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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万水果真得了王秋宝的瓜子。 晚上,三个人回到宿舍。刘万水从胳肢窝夹的书里抽出一个塑料皮日记本,递给陈家来,说,陈家来,真是不成敬意,留个纪念吧。 陈家来有些感动地接过日记本,道了谢,翻开扉页,见赠言下面潦草地写着: 祝同窗陈家来明年考上大学!!! 愚兄:刘万水 某年某月某日 陈家来非常友好地笑了笑,收起日记本,坐在炕沿上。 刘万水从兜里掏出一包瓜子扔到床上,说,又输给王秋宝那小子一回,来,咱仨把它交待了,算是为陈家来送行吧。 突然,陈家来和刘万水同时感觉出,从学校到宿舍这么长时间,周玉国一直没说话,很不高兴的样子。 陈家来走近周玉国,问,周玉国,你咋了? 没咋啊。周玉国回答的声音很低。 刘万水哈哈一笑,周玉国,是柴娟哭把你疼得吧。 去你的,尽瞎说。周玉国不像以前那样反驳的厉害。顿了顿,又嗫噜道,柴娟不知咋了,哭得那么厉害。 真是为了柴娟。陈家来有些不可思议。 刘万水一本正经地劝周玉国,这个啥稀罕的,柴娟家里待她那么娇,哭还不是常有的事。 以前她咋没哭过?周玉国不相信。 嗨,你观察得倒挺仔细。刘万水看了看陈家来,又回过头低声对周玉国说,周玉国,你要真有这心,干脆写个纸条,我帮你交给她,把柴娟叫出学校,你仔细问问不啥都知道了。 真的!周玉国脸上浮起一层喜色。 刘万水见周玉国真的要写,回过头朝陈家来挤了挤眼,催周玉国说,可不真的,周玉国,这事包在你老大哥我身上了,快写吧。 周玉国小心翼翼地从本子里撕下一页纸,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写完后,递给刘万水,说,万水,你看这样写行不行? 刘万水接过纸条。陈家来也凑了过来。纸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柴娟同学: 不知昨天下午你为啥哭得那么厉害,我想叫出你来问问。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你的同学周玉国 刘万水看了纸条,笑得前仰后合,断断续续地说,你这小子,这样写人家咋能出来。 周玉国红着脸问,万水,我该咋写? 刘万水停止笑,找出一个破作业本,沉思了一会,在背后写起来。写完,递给周玉国,说,周玉国,你比着再抄一遍。 周玉国和陈家来一起看刘万水写的内容。见上面写道: 柴娟: 有事想问你一下,请来校门一趟。 关心你的同学 刘万水见周玉国不满意,解释道,周玉国,你懂啥,你写条子的目的不就是叫柴娟出来啊,柴娟出来才是关键,别的都没用,因此不能写得太详细,像你写的那样,一看就知道啥意思了,人家咋能出来?再说也不能署名啊,还不知道人家柴娟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若没有那个意思,人家肯定不出来,所以得把这条子写得神秘点,只要柴娟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周玉国被说服了。刘万水和陈家来在床上吃瓜子。周玉国聚精会神地在一边抄,抄完后举起来看看,不满意撕了重抄。一会,地上蜂拥了十几个小纸团。 17 星期五早晨,为纸条的事,周玉国早早把刘万水缠起来。陈家来也跟着起了个早。三个人来到学校,教室里只有大叶一个人。大叶看见三个人进来,合起书笑嘻嘻地说,你们三个来得真早啊。 还不如你早呐。刘万水说着,走过去翻了翻大叶的书,佯装叹了口气,说,好家伙,又看的英语,想出国啊。 还出盆呐。大叶夺过书,白了刘万水一眼,站起身朝陈家来走来。 陈家来正伏在桌上写字,没看见桌边的大叶。大叶用书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陈家来,出来一下,我问你点事。 陈家来愣了愣,跟着大叶走出教室。大叶停下脚,转过身对陈家来冷冷地说,陈家来,就在这里吧,不往远处走了。 陈家来莫名其妙地一阵紧张,心想,我哪惹着她了? 大叶看着陈家来,清了清喉咙,说,陈家来,我问你点事。 啥事? 你咋惹得柴娟? 我哪里惹她了? 圆珠笔的事王秋宝没和你说啊? 说啥? 你真不知道?那支圆珠笔是人家柴娟送你的,人家是好意,知道你转学,送你留个纪念的。 陈家来懵了。 大叶继续说,陈家来,王秋宝真的没跟你说啊,柴娟往你文具盒里放的时候,王秋宝亲眼看见的。 陈家来忙不迭地解释,王秋宝真没跟我说,他还说是有人偷了放进我的文具盒里要陷害我呐。 陈家来,你真糊涂,叫人家捉弄了,真是,王秋宝太不像话了……你也是……做事事先好好考虑考虑,你看,人家本来是好意,你倒在班上骂人家,谁受得了啊! 陈家来说不出话。大叶看着陈家来那副不知所措的窘态,忍不住噗嗤笑了,随着这一笑,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温和起来。 我该咋办?陈家来低下头,像是自语,又像是问大叶。 谁知道你该咋办,人家柴娟对你可是挺好,暗地里常夸你呐,你那样待人家,说不定人家现在还在家里哭来。大叶温和中透着严肃。 听了大叶的话,陈家来更是不知所措。 来校的同学渐渐多起来。