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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割胆记
燕山樵夫
内容提要：山村采金汉李龙李豹哥俩陡然巨富，遂送
老父进城割胆疗疾，却因送礼不均，割出一起人命关天的
医疗事故；老二李豹为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所迷醉，另觅
佳丽新欢，夫妻反目，家庭解体，再筑新巢······
作者以简洁质朴生动的白描笔法，栩栩如生地刻画出
城里与乡下女人间的心智较量，真善美与假恶丑间的冲突
博击，展示了当代人性的迷失与畸变，读罢令君掩卷深思
遐想。
一
越是见红，金脉越旺。这是大山里采金汉子们嘴上经常叨咕的行话。在燕山深处的金龙峪村里百来个采金矿点中，今年就数李龙李豹哥俩的矿点最为花红，火得让村里采金汉们眼里直冒火星。
李龙、李豹哥俩的矿点，半年内连续砸死了俩、砸伤了仨个小工后，金脉越加红火起来。到了年关腊月根下，哥俩猫在屋里，摁了大半夜计算器，把矿点上一年来的那本脏兮兮的收支帐本儿，从头到尾认真梳理了一遍，刨去矿点全年各项开销，净剩纯利486万，哥俩每人分得纯利243万。望着计算器里那闪烁跳动的绿荧荧数字，哥俩乐得有些发懵发傻，象在梦中似的，突然间一不留神竟混成了百万富翁，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人一走运，放屁都添风。财神爷往你怀里送钱，挡都挡不住啊。
发了财，年三十那顿团员饭自然格外丰盛，而且上了档次，鸡鸭鱼肉、海参鱿鱼必不可少，又添了龙虾海蟹、清炖狍子肉、蘑菇炖山鸡，酒水是五粮液、健力宝、蓝带啤酒。
李家九口人围桌而座，芒种老汉和老伴坐了上座，李龙领着媳妇兰子和一女一儿坐左侧，李豹春艳两口和儿子坐了右边。饭桌上，李家三代人笑声朗朗，开怀畅饮。惟独李芒种老汉望着满桌子山珍海味，暗蹙眉头，很少动筷子夹菜，只是乐喝喝、笑眯眯望着孙子孙女们狼吞虎咽地吃菜喝饮料，心中不免暗自叹息，平时嘛做梦都想着吃上这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可真盼到了这一天，这些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真得摆到了面前，却又没这口福享受了，唉······
还是老大李龙心细，瞟了眼老爸，放下手中的酒杯，扭脸对媳妇吩咐：兰子，去给爸弄俩根黄瓜、一碟子大酱来，咱爸有胆结石的老病根儿坏糜湍澹阌植皇遣恢馈?
兰子连声自责，忙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碟子黄澄澄的大酱和四根碧绿的黄瓜，放到公公面前。芒种老汉乐了，黄瓜蘸大酱，吃得格外香甜。
芒种老汉，今年刚交甲子，身板一向硬朗，只是在五十五岁那年添了样怪病，偶尔突发腹痛，痛起来浑身汗如雨下，身躬如虾，恨不能用头去撞墙，等痛过了那一阵，云开雾散，跟好人一样，照样下地干活，上山砍柴。大前年开春，李龙领着他去县医院检查了一回，医生说是散粒状胆结石，要开刀动手术割胆，才能彻底去掉病根。一打听手术费，至少要2万多。吓得李龙暗吐舌头，俺的妈，俺全家存款才俩千六，老爸这胆眼下还真割不起，反正也不是啥要命的急症，等日后有钱了再割吧。
酒过三巡，李龙点了根云烟，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扬脸对李豹说：老二，等过了正月十五，去县医院把咱爸的胆割了去，你看咋样？
李豹也喷出股烟雾，爽快地大咧咧回道：就是，咱爸这胆是该割了。这回咱有钱了，咱又不是割不起，甭说一个胆，就是十个胆一百个胆，咱也割得起呀！
那边兰子、春艳妯娌俩也随声赞同公公快去医院割胆。
老妈感动的直揉眼窝：多孝顺多懂事的孩子，小龙小豹，妈这辈子算没白痛你俩！
芒种老汉听说要给他去医院割胆，高兴得咧嘴乐了：俺才六十，等割了胆，俺还能干上十年八年活计呢。现在割胆，还值啊！
饭桌上，哥俩核计了一番，决定正月十六那天，送老爸去县医院做手术割胆，所须医药费手术费送礼等费用，由哥俩均摊。
二
正月十六，吃过早饭，李龙开着奥迪，李豹开着宝马，全家浩浩荡荡送芒种老汉去县医院割胆。
到了县医院，没用二十分钟，交纳了两万元押金，办好了住院手续，安排好了床位，外二科324病室104床。李龙由外二科病区护士长领着进了324病室，里面是八张床位的大病房，有七张床上七歪八扭地都躺着病号，靠墙角的角落里空着一张床。病房内乱哄哄的，环境条件不怎么好。李龙皱着眉低声问护士长：能不能给换个单间或双人间啊？人多俺老爸夜里睡不着觉。
单间？单间有啊，高干病房眼下正空着呢，就是费用高啊，一天要一百多块呢。你们能······那护士长笑眼盈盈地打量着李龙哥俩。
李豹把胸脯一挺：俺们有钱，不怕花钱，就住单间了。
护士长歪着脸上下看了李豹几眼，咧开小嘴乐了：那就跟我来吧。
护士长把他们领进了308室。这是外二病区唯一的一间高干病房，过去专门用于收住局级、县级领导们的病房，只是这二年，局长、县长们得了需要开刀动手术的病症，大多都跑到市里或省城的医院，308室就冷清下来了，成了值班大夫、护士们的休息室，有时也成了外二科医生们讨论分析病情的会议室、待客室。去年冬季，县医院内部施行了改革，医生、护士的收入与方方面面都挂上了勾，明确细化了每个科室每个人了责权利，院内到处都在悄悄讲起了经济效益。外二科丁主任这才注意到308室的潜在价值。308室这才开始对外开放，只是费用订的太高，普通患者承受不了，308室也就经常空置，偶尔有些厂长经理或大款们住上几天，平时仍旧就是医护人员的一间豪华舒适的休息室。所以，李龙提出的请求，正遂了护士长的意。土财主主动把肥滚滚脖颈伸到案板上来，干吗不顺手刮下它二两肉呢。
308室的条件确实不错，室内布置的相当豪华气派，地板上铺着猩红厚实的晴纶地毯，有沙发、茶几、写字台、彩电、冰箱、空调、电话，窗台上还摆放一盆碧绿碧绿的君子兰。墙角处是一架宽大舒适的单人钢丝床。
芒种老汉平生第一次住进这种豪华地方，开始还有些不太适应，那宽大的极富弹力的钢丝床，夜里一翻身便吱吱嘎嘎的一阵乱响，睡在上面比家里的热炕头可差远了。等住过了几日，老汉便有些适应习惯了，心里也升起股豪壮来：县长们住的病房，俺这乡下老汉也享受了，值啊！
进进出出的护士小姐们，个个象仙女似的漂亮好看，声音柔柔嫩嫩的好听悦耳，她们每日为老汉量血压、测体温、数脉搏，推着老汉去做彩超、拍X光······把老汉服侍得浑身上下三万八千个汗毛孔都舒畅。这年头，有钱人真是大爷啊，体面风光，享福美气，过去的皇上也就不过如此吧？俺老汉有福哇。
