浩君，中午我的要亲自向你祝酒，祝贺你平步青云，官运亨通！”
山田脸上虽浮着笑意，心中却感到有种无形的压力悄然袭上心头，凭多年商贸谈判的经验和直觉，今天这笔生意最终将会签字成交，但谈判将是分外艰难的，他要做出很大的让步，才能换取谈判的成功，而且这笔生意的利润也将会大大低于他原先所期望的、那个令人鼓舞的数目，仅微利而已。
阳光射进室内，照到西墙上北海道那皑皑白雪，给人一种舒适的凉意。第二恳谈室内香烟袅袅，笑声朗朗，谈判气氛热烈平和，如浩淼无际的渤海，海面碧波万顷，海面下却涌动着漩流。
（稿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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