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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如果我在少年时代或是青年初期遇见吕姗姗，肯定会倾心迷恋，对她怦然心动以及其他地方都可能动。她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一米六九的身高，三围标准，脸色白皙，苍蝇般围绕她周围的老少爷们儿这个夸她象玛丽莲·梦露，那个夸她象波姬·舒尔丝，确实她的脸部轮廓清晰靓丽，很有一股子不凡的洋韵。大概已经对年人的判断到了九方皋相马的阶段，自第一天认识吕姗姗起我对她就没有任何感觉而言，当时只是觉得这人很有北方人那种自来熟的亲切，象许多脸蛋漂亮乳房大只脑容量小巧的女人一样，她没有什么地方可吸引我。她父亲是个地方知名民主党派人士，资本家后代，家里很有钱，地方上也小有名气，因此初进公司就有不少人无限崇拜垂涎欲滴地向我说起“千金小姐”吕姗姗。也许当时她已怀揣六甲的缘故，眼睛肿肿，腰身粗粗，与我想象中的相差甚远。第一次见面的印象是最难忘最重要的，我对她所谓人所共赞的美丽根本就不以为然，主要是因为我觉得她身上没有什么特别吸引我的地方。
吕姗姗生孩子以后分配在股证托存部，正在我所在的股票清算部旁边，日子一久就混得很熟。女人长得漂亮有时是资本，更多会给她带来烦恼。周遭的女人嫉妒她不说，大大小小的男头目总对她心存不轨。当然小头目只是借工作机会和她耳鬓厮磨一会儿，中等以上的男头目们可就要有非份之想了。“你说潮洲佬那对牛蛋子儿一样的眼睛在我胸前转来转去，一只手有意无意拍我一下，真感觉象癞蛤蟆，恶心死了……跟他翻脸吧，又怕他给我穿小鞋。”吕姗姗不把我当外人，有事没事凑到我面前向我倾诉“苦水”。怪我这人拉不下面子，但凡有人跟我说话，无论是食堂做饭的还是扫地的阿姨，我都做出副聆听状，时不时在关键处接上两句，本来是敷衍，但我这人智商高，总在祥林嫂们的奇痒处全力一搔，对方更以为找到知音，每每拖住我不放，大放苦水。后来看心理学方面的书才明白这些人都他妈的长期受压抑，向人倾诉是心理宣泄的渠道。这倒好，美国的心理医生听神经病们讲话每小时收三百美元，我不仅B毛没有，经常还倒贴茶叶和纸巾。
吕姗姗只向我倾诉倒也罢了，另一种更大的负作用是引起老少爷们儿的嫉妒，老少娘们儿看见吕姗姗在我那唧唧喳喳故作密谈状也心中大叫抓住了奸情的把柄，不时互相传话说“魏延和吕姗姗如何如何”，然后再神秘地加上一句“千万别和别人讲”。恰好我对吕姗姗没“性”趣，脚正不怕鞋歪，同她耳鬓厮磨之际只当是同性，除了偶尔过于浓郁的香水引起我喷嚏外，基本达到了柳下惠的水平。“你是不是同性恋呀？”有一次，吕姗姗在她家请我吃饭，趁他老公洗菜时偷偷问我一句。“Absolutelynot！”我断然否认。“那你怎么对我一点邪念也没有？”吕姗姗追问。原来如此。这就是女人天性。如果看见哪位女性你对她有意思，直截了当地向她示爱，她会认为你不自重或不尊重她，严重一点儿她会认为你是个恬不知耻的流氓，小脑袋高傲一扬就是不让你干！反之，如果你朝夕与某个女人相处，你对她一点意思没有，她倒会一点儿一点儿地加深对你越来越有意思，还会心急心燎地想知道为什么会对她一点儿也没意思。并非我做戏，而是100%的言谈举止加上自然流露都证明我对吕姗姗没有任何非份之想，连他那在市政府财政局工作的小科长老公也把我当作能请回家里的朋友。本来吕姗姗把从我这听来的一些黄色段子回家讲给她老公听令小老爷们大起疑窦，不仅一次追问“你们什么关系，连这些黄色笑话都不避讳，”有两次惹得吕姗姗发雌威甚至用150元一只染色描花的利指甲狂抠哥儿们的面皮。直至有一次外出吃饭坐在一起，她老公也被我诚实无欺的笑容和对吕姗姗世故无邪的态度所打动，加之吕姗姗曾告诉我她们夫妻间的许多“小秘密”，将话就话我就与那长着小肥肚子的小官僚说得越来越投机，直至有相见恨晚之感。几次在他们家当我喝醉了甚至躺在两夫妻的大床上美美一睡就是半夜，很有些当年阮籍醉卧当垆美妇之侧而其夫不疑的倜傥不羁。虽然如此，为了避嫌疑，吕姗姗老公不在家我基本上不去，偏偏小老爷们又常常去市外基层乡镇搞数据研究，吕姗姗三番五次叫我去她家吃菜吃饭，都被我拒绝说有事婉拒了。