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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李枫如经常站在宿舍的窗前，观察在学院操场散步的美妹，李丝可和蓝今今的二人组合，每天出现在她的眼中，少女的眉眼投射在小小的操场上，让无数男孩和男人惊艳。她们都是那种素净的女孩，开阔的额头暗示着单纯与幻想。李枫如在她们淡淡的处女体香中，感受到了某种命定的声音。李枫如很活跃，参加学校的各种文艺活动。博一的元旦晚会，当着全院的领导老师和同学，她演奏了一曲萧邦。在众多能歌善舞的小姑娘中，的确与众不同。她将自己定位在二十五岁，二十五岁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年龄，它可以兼有二十岁的娇憨和三十岁的女人味，却不让男人反感。
周五下午有德语课，李枫如穿着一袭黑色裙装，纤细的身材原本就是傲人的资本，穿上裙装的女人更容易和男人亲近，女人穿裙子是用身体语言表明：自己和男性有差异，可这种差异又是具有绝对的相容性。为了显示个人魅力，她从来不穿名牌。她熟悉上海的芙蓉坊，经常让上海的女友到芙蓉坊定做服装，再邮寄给过来。这一段时间流行中式情结，李枫如有很多对襟上衣，长袖短袖中袖，中式的摆裙，就差在学院穿张爱玲式的奇装异服。每次接受到男人惊艳的秋波，女人妒忌的眼神。就在心中默想着自己的身价，像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葛朗台。她选择中性的香水，或是干脆用男性香水，显示不显山不露水的前卫。李枫如决不离开城市半步，再也不会在农村的广阔天地迷路。尽管时光流走了十年，她对自己现在的表现仍然很满意。她要做一个为自己活着的女人，闪亮登场的出发点是为了取悦吸引男性。毫无疑问，她会成为比一般女人活得更滋润的女人。因此，李枫如要成为比一般女人更女人的女人。
鲁迅老爷子八十年前就问：娜娜出走之后怎么办？其实回答很简单，就是自己赚钱养活自己。靠着学院的生活费，李枫如只能活上十天半个月。女人要在经济独立，实在比男人更辛苦。尤其是爱娇惯自己的女人，一边赚钱养活自己，一边还要保养肌肤爱抚发质，即便再忙，也要保持妩媚的眼神和窈窕的身段，实属不易。李枫如在学院附近的外国语大学找到了一个教外国人汉语的活，周四课时，并不费力，只是批改笑话百出的作业时，觉得自己的智商在一路狂跌。
一次上对外汉语课，李枫如解释“说曹操，曹操到”，口干舌燥地讲了四十分钟，英美国家的学生愣是没懂两个曹操谁是谁。还是小日本和韩国的学生有中国文化的背景，知道此曹操非彼曹操的含义。日本人上课都有股小鬼子的认真劲，最关心的自己的考试成绩。美国人爱自我表现，就是自说自话，也会胡侃一通，学汉语，也像在宣扬美国的文化霸权。大家上课都很积极，自己拿钱学汉语，不好好学的话，自己和自己的钱都挺冤的。李枫如时常会拿这些学生和自己的人比较，中国人自古就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进而学而优则仕，说到底，读书还是为了有个一官半职。现在市场经济了，大家还是喜欢读书，读书才能拿高学历，才能有份好职业，才能满足光宗耀祖的暧昧心态。等到大家跳了所谓的龙门，成了注册的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又都不爱上课，。一个班三十人，二十九个人有偶尔逃课的企图，当然总有一个爱上课的老夫子。比起外国学生的爱上课，我们这帮人就算得上坏学生。然而，成就大家的往往是那些不爱上课的中国学生，由此可见，中国的教育制度是如何地消灭天才。李枫如为自己不喜欢上课找到一个美丽的理由，为了保留自己的聪明才智，时常逃逃课是非常必要的。
周六在食堂晚餐，韩峥嵘端着一碗面条，径直奔向李枫如和燕晓云。韩峥嵘吃出了满脸的油汗，说自己最喜欢吃西红柿打卤面，燕晓云正和李枫如抱怨食堂的米饭难以下咽，北方的米，吃进嘴时，永远粘粘乎乎，填在胃里，又顽固不化。韩峥嵘说南方的米才像枪子，足以给肠胃穿孔。李枫如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小米粥，想象着韩峥嵘的胃如何被一粒米穿过。燕晓云眼神迷离，肯定是想家想老公了。韩峥嵘问李枫如是那里人，李枫如说自己是皖南人，他说听李枫如的口音像是哈尔滨人，论长相是湖南妹子，还想和她攀个老乡。李枫如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喝完自己碗里的米粥。
博士班的同学大多学德语，哲学家大多是德国人，学德语就是思维好的证明。李枫如喜欢黑泽明的电影，就去学日语，动机极其简单。日语班的人很少，可能和痛恨小日本的民族情绪有关。日语入门很容易，没想到越学越难。每个周二的下午，李枫如准时到教东505教室去上日语，经济系的韩峥嵘曾经在日本呆过一年，本来应该到中级班去，他偏偏到初级班来上课，还特别爱提问，喜欢纠正老师的错误，是个四十岁的老认真。这家伙上日语课时，总坐在李枫如身边的座位上，大有侵犯此姑奶奶的意思。周围的同学看到他的这种架势，都退避三舍，经常李枫如和韩峥嵘独占一排座位，壮硕的韩峥嵘顶着一个地方支援中央的脑袋，李枫如一头齐腰的长发闪着锐利的光泽，和韩峥嵘头顶的亮光偶有应和。韩峥嵘已经是典型的CEO，韩峥嵘上课时很忙，手机响个不停，韩峥嵘长着一张老三界的脸，经历过风雨的那种，没有发财发胖之前，极其吸引女人单纯的目光。这张脸现在被财富膨胀地有点扭曲，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坐在众多贫穷的博士生中间。这次来学院镀金，估计还想顺带找一两个蠢女人做情人。
周五日语课时，韩峥嵘志得意满地坐在李枫如身边，时不时和她讨论一下平假名和片假名的问题。他的皮包上放着一本《世界经济》，李枫如发现上面有韩峥嵘的一篇文章，排在李扬和樊刚的后面。
李枫如很吃惊：啊韩峥嵘你好厉害啊，生意做得好，文章也写得很棒。
韩峥嵘谦虚地夸口：在《世界经济》上的第三篇论文，下一期还有一篇关于融资问题的。
韩峥嵘被美女夸了一句，就有些激动，立马邀请美女共进晚餐。李枫如媚笑着低下了头，不知可否。
下课后，李枫如回到寝室，燕晓云正在练毛笔字，一笔一划地写赵孟甫的隶书，她能写挺不错的蝇头小楷，也算是现代社会的奇迹。燕晓云说今天晚上有哲学系的读书会，杜康书讲萨特。李枫如说自己对哲学没有多大的兴趣，学哲学的女人，不是把哲学学坏就是把自己学坏。李枫如劝晓云不要看哲学书，哲学家总是要解释世界是什么，结果往往论证了他人就是地狱，世界就是虚无。哲学使学哲学的人痛苦，哲学家自己则发了疯。
燕晓云拿起电话，开始给千里之外的老公汇报一周生活状况，她说老公你在干什么？中午为什么不在家？说自己中午又吃家常豆腐了，国庆节老公到底来不来？三十岁的女人仍然发出二十岁女孩的撒娇声，全然没有了读书会上的冷静与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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