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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身板挺硬朗的老娘,还未到高寿的年龄,才熬到五十九,突然病倒了,到医院用磁共振一查,胃上长了癌,晚期。儿子大林是个孝子,每日床前床后的忙,为老娘尽着最后的孝心。老娘象一株逐渐风干了的老柳树,一日瘦似一日。她似乎已悟出自己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一日,她对儿子说:人活一世,迟早都会有这一天,早走早托生,有你这么精心的伺候着,娘知足了。唉,娘唯一不遂心的事儿,就是你媳妇进了咱家大门都八年了,从来没有开口喊过我一声娘。一想起这档子事儿,娘心里不是滋味啊,是娘心里的一块病啊! 细想起来,儿媳小凤虽然泼辣厉害,在小区里也是有名的孙二娘,但婆媳俩这些年还真没闹过啥大矛盾,从未红过脸,儿媳俩的关系始终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一直挺客气的。为啥?守寡多年的婆婆,是个心胸宽的人,处事处处公道,向来是一碗水端平,儿媳小凤始终未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但儿媳小凤平时却极少和婆婆说话,虽然一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一套住房里,婆媳俩之间好象隔着一道无形而厚重的高墙。 夜里,在枕边上大林向媳妇说了这码事儿,央求小凤在老娘临走前喊几声娘,遂了娘的心愿。媳妇小凤一口回绝:你就是给我灌辣椒水、坐老虎櫈,我也不会喊的,这些年一直都没喊过娘,现在我喊不出口,没这习惯。你别烦我好不好?不喊,不喊,就不喊!给座金山银山也不喊! 几日后,大林神秘兮兮地悄悄告诉小凤:咱娘有一对金手镯,听说每只有二两多重,是老辈子传下来的,娘这几日正思量着把金镯子分给谁呢。你若在这节骨眼上,好好表现表现,分给咱的可能性就大多啦,你想啊,咱是传宗接代的正根儿,大姐和小妹都是嫁出去的人。 小凤这夜还失眠了。 次日一早,小凤端了杯牛奶来到婆婆床前,规规矩矩地开了口:娘,您老趁热把牛奶喝了吧。 老娘缓缓伸出发颤的一双枯手,接过牛奶,牛奶溢出了杯子,混浊的老泪也溢出了她的眼窝。 连续几日,小凤围着婆婆的病床转,不断地从嘴里飞出动听悦耳的娘字来。 这日中午,大林悄悄塞给媳妇一个红绸包儿,说是娘给的,要她仔细收好。小凤偷偷打开一看,红绸里静静地躺着一对金光灿灿的金镯子,沉甸甸的有些重量。 一个月后,老娘安祥地闭上了双眼,驾鹤西游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大林下班回家刚进客厅,小凤把那付镯子丢到了他脚旁的地板上,柳眉倒竖,一手指着丈夫的鼻梁骂道:你娘那死老太太,临死不留念相,弄对破黄铜片子唬弄姑奶奶我! 大林弯腰拣起镯子,用手擦擦看看笑道;咋会是铜的呢,是金的。不信你用舌尖舔舔,还真有点甜呢。 狗屁,我去了金店,想把这只镯子改成一付手链,人家师傅看了,说这黄铜镯子才几十元一对,不值得改。这死老太太可把我给蒙苦了。 大林终于忍不住大笑着蹲了下去。在丈夫的笑声中,有些发傻发懵的小凤,终于看出些眉目来,伸手揪住丈夫的耳朵,把他拎起来:立马给我坦白交待! 大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告饶:娘子,快松手,哎呦,疼死我了,我坦白,我交代,这镯子是我用铜焊条找厂里钳工哥们做的。向领导保证,这事真得与老娘一点关系没有,她压根就不知道有这码事儿,你可别冤枉我老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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