三
芒种老汉在308室住到第五天，护士长突然要把老汉挪到隔壁309室去。309室是间有四张病床的普通病室。李豹一听，当时就炸了庙：咋地，还讲理不？欺负俺是乡下人呢！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俺有钱，俺不怕花钱！
护士长柔声细语地解释：同志，您别激动，听我解释，县政协刘副主席，就是过去的刘文瑞副县长，明天要来做小腿静脉曲张手术，他住308房是享受政治待遇。
俺就是不挪！俺不管你啥待遇，俺先来的，俺先占下的窝子，凭啥让俺搬出去？李豹使上了牛脾气，死活不肯搬。
护士长没法，忙打电话给老大李龙。李龙接了电话忙开车从矿点上赶到医院。外二科主任老丁亲至找李龙谈话，讲明情况，一再道歉，希望理解，并称愿减半收取这几日的住院费用，并许诺等刘主席出院后，还让他们搬回308房住。
李龙琢磨了一会，便爽快地点头应了。就这样，芒种老汉又搬到了临壁309室。
没用上两天，芒种老汉就和309室其它三位病友混熟了。29床小宋是膀胱结石，尚未做手术，27床县一中的赵老师也是胆结石，已入院半个多月，也在等着做手术。28床开加油站的老马是输尿管结石，入院一周，也是伸长脖子在等着做手术呢。
一晃又是七八天过去，不知做过了多少次检查化验，手术的日子还没有半点影子，李龙去问主治医生朱大夫。
朱大夫笑笑：急啥，检查化验的仔细彻底，才能保证手术成功率高嘛，也是对患者负责嘛。
那日上午，大夫们查完床走后没多久，脚步匆匆进来位瘦高个戴眼镜的男大夫，他掏出听诊器在28床老马的胸上听了一阵，直起腰来：28床明天做手术，由我负责麻醉，你们可要积极配合呦。
老马妻子忙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赛到那麻醉师白大褂胸前的兜内：您辛苦，买包茶叶喝。
那麻醉师满脸严肃没言语，神色坦然缓步昂首走了出去。李龙这才从中看出些门道来。他凑到老马床前低声问：咋个行情？大叔您多指点指点，俺刚从山沟里出来可啥都不懂啊。
老马叹口气挺世故地苦笑道：没法子，都得送红包儿，主任、主刀都是1千，麻醉师、主刀的助手每人500，连手术室的护士、护士长也得意思意思，给个二、三百让她们欢喜欢喜的，其实呢，也没啥标准行情，还要看自己的腰包来弄。做完手术还得到饭店请一顿，也是必可少的。唉，没辙呀。不过不能瞎送，得摸准了脉，再下药才灵验。人家都知道您是山里采金的肉头户，绝不会轻易饶了您的。不送就挂起来吊您三两月，风干了算，弄得您没脾气。
李龙恍然大悟，忙溜到医院太平间后面的清净避人处，用手机给矿点上李豹通了信息，要他尽快送十个金戒指来，份量要重些，成色要好些。
当晚，李豹开车匆匆赶来，掏出个红纸包，塞到李龙手里：十个戒指，五副耳环。
弄耳环做啥？
给那些经常给爹打针送药的护士们呗，省得咱老爸有事去唤人家，她们拉着长脸不爱搭理咱们。
也是，对头。
当天晚饭后，李龙哥俩在背人处私下商议了一会，二人就分头行动，分别到丁主任、朱大夫、护士长等家里拜访了一趟，悄悄展开了一场金弹攻势。
李豹是最后来到护士汪丽家的。汪丽正在辅导五岁的女儿小娜背唐诗。在李豹眼里，所有护士群中，就数汪丽长得最漂亮动人，漂亮中透着股冷艳，雪白细嫩的鹅蛋脸，细眉大眼红唇，高挑身材，丰胸秀颈柳腰圆臀，步态轻盈，衣装得体，长发披肩，有股雍容高雅不俗的淑女气质，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时装模特儿。在医院里是极难见她一笑的，总是给人一种冷冰冰的高傲模样，高傲得象位刚从皇宫里走出来的公主似的。李豹每次见到汪丽那窈窕身影，都禁不住悄悄多瞄上几眼。
李豹的敲门而入，汪丽脸上先是闪过惊讶，然后浮现出礼貌的盈盈笑意。她把客人让座到沙发上落座后，还端来一杯热茶放到茶几上。原计划李豹是送她一副耳环的，可不知为什么，手伸进衣袋里竟鬼使神差摸出来一只戒指和一副耳环，轻轻放到茶几上：山上采的，家里出的，小意思，送您戴着玩。
李豹心里觉得，这些首饰只有戴到汪丽身上，才最合适，也只有汪丽这等漂亮女子，才配戴这些首饰，送给丁主任、朱大夫都是浪费，怪可惜的。
汪丽眼露惊喜之色，便是一番客气推辞：我一个小护士，又帮不上您啥大忙，让您破费，真不好意思。
汪丽在沙发里坐下，好奇地问起山里采金的事。话一多起来，李豹也渐渐没了约束，大大咧咧地话也自然多了起来，便滔滔不绝地讲起如何采金如何炼金来，去年一年稀里糊涂竟弄了几百万等等。汪丽竟象孩子似地听得津津有味。李豹一气讲了半个多时辰，才突然想起问候她的丈夫，在哪里工作。不料汪丽竟双手掩面抽抽嗒嗒地哭泣起来，晶莹的泪珠沿着手指缝一滴追一滴的滴落下来，她抬起一手颤颤地指向墙角。弄得李豹顿时手足无措，扬脸看去，这才看见墙角处的写字台上立着的黑纱镜框，镜框里一个戴眼镜的书生样男人正笑眯眯望着他。汪丽抽噎着告诉李豹，她丈夫原来是医院里脑外科大夫，在一年前到市里医院进修时遭遇车祸，被挤扁了脑壳······
在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家里，不便久留，李豹朴实地好言安慰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走了出来。
第二天，在病房里，李豹见到了汪丽向他展现出的灿烂笑容，是那样美丽动人。
在发动金弹攻势后第三天上午，丁主任把李龙叫到办公室，让他在手术单上签字，手术日期定在阴历二月初六，丁主任亲自主刀，朱大夫做助手。
下午，那瘦高个、戴眼镜的麻醉师又晃进了病房，掏出听诊器在芒种老汉胸前听了听，直起腰来：我是麻醉师，30床的手术由我负责麻醉，你们可要积极配合呦。
李龙忙起身摸出个戒指来，塞进麻醉师的白大褂胸前的衣袋里：辛苦您啦。
麻醉师不苟言笑，目不斜视，昂然而去。
听说芒种老汉要在后天做手术，27床的那位在县中教语文的赵老师有些坐不住了，吃过中午饭，他苦着脸对儿子摆摆手：别抻着啦，该送就送吧，看来不出血是不行啊。人家30床比咱晚来半个多月呢，一样的病，都排在了咱前边啦，唉······
老赵儿子忙说：送，一准得送，看来不送还真是不行啦。爸，您放心，下午我穿警服去送，看他们敢接不？
下午三点多，老赵儿子果然穿一身半旧的检察院服装来啦，将一叠微鼓的有检察院字样的公函信封收进衣袋里，昂首而去。约模过了一个多时辰，老赵儿子蔫头耷脑地回到病房，将大盖帽往病床上一丢，气哼哼地低声直骂：这群狗日的，胆儿可真肥呀，连检察院的人送的礼，他们也敢照收不误啊！