直至有一日她说她老公已回家，我才欣然赴宴——小老爷们做的红烧黄鱼简直就绝了。去到吕姗姗家里我心里大呼上当，饭厅里红烛高烧，杯盘盛列，一瓶波尔多红葡萄酒摆在正当中，显然是吕姗姗富极无聊闲极无聊地想勾引我。硬着头皮坐下自觉很不对劲，公共场合怎么都行，单屋独室孤男寡女又点蜡烛又有酒，万一她老公回来可就说不清楚了。几杯红酒下肚后，我也就不紧张了，反正酒肉穿肠过，正气心中留。递酒夹菜之余，吕姗姗秋波频转，不停地用左手手指扶正她那件半透不透又象睡衣又象挂裙的带子，意味深长地把我瞧个不停。经她这么一瞧，心里有些发毛，我为了压惊不停地大口吃菜大口喝酒，不一会儿就有些醺醺然了。“魏延，你是不是阳痿呀？”吕姗姗语出惊人。“连我这点毛病你也看得出来。”我大着酒嗝，同她打趣。“你肯定有病，我也是如花似玉一个美人，什么猫都吃腥，我就不信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心动，即使我长得真不咋样，热乎乎一大活人搁在你面前，有一点男人血性，你也得动一动呀。”说着话她把胳膊搭在我大腿上。大老爷们受别的话能忍，经她这么一激，又趁着五、六分的酒兴，我解开拉链，掏出因酒因时半勃的那话儿给她看，“你瞧瞧，这东西象有病的吗？”这回该让吕姗姗吓一跳了，她可能从未想到我会突有此举，加之大老二暴棱紫怒，让她吃惊不小。醉眼看人真。她脸霎时一红（真罕见看见这位姑奶奶脸红），下意识地扭转头去。“……主要你太漂亮，心中把你想成天仙，不敢有那种下流意念……”假装酒醉，我七分装蒜三分酒意地扶桌站起，假装摸了半天房门，赶紧落荒而逃……估计我即使真有九分醉，也不会变成吃窝边草的兔子，把通天的麻烦招惹过来。踉踉跄跄，跑进电梯之际，我又对自己掏出老二的率性后悔不迭，太有点疏狂过头，万一吕姗姗嘴不严，讲给她老公听或跟公司哪个“交心”女同事一讲，哥们我可就颜面扫尽了。有时候你真和哪位女同志干了些什么倒不必担心，说不定奸情三十年也不会败露，反而是这种变相的打情骂俏和謔语浪动倒会惹得满城风雨。
（六）
“绝了，绝了，没想到老兄你的专业英语能达这种水平。”
早就听刘明吹嘘许逸飞金融英语如何了得，正赶上我手里又一份美国NASDAQ市场小盘股的资料，由于专业术语太多，好几处我都弄不明白，拿着从网页上下载的两页纸来找许逸飞帮忙。这逸哥确实厉害，匆匆看了一遍，也不翻字典，打开WORD，眼看原文，手指在键盘上哔哩啪啦一顿敲，不到半个小时，近两千字的译文打印出来了，几乎连错别字都没有，一稿而成，语言流畅，内容明了简捷，简直臻于“信达雅”之境。
任我在旁真诚地奉承，许逸飞似乎一点自得之色也没有。他环顾后勤部办公室里嘻嘻哈哈喝茶看报纸在电脑下军棋翻扑克牌的同事，用英语跟我嘀咕里一句，大意就是“生不逢时，竟搞后勤不能发挥专长”的韩信式感叹。
“英译汉这种活儿我都是在读硕士时练出来的，我的导师万民江是个全国著名的经济学家，现在电视新闻上还常有那老王八蛋露脸，他带的研究生都是奴隶，不是帮他摘卡片打书稿，就是帮他翻译资料。有个暑假他交给我一本砖头一样厚的《西方货币制度》，我操，每天译八千字，整整五十天，累得我人瘦得脱了形，两星期后手指都握不住笔。交稿后老王八蛋连声谢谢都没有，立马署上他自己的名字，交给一家出版社发了，在译序里连我名字也没感谢一句……他绝大部分‘成果’都是学生们帮他干的，道貌岸然极了，谁不听话他就串通论文答辩的几个老小子不让你过关，我那一级就有两个人没拿到硕士学位，那两个人谈恋爱，老王八蛋暗恋那女孩，教训人家说上学不宜谈恋爱，扯蛋！研究生结婚都成，他硬要拆散人家，两个人抗争一把，他楞是在答辩的关键时刻下了绊子……”许逸飞狂灌了一口茶，又接着说，“累死累活给老王八蛋当小工，就属我还有点收获，毕竟练出了这手一稿成英译汉的功夫，什么术语、名词、人名都难不倒咱……我几个师兄弟可惨，研究生三年白白当蜡烛为老王八蛋烧了，成箱成箱地搞资料卡片，帮老小子打书稿，收拾屋子……”
正说话之间，许逸飞他们公司门外走来一个半肥不瘦的中年人，戴一顶礼帽，穿一中式对襟绸缎褂子，手里唱戏说书般拿把镀金大扇，昂然地走进紧挨许逸飞旁边的管理人员小房间。“哎哟，大师，大师，您来了！”里面操口标准京腔的人（大概是许逸飞的经理）热情得不得了，听得又是寒暄又是让座又是仰慕。“大师，我们三个老总一直景仰你，一会儿给看看公司的风水，总觉得门口朝向不太对，近些日子净出电脑事故……对，过后您再给三个老总用《易》卦卜卜……”
