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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李枫如本来不打算给韩峥嵘机会，一见到那张脸，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可是女博士生的生活的确无聊透顶，除非像燕晓云一样参加各种名目繁多的读书活动，写所谓的论文。理论是灰色的，学习理论的人也是灰色的。生活之树长青，青就青在她的不可知性，有一种来自无名处的生活欲望，这种欲望让女人燃烧，让男人激情四射。家庭主妇的平庸自然有人去称赞平凡中的不平凡，她们平庸地适度，满足了众人身心的平衡。要想不做平庸的女人，只有去寻找不平庸的男人。这个世界上不平庸的男人就是有钱有权的家伙。就算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要见识一下主流生存层面的成功男士。作为六十年代出生的女人，离婚之后和一个已婚男子共进晚餐，也算是人生的一大转折。
女人出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穿什么衣服，女人无论美丑都不能免俗。李枫如要和韩峥嵘共进晚餐，仗着自己皮肤白，就挑了一件柔软的低领羊毛外套，耀眼的桃红色，配上一条绿色的A字裙，有点葱绿配桃红的鲜嫩。李枫如全然没有进食的欲望，只是想试试诱惑男人的滋味。到了金陵饭店的大厅，韩峥嵘早到了，陷在宽大的美式沙发中打手机。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对他浅笑了一回。他打完电话，用亲热的目光爱抚了一下李枫如的全身，李枫如没有料想中臭美的得意，还很坚强地对他媚笑了一下，跟着他走进一个小包厢。虽然是四星级饭店，包厢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老一套的圆桌和卡拉OK，就是家具精致些，灯光更朦胧一点。韩峥嵘脱去他的伦敦雾上衣，叫小姐上菜，一边拉开椅子请女同窗坐下。韩峥嵘揉着一双胖手，李枫如坐得笔直，象燕晓云手中的狼毫小楷。
枫如啊，早就想请你聚聚，好好聊聊，你真像我上大学时仰慕的一个女同学。
咱们上日语课不是聊得挺好，何必如此客气？
皖南是个出才子美女的地方，古民居全国闻名。
西递宏村都上了电影，《卧虎藏龙》中的竹林，够美的吧，我就住在那里。
菜上齐了，就开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韩峥嵘喝酒鬼，李枫如喝柔司牌果汁。
枫如啊，好酒的滋味是喝的时候香，回味的时候辣得半醉半熏。
男人半醉半熏的状态最受用，女人半醉半熏可最危险。
枫如，你知道我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要拿博士学历？
镀金呗。
哎！枫如啊，自己辛苦了半辈子，才知道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连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没有找到。
喜欢上一个人没那么容易，可能比你融资更难。
枫如啊，人越是所谓的什么都有了，就越觉得自己丢了最宝贵的东西。博士学历对我什么用也没有，我就是想要！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那种迷恋某个人或是某个东西的感觉，可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人到中年的心态，可能大抵如此。
枫如啊，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年轻时迷恋的那种女人，请不要介意我的唐突。
很高兴和你同进晚餐，和你一起怀念早年的梦中情人。
枫如啊，要不要来点白的？
无所谓。
韩峥嵘是个有酒量的家伙，一双小眼睛可清醒着呢。韩峥嵘喝着喝着，眼泪就喝出来了。
枫如啊，和女同学在一起喝酒的感觉和跟小姐喝酒的感觉大不一样，现在觉得自己才是个正常的男人。韩峥嵘自从立志经商开始，从来不和没有生意来往的人喝酒。酒是个好东西，尽管开始很辣，可是喝久了就能体会到它的温暖。李枫如在酒精的作用下美目流转，风姿卓越。看到了一个失意的男人，尽管很有钱，还有她这样的女人给他抛媚眼。他的情感资源看来的确有限，只能将李枫如和小姐相提并论。中国男人无论贫富，大多有些心理上的问题，富起来的人，有时间有金钱去发现自己的不满足，没钱的人，忙于生计无暇顾及自己的心理问题。李枫如很可怜韩峥嵘，更可怜自己，她和他一样地不满足。她和他一杯一杯地喝着，灯光也适时地暗了下去，眼前的韩峥嵘似乎没有白天那样惹人厌，沾上了怀旧的情绪，就有些天涯若比邻的感慨，李枫如想起了十年后的纪文白。
李枫如厌恶韩峥嵘软弱的眼泪，可她同样软弱地流下了眼泪。
韩峥嵘尽管在喝酒的时候喜欢哭，可是他的确很有钱。在城西的二环内，他租了一室一厅。半夜，李枫如半醉半醒地跟着他上了出租车，上车后就睡了过去。醒来躺在他的卧室里，李枫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韩峥嵘这里，心里有些不塌实。听到她起来的声音，韩峥嵘敲了敲卧室的门，走了进来。他打开了灯，李枫如头痛欲裂，睁不开眼睛。李枫如说自己想喝水，他一言不发地到客厅的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到她手中。李枫如使劲地拧瓶盖，可是手中一点力气都没有。韩峥嵘伸手帮忙拧开瓶盖，那只多肉的右手抓住了她冰凉的左手。李枫如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毛衣开领太低，一双丰乳赫然印入韩峥嵘的视线。女人被男人窥见了隐私，就有了撒娇的权利，
韩峥嵘你离远一点。
枫如，女人过了二十岁就不要醉酒，你现在是个黄脸婆。
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第二天早上，李枫如悄悄地离开韩峥嵘的家，当她做上出租车的时候，他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回忆他的梦中情人呢。李枫如回到自己的寝室，突然，她非常想念自己的前夫纪文白。
李枫如上初级日语课时，再也没见过韩峥嵘。他仍然给她打电话，经常约她出去吃饭。吃完饭回到他的住处，他们会坐在地板上对饮，不再喝白酒，改喝啤酒。一边喝酒，一边唱年轻时流行的歌。十月的月光包含着深秋的安宁，从房间的落地长窗上倾泻出无处诉说的情绪，月亮散发出暧昧的清辉，北京的秋天注定会生长许多故事。韩峥嵘坐在地板上，微秃的头顶闪着亮光，他盯着眼前的一盆茉莉花，高唱革命歌曲。韩峥嵘唱革命歌曲时，一往情深，经常涕泗滂沱。李枫如穿着吊带背心，在寒夜中光着两只修长的膀子，颇有清辉玉臂寒的意境。李枫如唱邓丽君深情款款，缠绵悱恻。李枫如是个单身女人，心里很空，需要男人的安慰。韩峥嵘不是她要的那种男人，就是醉酒的时候，李枫如也无法忍受闪着光亮的头顶。她讨厌肥胖的男人，臃肿的一堆肉，很难让人产生亲近的欲望。清瘦健壮的男人才性感，像燕晓云的老公石尔仑，就是一个人人见人爱的家伙。
韩峥嵘和李枫如在一起喝酒，似乎就很满足。这样一个晚上，很好的月光，穿着仔裤和背心的李枫如，曲线毕露，饱满欲滴。坐在地板上欣赏月光下的阴影。李枫如心如止水。韩峥嵘沉默着，轻轻搂住了李枫如的细腰，咬牙切齿地抚摩着女同窗鼓胀的双乳。今晚，这样的月光下，肥胖的韩峥嵘似乎也难以拒绝。韩峥嵘李枫如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李枫如无法回避月光下那张肥胖的脸，主动吻住了他的双唇，接了一个没有爱欲的长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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