老赵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摆着手：别、别让人家听着，小祖宗，你小点声成不，赶紧把你身上那层皮给我脱喽，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人家会把你这检查院的小秘书放在眼里？这又不是贪污受贿，你们也管不到这一段儿。
······
汪丽在临下班时，笑盈盈地把李豹叫到一边：明儿我休息，中午我请您到我家吃顿便饭，您可一定要赏光呦。
这一夜，李豹翻来复去的折腾了大半夜，没有睡着，他琢磨不透汪丽请他吃饭的真正意图是啥，莫非这小娘们想傍俺这乡下大款？还是另有别的啥想法？挖好了深坑等俺往里跳？他拿不定主意明天是不是去赴宴。天傍亮时才咬着牙根最后下了决心，她又不是只老虎，干吗不去？只有傻瓜才会不去！
次日中午，李豹拎套化妆品和一个洋娃娃准时走进了汪丽的家门。
汪丽衣着光鲜，气色极好，欢眉笑眼，耳上手上竟戴上了昨日送给她的耳环戒指，黄澄澄金灿灿的，她简直与昨日判若两人。饭菜比较简单，包的三鲜馅饺子，炒了四盘精致的热菜，两盘凉菜，桌上摆着四听蓝带啤酒和一瓶饮料。
李豹环视房内，发现写字台上汪丽丈夫那张戴眼镜男人的遗照不见了。房间也精心打扫过，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比自己那脏兮兮狗窝似的家，简直天壤之别。
我就喜欢听人讲采金炼金的事儿，你以后有空多给我讲讲。汪丽在餐桌前落座，笑眼盈盈地说着，伸手为李豹开了听啤酒，打开了话匣子：知道今天我为啥请你吃饭吗？我要庆祝新生活的开始，我为小娜她爸守了整整一年的孝，今天到了日子。过去这一年，我是在黑暗忧郁痛苦的地狱里渡过的，我明白，如果再这样萎靡忧郁地生活下去，我这个人也就彻底完了，我要走出痛苦的阴影，与过去彻底告别，开始新的生活，享受生活。我今年才二十八岁，后半生的路还很长呢，您说是不？二来呢是谢谢您，谢谢您送了我那么贵重的礼物。
您客气，那点东西算个啥呀。是啊，您年轻又漂亮，您是得再成个家啊。
唉，倒是有几个提亲的，我一个也没瞧上眼，这些城里的二婚男人，不是图财就是图色，嗨，不说这些烦心事啦。下午您有空嘛？是这样，小娜老早就嚷嚷要去看长城，才六七十里路，就是一直没去成，您能不能开车带我们娘俩去看看长城啊？
李豹紧悬的心一下舒展开来，但又惶燃若失，他忙笑道：没问题，吃完饭咱就去。我老爸的手术不会有啥问题吧？
这种手术每年都做百十来例，是比较成熟的手术，一般不会出啥问题的。您放心好啦。
汪丽做的饭菜口味，就是与媳妇春艳做的有所不同，春燕炒的菜大油大腻猴咸，汪丽炒的菜比较清淡，有点大酒店菜肴的味道。李豹在心底里暗暗品尝评价着，城里的娘们就是和乡下娘们不同啊，不服不成。
四
阴历二月初六上午七点四十分，芒种老汉被推近了手术室。唯一出现点意外是朱大夫的岳母昨晚突然病逝，前去料理丧事，临时由刘大夫顶替了他的主刀助手的位置。
十点四十分，丁主任一手托个白瓷盘走出了手术室，李龙李豹急忙跟着丁主任来到办公室。李豹忙敬烟。白瓷盘内有一大三小的褐色物体，丁主任指着盘内一个栗子大小茶褐色的物体说：瞧瞧，这就是取出来的结石，体积还是比较大的，手术是相当成功圆满的，请你们放心好啦。现在刘大夫正在缝合呢，再有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兄弟俩好奇地闪目朝盘里看去，中间一粒大似鸽蛋，周围还有三粒玉米粒大小结石。人身上竟还真的长出石头来，真是怪事啊。看来这石头若长在黄牛黑狗身上，哪可就成了牛黄狗宝啊。
大约十一点半，芒种老汉从手术室被径直推进了308高干病房。老汉的全麻劲儿还未过，面色灰白，仍在昏睡中，身上挂着许多管子。
十二点半，李龙李豹哥俩将参加手术的大夫护士还有护士长，全都请倒了县内最豪华的滦河大酒店，在雅间包房里开了两千元一桌的酒席，还另开了瓶洋酒人头马，以示感谢之意。
芒种老汉是在下午三点多才苏醒过来的，便开始变了腔调地喊痛，呻吟不止。值班大夫过来瞧瞧，挺有经验地吩咐护士打一针度冷丁。汪丽注射了度冷丁后，芒种老汉果然很快安静了下去，大家都松了口气。
从阴历二月初八那天起，便不断有村里的乡亲们、李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前来探视。病房内堆满了人们送来的鸡蛋、水果糕点、奶粉饮料等滋补品。偶尔也有些乡镇县局领导前来探视。汪丽在病房里对李豹笑道：想不到您父亲人缘还不错啊。
李豹苦笑道：村里的乡里乡亲、左邻右舍没说的，这些乡镇县局领导呢，都是这几年俺干矿点维下的，平日没少走动，老爷子动回手术，他们来看看，也是应当的。这几日你没看俺忙得团团转呢，每天在饭店至少都有几张桌子的客，酒都喝海啦。
汪丽轻声说：你以后可尽量少喝酒，没好处的。小娜她爸就是被喝醉了酒的司机给撞没了的。
一般做手术的患者，刀口处的疼痛会在手术三天后逐渐开始减轻的，芒种老汉的情况却有些意外，术后都六天了，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一日重似一日，天天全靠度冷丁顶着。在手术后第七天，朱大夫叫来了丁主任会诊。丁主任紧缩眉头亲自检查了一番，回头对朱大夫吩咐：先做个彩超检查看看。
彩超检查结果出来了，手术区域的腹腔内有块异物。丁主任面若寒冰，瞟了刘大夫一眼：明天开腹探查，你不用参加了。由我和朱大夫上。
芒种老汉又第二次被推进了手术室，从腹腔内取出了一大团血乎乎的纱布卷。丁主任将那血红色的纱布卷带到医生值班室，当众对刘大夫高声喝道：你还配做医生嘛？
当天下午，汪丽把李豹叫到背人处低声问：你们给刘大夫送礼了吗？
没有，他早上突然顶替进的手术室，当时也没机会呀，现在送又晚了八春。
坏事了，这种事以前刘大夫已出过两回了，都是他嫌患者家属没给他送礼、他就存心使坏，刘大夫这人可小肚鸡肠呢，把别人送礼看得可重啦。这种心知肚明的良心事儿，你没法查清楚他是故意还是失误的。你看这事办的······送礼也是宁漏一群，不漏一人啊，你们哥俩也真是的。我这话可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不敢对第三个人讲啊，你若讲出去，可就坑了我呀。刘大夫这人有根儿，他姐夫是卫生局牛局长，他姐是院里财务科长，连院长都让他三分呢。
这个犊子，那天我把他开了膛！李豹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低声骂道。