“嚯，你们信用社里的人也信这个。”我觉得又奇怪又好笑，问许逸飞。
许逸飞没答话，他用电脑把译稿存上盘，带我到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坐下。
“那个什么大师，不过是个混地摊的神汉，别瞧他那副德性，大官小官面前混得很开，本来开个什么专替公司取名写字号的小文化公司，后来买通了几个记者狂吹，变成了又会算八卦又会测吉凶前知五万年后知八百载的神仙……听说这个大师最善于给官儿看相，见着大官小官就说人家有牢狱之灾、窝心忧愁，其实不过是懂点儿小小通胜心理学，就象对个船工说他早晚要淹死对挖煤矿的人说他迟早要被活埋一样，有钱有势的主儿状态就是惊、慌、忧，摸准了这三条我也能唬住他们。”
“可总吓唬别人也不能浪得大名吧，肯定有些真本事。”我有点怀疑许逸飞的话。
“当然他有一套。他教给对方化解之法，听说特奇怪特奇怪。比如说喝烧成灰的血经棉，用老鼠皮做成底裤天天穿在身上七七四十九天不能换，用活蜥蜴放瓶子里带在身上来避邪等……千奇百怪，想法超出一般人。”
听到这里我不禁笑出声来，“这么离谱，真有效验不成！”
“屁！不过是心理安慰而已。即使招数再怪，按这大师的教导一全套做足，就有了心理安慰，人不就靠点精神活着呢，听这骗子的话一年两年不出事，不少人就给他做起了广告，一传十，十传百，他越吃越开，公司请他一次就得给四万块人民币！……也真是邪了，要当骗子就得当大骗子。……这神汉还特别善于做宣传，赶上报纸登了哪个大贪污犯被枪毙被判无期徒刑，他就会吹嘘某年某月某日在他房间曾经劝过那个人以某种方式驱灾，那个人没做全做足，最后就倒霉云云，其实我估摸着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些倒霉蛋。”见我听得入神，许逸飞也长了精神，接着说，“更有神的，我老婆的表妹所在公司老总卷入桩经济案子，把这神汉请来破解，向他求破灾的方法，神汉又翻易经又掐指头，最后算定那老总四十五六岁的丑老婆是天煞白虎星，需要有人开身冲煞，为表诚意，大师亲自上阵，嚷嚷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睡了老总的丑老婆三次，献身渡人，也奇了，那老总后来果然平安渡过，与那案子断了干系，千恩万谢，在长兴花园买了套复式房子给这骗子。”
“你果真有作家才能，这故事是你编出来的吧。”我觉得太离谱，笑问许逸飞。
许逸飞脸腾地红了，急哧哧地说，“谁骗你谁是王八蛋，神汉干出那么多奇怪的事，我他妈又不是蒲松龄，怎能编出这种怪事。”
楼道里一阵闹腾，人声嚷嚷，原来是信用社几个老总下来迎接大师去看风水。从会议室打开房门望去，见那几个被称做这个“总”那个“总”的人没什么惊人之处，像大多数企业官员一样，胖脸黑发圆肚子，千篇一律的长相，惟独其中一人跛着一脚，刀条脸斜挑眉，从上到下透露着股精明之气，路过会议室时见我和许逸飞正在里面坐着，飞快扫了我们一眼，眼似锥子一般扎人。
“看见那瘸B了吗，就是整我的那个副总，张劲路，从前害我那个姬副行长和他好象是什么师兄师弟关系，合作写过本关于银行规范化方面的书，当信贷处长时又是姬副行长的下级……真他妈的苍天无眼，那篇澄清我出事经过的小说刚出来，活得舒服没两天，又赶上这么一个恶碴，冥冥之中我就该倒霉！”
许逸飞耷拉着脑袋，脸色又阴沉下来。
张劲路那双冷森森的眼睛和太监一样青白的脸令人不寒而栗。虽然同我一丝关系全无，我都禁不住有些心怯起来。喝过墨水的官儿整人手段更毒更黑，他并不会在明地里当众整治许逸飞，做事太明会惹起非议。他还假装不认识许逸飞，暗地里让人整治，把许逸飞调到后勤部，理由冠冕堂皇：“计算机时代，后勤保障也需要高精尖人才。”这种阴损的招儿使许逸飞又没面子又天天失意、失落一齐发作，还找不着发作的爆发口。难道后勤部需要人才编排扫帚拖把厕纸经济学消耗表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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