部敬财从陈家来和大叶面前走过时,停住脚,有意看了看他俩,陈家来的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抬头看了大叶一眼,满是祈求的神色。大叶无可奈何地说,陈家来,看来,你是只能惹事不能挡事啊,下午放学后,我去柴娟家一趟吧,跟她解释解释,唉,我这人就是好管闲事。 陈家来感激地点点头,吞吞吐吐地说,对不起啊,耽误你的时间了。陈家来知道大叶学习挺刻苦。 没看出,你还挺礼貌呐。大叶扭身将胸前的一只辫子甩到背后,又说,陈家来,我可不能空着手去啊,你准备送给柴娟啥礼物? 把那支圆珠笔再还给她吧。 哎哟,哪有你这样办事的? 大叶见陈家来确实为难样子,低低问了一句,陈家来,你真的不想和柴娟留个纪念?同学一场多么难得啊! 我真的没啥送。 好了,不愿送就散了,小气鬼,回去吧。 陈家来转身回教室时,禁不住瞪大眼睛看了大叶一眼。大叶长得真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水水的,看了叫人满心的敞亮。迈过教室门槛,陈家来忽然有一种做错了事被老师叫出去批评了一顿的感觉,但有着很大的不同,究竟不同在哪里,他想不出。 预备铃后,班主任来到教室,见柴娟的座位空着,问柴娟哪里去了。大叶站起身,说柴娟病了。班主任追问她咋知道。大叶说柴娟的一个亲戚来给她请假,因急着有事,托她向老师说一声。班主任沉思了片刻,才“噢”了一声。 陈家来回过头去看,大叶也正朝他看,两人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吃中午饭时,刘万水把陈家来拽向一边,说周玉国那小子鬼迷了心窍。陈家来问咋了。刘万水说周玉国非要逼着他回家一趟。陈家来问回家做啥。刘万水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为了柴娟,周玉国要我为他去柴娟家问问。 陈家来说,刘万水,你去不去? 刘万水说,我得病了咋的,一个大汉子家,给人当起媒人来了,不过我倒是真要回家一趟,这几天老觉得饿,得回家好好吃一顿。 那你回来咋和周玉国说? 胡乱编几句不就得了。 刘万水,你骗人,看我不跟周玉国说。 刘万水急了,说,别……我知道你俩交情深,我家离柴娟家挺近,我找个因由探听探听就是,其实,我看周玉国那小子是一头热,人家柴娟根本就没那意思。 你咋看出来的? 还用看?闭上眼想想就有个数。 一只手“啪”地拍在刘万水背上。刘万水和陈家来同时回过头来,是周玉国。 刘万水,你说我坏话了? 没……没,不信,你问陈家来。 周玉国问陈家来,陈家来说真的没说他坏话,周玉国这才信了,转脸对刘万水说,万水,我跟你闹着玩呐,我和你说的那事千万可别忘了啊! 刘万水断定周玉国没听见他说的话后,唬起脸,又拍了周玉国一下,说,周玉国,我得还过来,刚才那一下你可打疼我了。 18 月不郎星也很稀,高高低低的房舍像农人割下的一捆捆柴禾,胡乱地堆放在模糊的夜色里。村庄很静。忽然,鸡声四起,是邻家的鸡遭到黄鼠狼的偷袭。全家人纷纷行动,喊杀声、木棒与硬物的撞击声刺入夜空。好一阵忙乱! 半夜里,一只鸡像是吓出了毛病,隔一段时间便低沉地咕咕几声,又像在提醒主任千万别放松警惕。陈家来和周玉国不时听到邻家房门吱呀的开启声。 邻家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也没有使陈家来和周玉国活跃起来。两个人躺在房东家的大炕上,一句话不说,被各自的心事淹没了。 因为刘万水回家,炕一下子宽敞多了,宽敞得有些空旷,有些凄清。刘万水这个人啊,不能说他好,也不能说他孬。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总是想方设法与他作对,甚至有点苛刻,而今他不在,两个人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玉国的心事非常明显。对陈家来来说,如果单是因为伤了柴娟而感到内疚,实在不够全面。大叶不是已为他做解释去了啊?只要大叶把事情的原委和柴娟说开,柴娟肯定会谅解的。大叶真好。陈家来的幻觉中不由得浮起那群女生围着大叶姐长大叶姐短地说笑的场面。 我要有这样一个姐姐多好!陈家来先是为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心热了一阵,接着就是一片茫然。 临睡前,女房东来过。老太太听说陈家来要转学,特意过来看看,还带来了四个熟得很透的大石榴。老太太的肤色很白,面部皱纹不多,挺受看,说起话来细声细语,叫人听了浑身舒服。陈家来问起男房东佟大爷,老太太说是去了东北,他以前待过的那个厂子现在又上马了,正在对解散的职工进行安置,听说够条件的还照顾一名子女入厂。老太太家长里短地说了一会,最后夸了陈家来几句,说陈家来文绉绉的,像个秀才。 睡觉时,周玉国主动睡在炕的北头,把靠近窗子的一面留给陈家来。一阵风悄悄刮过,树叶啪啪落在地上,有一片飘进窗口,落在陈家来的脸上,凉凉的。 陈家来,把窗子关上吧,我咋觉得冷嗖嗖的。 一晚上,周玉国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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