芒种老汉做了第二次手术后，身体极度虚弱，刀口红肿愈合极慢，经常高烧不退。朱大夫给他开出了进口抗菌素和球蛋白类药，几乎不见起色，他叹口气说；输几个血浆吧，也许恢复得快点。
没想到，输血过程中又出了差错，芒种老汉是A型血，当时病区内有两个患者输血，另一个57床是AB型血，那护士忙中出错，竟拿错了血浆袋。等57床输进去半袋血浆出现休克昏迷后，才发现问题，赶紧回到308室，芒种老汉那袋AB型血浆早已输进去大半了，只是尚未休克，还在那里浑身发抖喊冷。
李豹悄悄找到汪丽问：俺也未给那小崔送礼，这次她弄错了血浆袋，不会是故意害巴俺们吧？
不会的，小崔这丫头干活向来就是毛手毛脚、丢三拉四的。李豹，你可别想歪喽。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坏人少哇。
从这一天起，芒种老汉的病况便一日不如一日。丁主任、朱大夫甚至用上了价格极其昂贵的、器官移置用的进口抗排斥药物，也是疗效甚微。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李龙往住院部收费室每次预交款两万，已交到了第六次，达到了十二万。李龙拍着胸脯对丁主任说：只要能只好俺老爸的病，就是花一百万，俺也花得起！您不用替俺考虑钱，俺有得是钱，不怕用好药用贵药用进口药。
五
到了两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李豹打电话十分紧急地把大哥李龙从矿点上叫到了县里，李豹把李龙领到了汪丽家中。汪丽把悄悄听到的今天下午丁主任、朱大夫几个开会商量的内容告述了哥俩：将李芒种的护理悄悄提升为特级护理，按病危处理。
李龙眼里立时蒙上了泪光，垂下头去，直揉眼角。李豹急得直捶大腿：这可咋办？这可咋办？老爸万一有个好歹闪失，俺回家咋向俺妈交待呀！
李龙终于扬起满是泪光的脸：大妹子，您是个大好人，谢谢您啦！还是请您给俺们指条路吧。
汪丽沉思了一会：只能先派人拿着病例去市里大医院找专家门诊，听听他们的意见了，或许还有点希望，如果在这里继续住下去，肯定是九死一生啊。明天中午我值班，病例都放在护士值班室里，你们中午去把病例悄悄拿出去，复印一份，一定在上班前把病例还回来，然后你俩就拿着复印病例开车去市里。这事千万千万要机密，不能让其它人知道！
哥俩忙点头称是，连声感谢。
哥俩是第二天下午三点赶到市里渤海医学院附属医院的，花了三十元挂号费，在外科专家门诊室里，一位秃顶的胖老头认真仔细地将那份复印的病例，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托下颌沉思良久，方才缓缓说道：从患者的化验结果来分析，心、肝、肾功能已严重衰竭，免疫系统机能极为低下，患者存活几率不过万分之一，倘若继续治疗，要花费高昂的费用，最终结果弄不好还是人财两空，你们家属可要慎重三思啊。唉，你们来得太迟啦······
哥俩返回县里，已是天色全黑时分。哥俩径直去找汪丽商量。汪丽穿套浅粉色薄绸睡衣开了房门，把哥俩迎进客厅。
······
当天夜里十点多，哥俩把浑身插着不少管子的芒种老汉，抬上了从市渤海医院开来的救护车上，一路风驰电掣而去。
在渤海附属医院，芒种老汉入院即被急诊室的医生安排进了重症监护室，成了病危患者。次日上午，又请来了本院内科、外科的七八位专家会诊，制定了抢救治疗方案。
市里距家里二百多里地，来往很不方便，哥俩便份了工，每人在医院陪老爸三天，留一人在矿点，俩人定时三天一轮换。一晃四十多天过去，老爸的病情仍无明显起色，皮肤蜡黄，浑身仍浮肿得象只充满了气体的气球，刀口象小孩张开的嘴，始终不肯愈合。哥俩和医生护士们都在为那万分之一的希望而奋斗。
这天下午，李龙正坐在医院走廊的条椅上打盹。手机骤响，矿点上带班的大曹打电话过来，说矿点上出了塌方，砸断了一个小工的腿，送到镇卫生院，让交8000元押金。李龙说赶紧找李豹啊，他不是在矿点上嘛。大孟说有两天没见着老二的面啦。李龙忙交待，你赶紧去家里找你嫂子拿一万，救人要紧。
关了手机，李龙琢磨了一会，又给李豹打电话，李豹的手机始终关机。李龙把电话打到李豹家里，李豹媳妇春艳回道：老二有二十多天没回家了，他不是在市里医院服侍咱爸嘛。
老二竟有这些日子晚上没回家，男人在外边过夜，非赌即嫖啊！李龙想到这里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里，莫非老二这些日子在外偷偷学坏？
两日后，等李豹来接替他时，李龙问：前些天你干啥去啦？连手机都不开？
李豹抓耳挠腮回忆了一会：陪着王镇长打麻将呢。
直觉告诉李龙，老二在对他说谎。
李龙不祥的预感，在七八天后的一个深夜得到了证实。大约是在夜里十一点多，兰子的电话突然惊醒了他：家里出大事了，老二两口子打的血葫芦似的，闹着要离婚呢，你赶紧回来一趟，好好劝劝，镇住他们两口子吧。
谁先提出要离的？
哼，还会是谁，你那宝贝弟弟老二呗，学花学坏了，在县里有了相好的，听说是县医院的护士，让春艳和她娘家人给察访着啦。
两个小时后，李龙驱车急匆匆赶回金龙峪，绷着脸大步奔进灯火通明、一片狼藉的李豹家里，一把用力揪住李豹，将他从沙发里拎起来向外就走。李豹虽然用力向后抗着，还是被暴怒中的大哥扯拉到了客厅门口，李豹双手用力抓住门框不肯松手：大哥，你、你这是拉我上哪儿呀？
去县里医院，把你肚子里的色胆给割了去！李龙松了手回转身来，怒睁双目，扬起手臂两纪响亮耳光落在李豹脸上：你以为你是谁啊？别以为你现在有俩毛臭钱，身上披层一千来快的毛料皮，就不知自己半斤八两啦，你终了还是个满头高梁花子的农民！城里的女人图的是啥？是你腰包里的钱！春艳哪点对不住你？为你烧火做饭，为你生儿育女，多勤快贤惠的好媳妇，可你小子却坏了良心，被城里的狐狸精迷昏了头，你对得起谁啊？
李豹晃着血葫芦似的头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扯着嗓子回嘴喊道：大哥，你懂个啥呀？城里的女人就是有女人味儿！人家每三天就洗回澡，春艳她一个月都不见的洗回澡，脏兮兮的跟头猪似的。大哥您不知道，春艳她这败家娘们，每天没黑没夜的泡在麻将桌上，每天都输上三五百，今年她一人都输出去十来万啦，还黄猫黑尾地满着俺，当俺不知道呢！俺在外边辛辛苦苦挣钱，她却在家里给我天天输钱，俺早就受够啦！大哥，您你甭拦俺，拦也拦不住，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这婚死活是离定啦！
行啦，赶紧上市里医院看着老爸去！李龙恼怒地跺着脚吼了一嗓子。
李豹气哼哼地扭转身，气乎乎地钻进宝马车里，亮起两道雪白耀眼的车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李龙有些发懵发傻地站在哪儿，事情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复杂糟糕，老二这个家八成真要毁了。
六
李龙当初的猜测没错，李豹在城里相好的就是那个护士汪丽。
那日李豹正在矿点上忙着，突然接到汪丽的电话：你那天是去哪儿复印病例的？
李豹想想回道：就是百货大楼东边那家梅香打字复印社呀，咋啦？
汪丽忙连声道：坏事了坏事了，那家打字复印社是刘大夫亲外甥女小梅开的。刘大夫两月前死了老婆，他这几日象苍蝇见了血似的缠着我，要占我的便宜，还托他姐夫牛局长出面向我提亲。我没答应，刘大夫就话里话外地拿病例那嘛事要狭我。我被他缠得没法啦，快抵挡不住了，你快过来帮帮我吧。
一提起刘大夫，李豹便恨得牙根痒痒的：这还不好办，我派俩小工过去凿吧他一顿，打服了算！
这可使不得，在城里可千万不能乱来，只能来文的不能来武的，万一刘大夫狗急跳墙，把病例的事儿汇报到院长那儿，我可就惨啦，轻则挨处分降薪，重则是要被开除工职的呀，现在新毕业的大学生，就是送三五万的厚礼，也进不了县医院这种肥得流油的好单位呀。
哼，他这虎狼医生都快把俺爸治死啦，咋就不处分他呢？你们院里不处分他，我早晚也得修理修理他这犊子，给他松松那身臭皮！
嗨呀，人家这快都火上房啦，您别说这些气话了成不。
依你，咱来文的，你说咋办？
明天我过生日，请你和刘大夫俩人都到我家吃饭，然后我暗示早就已与你相好了，让他知趣而退。这些喝过墨水的人，虽然都是情场上的高手，但都挺敏感识相的，咱点到为之，不用把事说透挑明，他会心知肚明的。特别是他在你们哥俩面前，有过手术事故那码事，他会心虚理亏的抬不起头来的。所以我才请你出面上阵来替我抵挡一回，委屈您一回啦。唉，他这种小男人挺难对付的，即贪心脸皮又厚······
第二天中午，西装革履的刘大夫，左手握束鲜花，右手拎个生日蛋糕，进了汪丽的家门。快开饭时，李豹才匆匆赶来，他送给汪丽的生日礼物是南韩三星彩屏带拍照的手机。俩男人的礼物一摆出来，刘大夫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挺没面子挺不自在。吃饭时，汪丽显得对李豹格外热情体贴，伸手为李豹抻了抻衣领，两人眉来眼去的，那眼神举止俨然是对恋人情侣，弄得刘大夫挺难堪，知道名花已然有主了，有些下不来台，内心醋海翻腾，明白在经济方面，自己不是面前这位大款的对手，更何况一想起那回手术的事，心理便有些发虚胆却，更没了底气，便彻底断了对汪丽的求婚念头，草草喝了杯葡萄酒，谎称有事，匆匆告退走人了。
汪丽、李豹俩人相视开怀大笑。
李豹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后笑道：还是你这招棋高，太有杀伤力啦，实在是高哇。
汪丽垂下头脸轻轻叹了口气：唉，这也是实在没法的事，我一个女人家难着呐。我宁肯守一子寡，也不可能嫁给他这种男人的。
吃罢午饭，收拾利落了。汪丽把李豹送她的三星手机还到李豹手里：做为朋友，我不会接受您这么贵重的礼物的，您的心意我领啦，谢谢你！
李豹满脸涨红把手机扔到沙发里：你、你啥意思？你这美人精莫非也想耍我？
汪丽嫣然一笑，粉面含春，两眼脉脉含情，挫着双手低眉柔声笑道：你这人真是根木头，世上的礼物并不完全都是物质的，还有精神和感情方面的呢。
李豹傻愣愣的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恍然似有所悟，胆气突然豪壮威猛起来，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进怀里，滚烫的双唇碰吻到一起，李豹浑身的热血开始沸腾，熊熊燃烧起来······
在开车回矿点的路上，李豹美滋滋地回味着今天这番甜蜜艳遇。城里娘们和乡下婆娘就是不同，会耍会浪得很，风情万种，真叫欲仙欲死、销魂醉人啊。李豹觉得汪丽这细皮嫩肉的城里娘们，特象在矿井深处突然发现一道高品味的富矿金脉，让他惊喜癫狂，更象一本令他百读不厌痴迷沉醉的宝书。女人和女人，竟真得有着不同的风景，有着不同的感觉，与汪丽相比，春艳简直就象一段没有知觉的木桩，跟她睡了八九年，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亏啦。
当天晚上十点多，李豹又开车返回了县里，敲开了汪丽的房门，象头饥渴凶猛的豹子，扑向了汪丽那温香娇软的芳躯。
······
七
春艳似只斗败了公鸡，她和娘家人去县里成功地捉了丈夫的双，不料丈夫连夜杀回家中，跟她大吵大闹，撕破了脸皮，非要离婚不可，还把她怒打狠揍了一顿，好端端的一个家，顷刻间闹得天翻地覆，乱成了一锅粥。
春艳将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人披头散发，就那么在炕上静静地躺着，默默地流泪，默默地咬牙切齿，默默地诅咒城里那个敢于夺走自己丈夫的风骚女人。到了第三天，她眼里已不再流泪，渐渐燃起了复仇欲望的火花。她开始思考进行反击复仇的计划。她觉得那个汪丽贪图的肯定是钱，才来勾引丈夫的。那好哇，俺就用钱做一把利斧，彻底砍断她的贪婪欲望，重新夺回自己的丈夫。电视里不是说美国打伊拉克是啥斩首行动嘛，俺孟春艳也要来个斩首行动。
第四天上午，她爬起来下了炕，精心地收拾了头脸，换了身上挡次的衣服，戴上了一副金光灿灿的纯金首饰，往身上又洒了几滴香水。从柜子里抓出三捆百元票子，丢进挎包里，对着穿衣镜看了几眼，拎包扭身奔了城里。
在县医院生活区里，春艳躲到暗处，等汪丽中午回家吃饭时，汪丽前脚进家，她就后脚跟着敲开了房门，满面含笑地走进客厅。汪丽茫然尴尬且惊讶紧张地望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勉强挤出点笑来：您、您找李豹有事儿？他不在这，这几天他一直在市里医院服侍您公公呢，您请坐。
春艳笑笑抱着包儿在沙发里落座：你不用害怕，今儿俺不是找你来打架的，若真要打你，也用不着俺亲自动手，俺娘家人多得是。俺是来找你说事的。
春艳从包里取出三捆钞票，摆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妹子，这些天你替俺服侍俺丈夫也挺辛苦劳累的，这八万块钱就算给你的劳务费辛苦钱，送你买瓶香水买身衣服。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从现在起别再勾连俺丈夫就行了，快把钱收起来吧。
汪丽吃惊地望着茶几上那堆钱，弄明白了春燕的来意，她面红羞愧搓着双手：嫂子，我不是为了钱，您误会了。您真是的······
不为钱哪你图啥？图快活？大街上比俺丈夫俊俏的棒小伙多得是，你咋就单单相上李豹这乡下汉子呢？别跟俺虚头巴脑的啦，八万也不少啦，这年景坐台小姐陪回客才啥价？你又不是黄花闺女，也是生过娃的二茬货，这些钱就是包二奶也足够啦，你咋还嫌少呢？春艳绷紧了胖嘟嘟脸蛋，两道鄙夷蔑视的阴冷目光，死死咬住汪丽那张羞云密布的俏丽脸蛋。
不是不是的，嫂子，您真是误会了，老天作证，我从来没伸手向李豹要过一分钱财的。我和李豹这嘛事，是对不住您，可感情发展到了那地步······唉，现在说啥都晚啦。这钱我是绝对不会收的······
感情？哈哈······一个城里女护士与乡下野汉子，能有感情？可真是难得啊，多新鲜啊！那好，俺成全你俩，俺成人之美，俺把他让给你！俺可以立马同意离婚，条件是你得付给俺三万块青春损失费！要不你就收下俺付给你的这三万块！两条道任你选，可别后悔！
嫂子，您······汪丽震惊地睁大一爽泪眼，呆呆地凝望着春艳，她此时才感觉到面前这女人的阴毒厉害，这是一个多么无比恶毒阴损的招法啊！收下与付出这笔款，都是对她人格的严重侮辱！
汪丽羞愧的简直无地自容：嫂子，我再说一遍，我是有正式工作的正经人，绝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女人，更不是为了钱财，我和李豹的事，是感情发展到······
春艳从嘴角里挤出一丝冷笑：得啦，你不用红嘴白牙地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了，请你快拿主意吧！你不是爱他嘛，你俩不是有感情嘛，那就为了感情付出点代价，做出点牺牲，做出点奉献也是应该的啊！俺和他结婚整整八年，八年三万块的青春损失费，这价码也不算高啊！你俩的感情还不够八十天吧，八十天挣三万，你也应该满足了呀！
汪丽感觉自己被逼到了绝路，进退两难。她缓缓移坐到沙发里，脑子里木木的，默默思量了一会，终于拿定了主意，两眼陡然放出光来：好吧，我就付给你三万！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汪丽进了卧室，一会捏着一张银行存单匆匆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汪丽将从银行取出来的八捆钞票码到了自家客厅的茶几上：写张条子给我！注明你必须一周内办好协议离婚手续，若失约加倍赔偿给我六万！光签字不行，还必须得摁上手印才行！
春艳愣了愣，便俯在茶几上捉笔在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张条子，签上了自己的姓名，还真的在上边摁了手印。汪丽接过条子，仔细看了一遍，收进衣袋里。春艳将茶几上那些钱，一股脑收进包里，起身向外走去，临出门时回头对汪丽冷笑道：那就祝你俩幸福甜蜜啦！
当天夜里，李豹气冲冲打过电话来：孟春艳，你可真够阴损的啊，汪丽那三万块钱是她丈夫的抚恤金，这钱你也敢接？
春艳在电话里笑道：明天县医院的人都会知道，汪丽花八万元倒贴养汉的头条新闻啊！你的身价难道不值三万吗？你说你自己值多少？你这头大骚驴！
李豹在电话里吼道：明天就办手续，离婚！
离就离，谁怕谁啊，红的来，绿的去，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不过你可给我听好喽，这婚不能白离。离婚是绝对没问题，但有个条件，汪丽不是不图你的钱财嘛，那好，你只有净身出户，俺才答应离婚！家里所有财产、矿点股份和儿子都得归我，你才能拿到离婚书。你先把离婚协议书写好了，一式两份，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县民政局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次日，离婚手续办得竟出乎意料的顺利，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夫妻俩每人拿着本绿皮的离婚证书，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李豹习惯地摸出宝马车钥匙去开车门，春艳挡住了他，伸出一只手来：干啥哪？脑子进水啦吧！拿来吧，该物归原主啦。
李豹气呼呼地瞟着那婆娘，用手抓抓头皮，无可奈何的将车钥匙扔到了她的掌心里，掉头便走。春艳在后边叫住了他：你站住，俺还有句话没说呢，你听好喽，从今天起我再等你三年，多一天也不等，三年后俺可要找个棒小伙做上门女婿呢！还有，从今儿起，俺每天都洗澡，气死你！
已走出五六步的李豹猛地回过头来：你就一人搂着那些钱过一辈子吧！
······
春艳挥手拦住辆出租车，对那司机说：给你一百块，把这车给俺开回金龙峪去！
那司机用疑惑的眼光上下打量春艳和那辆雪白的宝马，狐疑不定。
春艳将离婚证摸出来朝他晃晃：又不是偷来抢来的，刚离婚判给俺的，你不去俺找别人啦！
······
李豹闷头回到汪丽家中，将那离婚证扔到茶几上，双手抱头一腚坐进沙发里，一语不发。转眼间自己竟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失去了家的男人，犹若丧家犬般凄惶！当天夜里弄那事时，也没了往日的豪壮威猛气势，始终都是和风细雨的，小心翼翼地象摆弄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
春艳回到金龙峪，立刻给李龙打了电话：大哥，从今儿起，您一定要帮我在经济上卡住卡死老二，钱就是他犯浪学坏的本钱和血脉，没了钱，用不了半年，那城里娘们就会将他一脚踹开，她哪里会常年倒贴养他个闲汉？终了他会滚回家来的。我找先生给他算过，先生说他今年正犯桃花劫难，得折腾个一年半载的。俺也想开了，拦也拦住，索性给他自由，由他信马由缰瞎折腾去吧！孙猴子能折腾出如来的手掌心？俺心里有谱，不怕！
李龙在电话里恨恨地说：全都依你，是得狠狠修理修理老二啦！
春艳在炕上又躺了两天，才强挺着爬起来，每日骑辆大阳摩托，开始忙得飞飞的，和李龙忙起矿点上事情，真正顶替并取代了李豹的角色，当上了矿点的二东家。
村里有好事的村妇询问她和李豹的事，春艳爽朗一笑：俺把那大色驴卖到城里配种去啦，三万不少吧？哈哈······
八
割了胆的芒种老汉，在市里渤海附属医院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八十七天，昏迷了四十三天，到了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芒种老汉走着出去的，躺着回到了家。芒种老汉的丧事办的十分隆重体面，老伴哭得死去活来，撕心裂肺地哭得昏晕过去三次，乡里乡亲们见了莫不转过脸去抹泪。入土为安，芒种老汉静静地躺到了那片熟悉亲切的大山怀里，与大山永远融为了一体。
大约是在办完丧事后的第三天，李豹臂缠黑纱，单身一人独自走进了县医院的院长办公室。
韩院长听罢他的来意，望着他摊在办公桌上的一张死亡证明和一大堆票据，皱紧了眉头，绷着脸打起了官腔：你的要求也太出格啦吧，退还在本院医药费住院费手术费十一万，还要我们负担市里医院的治疗费柒万多元，你开什么玩笑，绝对不可能，绝对不行！你父亲的手术单上也是有你们家属签字的，手术出现意外本院是不负责任何责任的，医院里每天都有患者死亡的，这种死亡是正常死亡，再说你父亲又是死在市里医院，并非死在本院。当然喽，对您父亲的过世，我个人是深表同情的。
李豹又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复印的县医院病例，扔到韩院长面前：手术后在患者肚子里留下一大卷纱布，输血时又输错血型，导致了患者的死亡，这不是一般的医疗事故，这是一条人命啊！俺的要求是最低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要求你们承担所有治疗费用，并未提出其它赔偿费用。如果韩院长不能解决的话，那俺们只好去法院公断啦！俺在市里已质询过律师啦，人家说你们至少得赔偿几十万呢！
韩院长拿起那些厚厚的一叠复印病例翻翻，脸上立刻现出了笑意：抱歉，实在抱歉。我对这事不是很了解，等我调查了解一下，我们院里还得开院长办公会研究才能定，如果真是这样，不光是治疗费用问题，对失职医生护士，我们是要严肃处理的。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你再来听结果。
第二天下午，李豹来到县医院，韩院长出奇的热情，出奇的干脆果断，拿出份事先写好的协议，让李豹在上面签了字，还亲自领李豹到财务科，开了张十八万七千元的现金支票，交到李豹手里。然后还要请他到滦河大酒店喝酒吃饭，被李豹婉言谢绝了。李豹签字的那份协议写得很细，要求李芒种的家属在报销所有医药费用后，为最终解决方式，不得再通过其它渠道重新要求改变，不得向新闻媒体透露任何与此事有关的信息，所有收费票据和复印病例全部交由院方保管等等。
一周后，县医院对外二科做了人员调整，汪丽被安排到洗衣房去洗床单，小崔去了消毒室，刘大夫调到门诊部外科急诊室。人事科长只是说这是院内正常人事调整，并未提芒种老汉医疗事故的事，医院也未发过一张写在纸上的事故处分类的东西。只是听说马院长曾把刘大夫和小崔叫到办公室，狠狠地批评了一顿，扣发了两个月奖金。汪丽心知肚明将自己发配到洗衣房，八成是因为复印病例那码事。
转眼间到了中秋节，中午李豹喝的酩酊大醉，拎根木棍摇摇晃晃地晃进了门诊部外科急诊室，挥起木棍，砸断了正在值班的刘大夫的一条胳膊。等汪丽闻讯赶到时，李豹已被110抓进了公安局。
在公安局里，李豹醉醺醺地瞪着血红的眼珠：他、他这黑了心肺的犊子，他治死了俺爸，俺就是要砸断他的黑手，不让他这黑犊子再上手术台，再去坑人害人！
李龙接到汪丽电话赶到县公安局时，李豹还躺在拘留室里，醉得死人一般，呼呼大睡不醒。一民警过来：你们谁是家属？
汪丽忙上前：我是他未婚妻。
李龙也上前：俺是他哥。
民警拿出拘留证让李龙再上面签了字。汪丽陪着笑脸问：您看他不会被判刑吧？
民警喷出口烟气，看了汪丽几眼；难说啊，轻了嘛是酗酒滋事，拘留几天经济赔偿了事；重了嘛故意伤害罪，少说也得判上几年，这要看受害者本人和家属的态度······
汪丽把李龙领到家里，商量如何摆平李豹的事。李龙说：要不咱赶紧送礼打点打点吧，这年头兴这。
汪丽沉思片刻，稳住了心神：大哥，我看这事咱不能服软，要是送礼反坏了大事，李豹反而肯定给判啦，咱更被动。现在咱就先来个冷处理，看他姐夫牛局长那边咋个动静。这事若弄大发了，对他们也没啥好处！您想啊，让患者家属砸断医生的胳膊，这本身就不是啥光彩的事儿，若上了法庭，反被张扬的满世界都知道，他们更被动。
李龙回到村里，在家里屁股还未座热，春艳急忙跑来打听李豹的事。听了李龙的学说，春艳咬牙切齿骂道：看来城里那浪娘们是克夫的命！都火上房啦，还舍不得花钱送礼！
汪丽左等又盼，到了第十二天，几个警察开着辆警车，将一纸正式逮捕通知书送到了李龙面前。李龙急忙赶到县里去找汪丽商量，汪丽明白牛局长、刘大夫他们要来真的啦，是要求将李豹按故意伤害罪来处理。
当晚，汪丽空着手走进了牛局长家门，她把那纸逮捕通知书朝牛局长一亮：公安局正式批捕了，这回遂了您的意，也遂了我的意啦，谢谢您啦，牛局长。
牛局长老婆冷着脸：小汪，你这话啥意思？难道你还希望那姓李的快点坐牢不成？满城的人，谁不知你是花了大价钱，才把那乡下壮汉弄到手的。
汪丽笑道：我就盼着早点开庭呢，开了庭人们才会知道李豹为何会砸断刘大夫的手臂啊，人们才会明白一条人命和一条胳膊哪个重要！伤及人命的重大医疗事故的层层迷雾，才能得以解开啊，牛局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呀？再一说，县法院判完后，李豹他哥肯定不服，会上诉到市里中院的，甚至还会到市里报社、电视台市里信访办去投诉，要求曝光的。
牛局长夫妻俩对对眼神，没想到这小寡妇还挺有道眼章法。还是牛局长老道，看出些眉目：小汪，有话就请直说，又都不是外人。
汪丽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道：牛局长是老院长老领导啦，总不能让老领导和刘大夫在经济方面吃亏啊。我呢目前和李豹的关系是同居形式的未婚关系，他虽然已经和前妻正式离婚，但是直到今天，他还没有和我去正式登记，法律上我俩还不是正式夫妻。他本人因为离婚而净身出户，目前已是穷得叮当响的穷光蛋，您也是听说了的，如果判了刑去蹲几年大牢，那刘大夫的医药费可就没人给张罗啦。如果牛局长网开一面，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条生路，刘大夫的医药费我汪丽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替他付清的。牛局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所以呢，我特地前来言语一声。
牛局长老婆说：没钱？谁信哪！前几天县医院给的那十八万呢？可是李豹自个支走的。
汪丽笑道：那些治病钱都是他大哥李龙一人先垫付的，当天晚上就都还给他大哥啦，李豹还欠着他哥九万多医药费呢，你们不信可以去调查了解呀。
汪丽说罢，便起身告辞。
牛局长夫妻俩倒吸一口冷气，眼观鼻，鼻观心，核计了大半夜也未睡着。看来对李豹又判又罚的思路，风险还真是挺大。
······
李豹最终是以酗酒滋事处理的，拘役两月，赔偿刘大夫经济损失两万元。
星期日那天，汪丽去公安局交了钱，把李豹领了出来。在回家路上，汪丽好言劝道：这回仇你也报啦，心理也平衡了，以后踏下心来，和我本本分分过咱平安日子，可千万别再给我惹祸啦。
李豹长叹一声：唉，还有一口气俺实在咽不下，就是春艳那波妇从你这诓诈去那三万块钱的事儿，那也是压在俺心头的一座大山哪，没想到春艳这娘们会如此阴毒。
拉倒吧，就当那钱是咱们预付你那孩子的生活费和学费啦。你一个大男人心胸得宽阔些，别那样老是小肚鸡肠的，跟个小女人似的斤斤计较。我是死过一回的女人，我懂得世上啥最金贵，只要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汪丽有些生气地低声数落了李豹一路。李豹便不再言语了，闷头跟着回到汪丽家里。小娜扬着一双小手跑过来，亲热地抱住了李豹的一条大腿，张开小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你打的大灰狼呢？
李豹忍了多时的泪水便涌了出来，他抱起小娜，在她娇嫩的脸蛋上亲亲：闺女，好闺女！爸打倒了一只狼，也让大灰狼给咬了一口呢！
爸爸，明天我帮你一块去打大灰狼！
李豹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感觉。
九
中国有句老话，父母去世，子女运衰三年。这句老话果真应验到了李龙的矿点上。下半年矿脉越采越窄，由原来三米多宽渐渐缩到了一米左右，矿石品位也降抵了许多。
转眼到了腊月年关下，矿点放了假。李龙和弟媳春艳猫在房里，把一年来支出收入帐，仔细算了大半日，全年净收入共一百二十来万，每股才分六十来万。等春艳算完帐拿钱走了，李龙坐在沙发里吸烟，这才想起来，自从老爸过世后，就一直没和李豹见过面，也一直没啥联系。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号码：老二，忙啥呢？
电话里传来吵杂的声音：哥，俺在安国药材市场进药呢，你不知道吧，俺和汪丽在县里开了家中西大药房，生意挺火的，不干不知道，一干才知道，卖药这行利可大着呢，并不比上山采金来钱少多少哇，俺眼下干着挺来劲的。照这样干下去，一年挣个几十万，轻松！绝对轻松啊！哈哈，老妈和俺哪小崽还都好吧？
都好哇。老二，来家过年吧，妈挺想你的。
大哥，俺现在哪还有脸面回村进家门啊，等明年过年再说吧。李豹匆匆挂断了电话。
大年三十的团圆饭，饭桌上少了芒种老汉和老二李豹父子俩人，显得冷清寡味了不少。春艳在拿碗筷时，还象往年那样，习惯地为公公和丈夫摆上一份。开饭时，坐到桌前，婆婆眼圈红红的，不住的揉眼窝儿。
夜里，全家人磕着瓜籽剥着栗子花生，围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快到午夜时分，春艳突然发现婆婆不见了，她以为婆婆累了回房躺下了，到婆婆房里去看，空无一人。她又跑到厕所前院后院，左邻右舍都寻了个遍，也未见婆婆影子，她这才告诉李龙：妈不见了。
李龙一听急红了眼，冲媳妇兰子吼道：还不赶紧都出去找妈呀！
全家人马全部出动，找遍了全村，仍未找到。李龙蹲在地上连吸了半支烟，猛然站起身来：我知道妈去那里啦，兰子，春艳跟我走，小孩子们在家看家！
李龙捏着手电，领着兰子、春艳妯娌俩出了村，向西进了西沟。拐过一道山嘴，前面的山坡的李家老坟地里，果然燃着一团火光，火光旁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兰子、春艳大步向坟地跑去，向那熟悉的身影扑去。
李龙望着那团跳动的火光，直感到一股热流涌出了眼窝。两腿立时没了力气，似灌满了铅水般沉重，他一步步挪近那团火光的余辉里。料峭的寒风送过来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老头子，你干吗非要去割哪个胆啊？城里医院的大夫心肠恶啊，花了十八万，终了还是割去了你的老命······唉，你还不知道吧，城里的女人还勾走了老二呢，老二同春艳离了婚，咱家这块天快塌啦，离败家不远啦······过年啦，你一人躺在这儿挺冷清孤单的，我来给你烧点纸火，给你暖暖心，和你啦啦磕儿······
兰子和春艳上前去掺扶婆婆，劝她回家。婆婆呜咽道：俺在等老二，老二不来俺不回去。
春艳说：妈，您老真是的，老二那没良心的他咋会来呢？深更半夜的。
婆婆说：俺说老二会来，他一准来。俺给他打过电话的。俺说你若还是俺的儿，大年三十夜里十二点前，就到你爸坟前磕三响头！他说就是爬也一准爬来！俺要一直等下去······
李龙转身举目向山下望去，满目是暗黑的朦朦胧胧夜色，山野里出奇的寂静。侧耳细听，还真得听见有汽车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渐渐真切起来。两道雪白耀眼的汽车灯光，突然从山嘴处闪了出来，黑暗中，一辆微型双排车停在了坟地下边的土路上，车里跳下俩人影，从车斗里抬下一个花圈，缓缓向坟地里走来，径直走到了那簇燃烧的火光前。
李豹和汪丽在坟前默默放下花圈，李豹双膝跪下，从怀里抽出瓶五粮液，洒在了坟前，然后磕了仨头，掉转身来，给母亲磕了仨头。汪丽也乖顺地跪了下去，先给九泉之下的老人磕了仨头，也象李豹那样，给婆婆磕了头：妈，您老要多保重啊，明年我和李豹一定来家陪您过年。
李豹、汪丽两人默默无语，站起身来，都揉着眼镜，低着头默默转身走进黑暗深处，走向山坡下那亮着两束雪亮灯光的微型双排。灯光渐渐远去，转过山嘴，一片茫茫无际的朦胧混沌夜色，悄然将山野紧紧裹住湮没。
李龙抹去不知何时涌出眼眶的泪痕：回吧，夜深啦，挺冷的，当心感冒着。
兰子、春艳妯娌俩搀扶着婆婆，李龙在后面打着手电，缓缓走向灯火阑珊的山村。
已是除夕午夜时分，山村里除旧迎新的爆竹声响得正欢。
（稿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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